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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發威被當病貓(1)

《媳婦說的是(上)》 / 陳毓華 / 第9章 / 共18章

芮柚紫領着兩人慢慢往回走,壓根不去管身後那兩道足以把背後燒出兩個洞的灼熱目光。

一路上三人都沒講話,快到市集時,月牙吶吶的開了口,“恩公,那肉湯的錢我會設法還給您的,但是請您寬限我幾日時間,我一定會還上銀子的。還有,多謝恩公沒有把小人偷錢的事情告訴我娘,大恩大德,月牙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報答您。”

芮柚紫瞧他認真神色,眼珠子轉了轉。“想報答我,你有的是機會,我現下不就在找事給你做,讓你還錢報恩了。”

“啊?”這麼直接。

這公子和他認知裏的京城貴公子都不一樣,衣着嘛,雖然不新,質料卻是好的;人嘛,膚色有點偏黑,但細看卻十分秀氣,瓜子臉,黑白靈動的眼眸,絕對稱得上是玉面書生,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至於行事作風……單單看在他救了母親,是大恩人的分上,只要他能做到的絕對不會推辭。

“京裏頭,你熟吧?”

“熟。”雖然不敢說就像自家後院,但他從小除了回家睡覺、照顧孃親,白天幾乎都在這裏混,搬貨物、幫人跑腿來貼補家用,日子久了,上下九流,都混了個臉熟。

“太好了,哪裏有便宜又相熟的店家,你帶我去。”芮柚紫忘記他已經是個快十四歲的少年,幫他把掉到眼前的頭髮給挽到耳後。

“恩公這是想買什麼?”月牙抹掉心裏的怪異感,努力端得一本正經的問道。

芮柚紫心裏早就有譜,想到啥都沒有的院落,尋思着去買幾隻雞仔回去放養,養大了,下幾個蛋也能喫,不過雞仔在哪裏買她根本不知。

這具身體當姑娘時待在書香門第的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嫁了人又待在大宅裏,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當家作主的大權還握在太妃手裏,這些看似瑣碎又生活裏不可或缺的物件事情,她哪有機會得知。

“雞仔。”

月牙倒也沒問她買小雞要做什麼,這雞仔平常百姓買了,養着,多少希望養大後能下幾個蛋,給家人添點營養,再不然還能拿上街去換銀子,這位公子看似手頭寬裕,不過有錢人多的是毛病,可能就是一時好奇,想弄回家瞅瞅,逗着玩。

市集很熱鬧,因爲有月牙帶路,芮柚紫也就在裏面逛了起來。

一隻雞仔十五文錢,芮柚紫選了十隻活蹦亂跳,毛茸茸的小雞用竹篾編的籠子讓魏子提着。

月牙心裏不確定,不過走了一小段路,他還是忍不住的問了,“恩公不問問店家這雞仔要喫什麼、要怎麼養活?”

他實在不想問這麼不上道的問題,不過看恩公的樣子,他實在沒把握這幾隻雞到了他手裏能不能活過明天。

“雞不就是天生天養的動物,放養着,隨便喫喫地上的蟲子和各種五穀雜糧不就成了?”

要不是這裏沒有賣養雞飼料,照她前世的經驗,雞喫的不就是飼料?買上一包回去就可以了,既然沒有,那就隨便它啄食去,這樣總會活吧。

月牙臉皮扭曲了下,可看恩公一臉認真,發現恩公是真的不懂,不由得端出他窮人家的生活知識教導這位公子爺。

“小百姓哪來多餘的五穀雜糧可以給雞喫,小雞好餵養,採些野菜剁碎再加上細蟲也就可以了。”五穀雜糧,是給人喫的好不好?人填飽肚子都不夠了,讓雞喫這麼好,會遭天打雷劈的。

野菜,鳳郡王府裏外,有這玩意嗎?細蟲,蚯蚓嗎?芮柚紫想的卻是這個。

她不置一詞,但心想難得來一趟市集,明白自己不是那種可以天天自由出門的人,只要是月牙點頭說可以的店鋪她就很誠懇的進去問人家許多事情。

總結,京城的精米十文錢一升,大米便宜些,一升七文錢,糙米、麪粉一斤五文錢,蔬菜多是六文錢一斤,但眼見秋分了,菜色不多,問了店家,因爲京城這地方靠近北方,冬天冷,各種豆類都不適合這季節種植生產,茄子、韭菜、菠菜這類葉菜類目目前還可以見得,秋過後,就剩下白菜、包菜之類的菜類了。

“天天上市集買菜太不划算了,不如自己種點,過上一個月就有新鮮的菜喫了。”以他當家多年的經驗來談,要不是家裏窮得連塊見方的地也沒有,房子還是租來的,市井人家誰不這麼過日子?

