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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2)

《錢袋主母(上)》 / 寄秋 / 第10章 / 共16章

“因爲我的妻子在這裏。”沉厚的男聲如同久釀的醇酒,濃厚地傳進四方靜謐的屋裏,迴盪着。

咦?這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好像在哪聽過?

皇甫婉容正在思忖着是哪來的似曾相識,忽地眼前一暗,一道頎長身影,肩寬胸厚的擋住門口的光線,逆光的他叫人看不清長相,只知是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再往前走了兩步,她看見了那人容貌,不由得掩嘴驚呼,“是你?!”

“是我。”

“怎麼會是你?”是誰開的惡意玩笑?

“爲什麼不是我?”他反問。

胸口略微起伏的皇甫婉容顯然堵着氣,她雙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面冷如峻的男人,試着把他跟衆人口中文質彬彬、謙和恭遜的趙大少爺融合在一起。“你不是趙逸塵。”

那個月華凝露般的讀書人呢?眉若遠山,秋水含波,玉容瓊姿,翩若春曉,明靜而淡雅,如月之皎潔。

“已故”的趙逸塵是一身儒雅的文人,有着高潔的氣度,和煦的笑臉,見人三分柔和,不卑不亢,進對有方,人如天上白玉盤般滿是光華,天下靈氣盡集一身。

可是這滿身煞氣的男人是怎麼一回事?從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一根名爲謙和的毛髮,大步走來充滿令人畏懼的霸氣,眼若寒星的冒着叫人不寒而慄的銳利。

要不是她見慣了膀大腰圓、滿臉胡碴的突厥人,只怕一見如此狂霸的男子,不嚇掉半條命也心驚膽顫,奪門欲逃。

“我是趙逸塵。”如假包換。

“不像。”是誰眶了她?

皇甫婉容沒見過無緣的“亡夫”,她對趙逸塵的瞭解來自夜嬤嬤和淺草的描述,從無一句不是和責難,堪爲典範。

可是此時她不得不懷疑她們誇大其詞,把一頭老虎過於美化了,當他是喫素的貓,咬不了人。

“死裏逃生總有些不一樣。”他自嘲。

明媚的眸子一閃,多了深意,她明白“死裏逃生”的感受,她不就是死過一回的人。

“你明明認出我了,卻裝作不認識,這是什麼意思,想學莊子試妻嗎?”

莊子爲了得知妻子是否對他忠貞不二,便假死,殊不知他一入土,妻子便拚命掮掩埋的溼泥,墳土一干便可再嫁。

這也是說人性不可考驗,傷的是自己。

“不,我是真的認不得你。”如果早知她是他的妻子,他不會任她從眼前走開,他的妻、他的子全是他的。

她面帶譏色的諷刺,“怎麼,失蹤了三、四年就忘了家中妻小,外頭的花花草草迷花了你的眼?”

男人有一千種說法拋妻棄子,他們永遠不會有錯,錯的是默然守候的女人。

因爲她留不住男人的心。

“我失憶了。”至今他仍想不起全部的過往,可是一看到她,他心裏是喜悅的,慶幸她是他的妻。

人與人的情緣說來奇妙,有人相看了半輩子仍激不起一絲情愫,有的只需一眼,那便在心上了。

腦海中全無妻子影像的趙逸塵以“沈見山”的身分初見妻子時,第一眼他就入心了,人未動,心已悸,覺得這名女子很有趣,可惜有兒有女,碰不得,頗爲失落。

第二次在酒樓又見,她嫋娜的身影使人着迷,當得知她的身分是寡婦時,他的確動了意念,身邊多了一個她不嫌悶,只還不知家中情形,便把這絲情愫壓了下去。

沒想到她的“亡夫”成了他,那滋味就五味雜陳了。

“好理由。”百用不膩的萬靈丹。

趙逸塵勾脣,“倒是你,不過幾年未見你就忘記丈夫的長相,這不是爲妻之道吧!”

她面上無波的回道:“一年多以前,我撞到頭,拜你賢良淑靜的弟媳所賜,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

“包括我?”她誰都能忘,唯獨不能忘了他,夫爲妻綱。

“包括你。”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人,真正的皇甫婉容已經死了,他回來得有些遲了。

兩人的對話一點也不像久別重逢的患難夫妻,分別數年再度相逢不是該涕泗如雨,相擁訴情,互道離後苦楚?他們反似兩個不相識的人在談論天氣,平靜的不生波瀾,夫妻如路人。

叫他們怎麼能抱頭痛哭?一個失憶了,一個芯子根本是換過了,雖說是夫妻,有過無數次夫妻之實,可是誰還記得,他們就是共同生了兩個娃兒的陌生人,面對面坐着也是無語,找不到相同話題。

他們都變了,命運改變了一切。

“好藉口。”她讓他無從指責。

“是好藉口,那一次我差點死掉。”皇甫婉容是死了,甦醒過來的是她凌翎。

一聽她幾乎喪命,趙逸塵雙眸一眯,迸出冷意,“怎麼回事,說清楚。”

看他倏地沉了臉,她反倒笑了,“也沒什麼,不就看中我這莊子,好心施捨一些銀兩讓我搬,我不肯,她便推了我,大概我身子骨太弱,一推就倒,後腦杓磕在石階上。”

“沒事了嗎?”見她現在面色紅潤,神采飛揚。

她輕笑,卻笑不達眼。“我能不能問一句,你這話是出自關心呢,還是擔心我日後會無故暴斃?”