誰哪能天天上市集買菜?那不是跟銀子過不去嘛。

“月牙,你真是個天才!”

她長長的睫毛一揚,一雙璀燦的眸子怎麼蓋都蓋不住,月牙的心不受控制的狠跳了一下。

怎麼出個不算主意的主意就是天才了,他的臉不知怎地從耳根紅到了脖子,但立刻驚醒,然後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恩公是個跟他一樣帶把的男人,他臉紅個屁!

“魏子,咱們就買些菜種子回府裏種。”就算已經探聽清楚京裏的物價,她以爲啦,鳳郡王府的花園都是用來種奇花異草的,如今她住在思過院,周圍空地挺多的,種些菜應該沒什麼問題。

魏子還來不及問,府裏有人會開墾種地嗎?芮柚紫已經又進了店家的門,半個時辰不到把東西都買齊了。

葉菜類不能種,那麼白蘿蔔、馬鈴薯、茼蒿、白菜、蓮花白總可以種得出來吧?

然後她又買了碗盤、木筷、湯勺,信心滿滿,覺得自己的小日子應該可以過得下去。

轉眼未時末了,芮柚紫這才發現她出來了快一天,迴雪肯定急死了。

她決定今天的探險到此爲止,轉身去了滿慶樓飯館,買了一隻蹄膀,一隻燒雞,白燒砂鍋魚頭,白果燉老鴨和兩個素菜,吩咐跑堂每樣菜都各來兩份。

魏子雙手已經拎不過來,眼看主子有意思要打道回府,偷偷喘了口氣。

“恩公家缺的東西這麼多,是剛搬家嗎?”月牙也累了,飯館的凳子坐着不用錢,他自然不客氣,趁機狐假虎威的喝着跑堂送上來的水,歇歇腿,可是看着恩公大手筆的叫了一堆菜,心疼的想這可要花掉多少錢啊?

“因爲沒有竈臺可以煮食,還等明兒個魏子上工做竈臺呢。”芮柚紫點了點下巴,想到一件頗爲重要的事情。“家裏好像連柴薪也沒有……”

結帳時,統共三十二兩銀子。

一頓飯喫掉三十幾兩銀子,她買了那些菜種子和雞仔也花不到一貫錢,直到這時候,芮柚紫才感覺到京城裏的物價還挺貴的。

月牙歸納出一個重點,這位公子就是那種喫米不知米價的人,爲了一頓喫食花了三十幾兩銀子,這些錢,普通人家都可以過上兩年不愁喫穿的日子了。

這半天相處下來,他迷惑了,說恩公花錢大手大腳,是個不折不扣、不食人間煙火的凱子,這凱子卻救了他娘,這種人和那種擺明紈褲的富貴人家子弟又不同,可是究竟哪裏不同,他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他滿腦子的疑問,這恩公到底是打哪來的?

“柴火嗎?如果是細枝條,隨便撿點玉米稈還是幹樹枝條就能頂着使,如果是硬柴,就得叫人送了。”月牙一個頭兩個大,這麼粗淺的常識都不知道,他整個無言了。

“我跟你商量件事,這柴火,你能不能幫我送?一個月我給你半貫錢,怎麼樣?”

聽有錢賺,月牙立即點頭同意,但他也不是沒良心的,半貫錢可就是五百個大錢,就算金子做的柴火也用不着這麼多錢。

“恩公,送柴薪沒問題,不過,這銀錢給多了。”

“你別急,除了柴火,若是有相熟的農家,也幫我每日送些新鮮的蔬菜,我這菜種子還沒種上,沒有收成,總不能沒喫的。”

“成。”月牙已經不想再問恩公到底是什麼出身,他的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那就從明兒個開始吧。”芮柚紫報上自家地址,讓魏子掏出一包鹽,還有那份多買的滿慶樓大菜,再添上一個小錢袋。

“這是……”

“你今兒個陪我跑了半天,肉湯錢就抵了,我說過你娘得多喫些好的、多歇息,別太苛刻自己,你也一樣,往後要喫飽喫得好,才能長個子有力氣,這井鹽我多買了一包,你回家時只要割塊豬油邊,往後家裏炒菜,多放油,多喫鹽,知道嗎?”

她知道這年頭的人個子偏矮小,大多來自飲食問題。

多數農家生活拮据,除了年節大日,平日連一點肉末子也捨不得喫,更別說煮菜也捨不得多放點油,淡油寡水,更何況井鹽,那可是富貴人家才喫得起的東西,長期喫不到足夠的鹽,別說沒力氣去幹活,也會產生各種不良症狀,月牙的娘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可對來自現代的芮柚紫而言,被現代多種調味寵溺慣了的胃口,儘管郡王府的伙食已經是水平之上,她仍覺得很普通,富貴人家都有用青鹽漱口的習慣,一貫錢一斤的青鹽,她也嫌苦。

這鹽呢,在現代是普通得要命的東西,在古代,鹽分好壞,上好的青鹽和摻雜泥沙的粗鹽,井鹽更是產量極少,可是,食鹽是生活必需品,普羅大衆喫得上的都是從沿海進口的食鹽,然而這些鹽要從沿海運到內陸,得經過層層崇山峻嶺,運輸成本極高,品質稱不上好,卻仍有鬥米換斤鹽,斤鹽喫一年的說法。

她既然開口要人家喫上好點的東西,月牙家那上頓接不上下頓的窘境她也親眼目睹了,就不會吝嗇這一包鹽。

月牙已經頭暈腦脹,卻聽芮柚紫還在交代。

“這錢袋有一個銀錁子,你自己看着辦,看該給你孃親買些什麼喫食,我不羅唆了,你也趕緊走。”芮柚紫感覺到魏子直拉她的袍角,知道他也心急着再不歸家,趙森不知道肯不肯讓他們進門,若是進不了門,事情就大條了。

月牙靜靜的收下芮柚紫給的錢和柬西,他知道就算他極力推辭,也推辭不了,既然如此,不如收下來,往後好好替恩公辦事就是了。

用力的一鞠躬,不想讓芮柚紫看到他激動的神色,轉身一溜煙跑了。

芮柚紫和魏子回到思過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桃姑姑和迴雪站在門口盼來又盼去,只差急得沒有跳腳而已。

當迴雪看見魏子左摶右拿還提着一大堆東西,也來不及問小姐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歇息喝水這些關心話語,忍不住就先連珠炮的開口問——

“小姐,你這是當散財童子去了?我們現在是什麼光景,若能省,就儘量把銀子省下來纔是。”

芮柚紫覺得迴雪生在古代實在可惜了,她要是投胎在現代,當個頂尖的精算師或會計師,絕對沒有問題。

魏子把嘴閉得緊緊的,他可沒膽子在這時候給主子落井下石,說她出一趟門,除了手上這些,還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家花了這個、花了那個……

芮柚紫敲了敲自己的肩,逕自進門癱在凳子上,纔開口回道:“銀子是賺來不是省出來的,錢總要先花去了,把自個兒的日子過好了,才能更好的賺錢。”

“奴婢明明聽到的不是這樣,小姐不是說要出府找賺錢的門路?門路沒找着,錢卻花了不少,早知道奴婢跟着出去就好了。”她就能守着小姐的荷包,不讓小姐亂花了。

“迴雪,你太放肆了,怎可用這種口氣跟主子說話!”桃姑姑在看見芮柚紫歸來,微不可察的籲出一口氣後,眉頭立即堆起了褶子。

迴雪也知道自己僭越了,可是話已出口,只能垂下頭扁着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下子心直口快,也幸好小姐的脾氣改了,否則自己早被小姐掌嘴到臉腫。

“小姐,奴婢錯了……”

“誰說我沒找到賺錢的門路了?”實在是累了一天,對着這幾雙殷殷企盼的眼眸,芮柚紫只把話說了一半。“先用飯吧,滿慶樓的菜要是冷了就不好喫了。”

幾人都很瞭解芮柚紫的脾氣,雖然她病癒後常用徵詢的口氣,但是當她告訴你要怎麼做的時候,就表示她已經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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