趙逸塵惱怒的沉目,“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會坐視不理。”

“那就是說你會回趙府爲我討回公道嘍!”真正的男人不會只掛在嘴邊說,而是付諸行他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令人難堪。“她是二弟的妻子,事過境遷,怕是……”

他不能一回去就和二房撕破臉,對此時的他而言,趙府的一切是兩眼瞎,他全然不知裏面的情形,府中的大權全掌握在謝氏手中,他充其量是個手無實權的大少爺。

“護不了妻子的男人算什麼男人,還不如死在外頭省心,你還回來幹什麼?死得不乾淨想再死一回?!”想到以後的日子不再平靜,皇甫婉容的心裏是有氣的。

這意味着她的生活中將多了一個男人,他不但雙楊合理的管着她,還能斷絕她的行商之道,讓她剛走得順暢的商路碰到阻礙,更甚者她連大門也邁不出去,成日只能守着後宅。

聽她滿不在意的嘲笑,趙逸塵心口一抽。“報仇不在一時,我自己的妻子我自己護,我回來了,同樣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好聽話人人會說,我就當你哄我開心,反正我又沒死成,你還有機會彌補,這是你的打算吧?”可是真正的皇甫婉容早已經不在,他想彌補也找不到原主。

萬一她死了……他不敢往下想,胸口微微抽痛,情不自禁地將大手伸過去,覆在瑩白小手上頭。“不是虛情假意,欠你的,我用這一生來還,我說出的話必定踐諾。”

“如果你又失憶了呢?”這可說不定,天下事難以預料,誰知老天要怎麼捉弄人,把人當棋子玩。

趙逸塵表情一凝的微蹙起眉,“我的記憶不是完全想起來,只有片段,你得幫我。”

幫?他倒想得美,她還需要別人提點呢!“那邊你回去了?他們怎麼說?”

“回去了,他們看起來……有些難以接受。”不相信他還活着。

“怎麼說?”一定很有趣。

“謝氏臉色又青又白,小謝氏指着我大喊“有鬼”,爹倒是熱淚盈眶,二弟是第一個衝過來認我的人。”其他人的表情就很微妙,有的是喜,有的是驚,還有怒色和不以爲然,好像他的歸來無足輕重,不過多添了一副碗筷。

他被人小覷了。

趙逸塵不曉得趙府有多少家產,但他知道財帛動人心,爲了財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身爲長房嫡子,該是他的他一文不漏的拿回來,誰也別想用盡心機攔阻,他已不是昔日內心寬厚的心善人。

“哼!他們還不得嚇死,身子都埋了還能從土裏爬出來,臉色能好纔怪,咱們那位繼母肯定不承認你是趙家長子。”一旦認了,趙府的一大半財產便是長房的,而她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白費了算計。

趙逸塵冷然道:“她是不認,直言我是假冒的野種,但爹和二弟叫她閉嘴,他們說自己的兒子、兄長豈會錯認,要她婦道人家管好後宅的事就好。”

親爹的歡喜不是假,他的確眼眶含淚,老淚縱橫,但二弟的激動就有點耐人尋味,他表現得太過了,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還有那個畏畏縮縮,眼神卻精銳的三弟,以及各懷心思的姨娘們。

“那你回去那邊吧,那兒纔是你的家。”他姓趙,回到趙府去理所當然,誰也說不了二話。

皇甫婉容試着抽回手,但試了幾次,黝黑大手如沉底的石頭,絲毫不動,倒顯得她矯情,故作姿態了。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趙逸塵目光深沉的望着妻子,手心一捉,握住白晰小手,感受那份柔嫩。

“你是趙家嫡長子,理應回趙家。”

“你認爲有人在乎嗎?”要是認同他的身分就不會將他的妻子視同無物,不僅容不下還一味迫害,他“墳土”未乾,府中卻早沒了八人大轎抬進門的大少奶奶。

即使他不在了,以趙府的財力養不起長房的孤兒寡母嗎?他們能喫多少、用多少,居然急不可耐的使出拙劣手段逼使他們母子待不下,他的兒子才兩歲,兩歲的孩子懂什麼,送到莊子上活得了嗎?要是熬不過,他就絕嗣了。

或者這就是謝氏的目的,徹底抹去元配的印記,身爲繼室的她不想在正室的牌位前執妾禮,少了元配所生的長子,誰還會記得死去多年的楊氏,逢年過節必上炷香。

皇甫婉容沉默了一會兒,冷不防的用力地將手抽出。“別忘了我不貞,相信趙府的人會迫不及待的告知你此事。”

她可以想到那些人的嘴臉,他們是多麼熱切地想看長房的笑話,讓甫一回來的趙逸塵大鬧,不論休妻或想掩飾都是一場醜事,分別多年的夫妻不再同心。

其實也同不了心,兩個陌生人而已。

“我查過了,那個大夫被收買了。”他查清楚了纔回府,不聽信片面之語,趙府說實話的人不多。

“他肯吐實?”她也想過找那名大夫洗刷污名,還她清白,可是一想到趙府有謝氏姑侄,而她也不想重做趙家婦,因此也只是想想便作罷,何必給自己多添麻煩。

以她的經商才能,能賺得比趙府家產更多好幾倍的財產,只要給她五年,她就能把雞肋似的趙府狠狠甩在後頭,雋哥兒不用在意那根小小的雞肋,她能給他的是一片商業王國。

回府的好處無,只會成爲有心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欲拔之而後快,她何苦往死路撞。

而住在莊子上是真正的爽快,上無公婆要侍奉、早晚請安,下無難纏的小姑和不學無術的二叔子要應付,她只須管好一雙兒女即可,整座莊子她最大,她說了算。

有哪家的閨女嫁了人還像回孃家似,夫家的事全然放下,不問不管,只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她還挺滿意目前愜意的生活,如果沒有那個死了三、四年又活回來的男人會更好。

皇甫婉容是越看趙逸塵越不順眼,她覺得他的出現就像往池塘裏丟進一塊巨石,再也不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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