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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這一世,初為人母(1)

《錢袋主母(上)》 / 寄秋 / 第3章 / 共16章

“瑩姐兒,我們去看哥哥練字好不好?”

“好。”瑩姐兒嬌軟的一應。

凌翎抱起身子還很輕的瑩姐兒,鼻頭往她頸肩、胳肢窩蹭來蹭去,逗得她小小身子扭來扭去,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聽着小女娃甜糯的咯笑聲,凌翎覺得旁徨不已的心變得平靜許多,她不再是凌太傅之女、當權大臣的家眷,而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皇甫婉容,年幼的他們需要她。

莊子不大,院子只有二進,分了三小院和一處客房,另外是下人住的偏屋,母女倆只走了幾步路便到了兩明一暗的小院,明處的左間屋子做爲書房,一個眉目清朗的小兒正十分專注的描紅。

“小姐……”

凌翎……不,凌翎這名字已隨着逝去的生命消失了,她該認命,真正把自己當作這具身子的主人。

皇甫婉容在脣上比出一指,做出噤聲的動作。

因爲沒錢買不起小廝,淺草便暫時充當書僮,爲小少爺鋪紙,研墨添茶。

“娘。”額上冒了點薄汗的雋哥兒見到孃親到來,歡喜的咧開嘴。

“娘吵到你了?”怎麼才練個字就滿頭大汗,他拿的是筆不是大刀。她笑着用帕子擦擦兒子額頭的汗。

他搖頭,模樣很是可愛。“沒吵到,我剛好寫完十個大字,娘你瞧瞧,看我寫得好不好?”

“好,娘瞅瞅。”她由不適應當娘,到如今的應得順口,心裏已接受是兩個娃兒的娘。

小孩子都是愛求表現的,當她看到兒子亮晶晶的雙眼瞅着她瞧,笑在心裏的她鼓勵的揉揉他的頭髮。

“嗯,以初學者來說已經很不錯了,你再多用點心能寫得更好,等夜嬤嬤買了紙回來,娘教你識更多的字,我們也該念《三字經》啓蒙。”他的啓蒙已經晚上一、兩年。

在凌府,淩氏子孫約兩歲大就會背完《三字經》,三、四歲的孩子能寫一手好字,《百家姓》、《千字文》那是倒背如流,《朱子家訓》是最基本的課表,書閣內上萬本的藏書是府內子弟的必讀物,每人至少要看過一遍,不用熟記但要知其出處。

文人子弟重讀書,能知文識字,通達其中含意,不求文以立國,但求通情達理,腹有書香,修身持德。

“好,那我再練練,娘你再坐一會兒,淺草姊姊,給我娘上茶。”雋哥兒小大人似的吩咐丫頭做事。

“是的,小少爺。”

淺草笑着要斟茶,一張圓臉很有喜感,十三歲的她比同年齡的姑娘高挑,但不知是這些年缺糧少食的,就圓一張臉面,手腳和腰身細且修長,初見時有種不協調感。

臉圓的人應該是胖子,怎麼會瘦得像皮包骨呢?可是看久了也順眼,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甜,讓人忍不住跟着笑。

“不用了,我不渴,還有雋哥兒也別練了,再寫小手都要腫了,娘要教你一件事,凡事要適可而止,過與不及都不好。”皇甫婉容內在的凌翎一時半刻還改不了女史的作風,一開口免不了要說教。

不過求知心切的雋哥兒卻很喜歡這樣的教導,以前的娘根本不管他,他大字不識一個,現在的娘變得好好,會教他一筆一劃的寫字,還會告訴他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只是他有時候聽不太懂,要想很久很久。

兩人一個願意教,一個樂意學,相處起來比從前還像親母子。

“娘,不寫就寫不好。”他覺得他還可以再寫十個大字。

將女兒放在矮凳上,皇甫婉容攬過兒子,輕揉他微酸的小指頭,“是不是有痠麻痠麻的感覺?這就是該休息的警訊,要是再練下去,五根小手指就要腫起來了,隔天你會拿不住筆,別說十個大字了,你一個字也寫不了。”

“是這樣嗎?”他摸摸自己的手,真的像娘說的一按就酸酸的,他剛剛練字時完全感覺不到。

“要不要試試?”皇甫婉容指着攤開的白紙,讓他親自嘗試,有些事做過了方知箇中滋味。

“不要、不要,娘再揉揉,我手痠。”他搖頭搖得很快,露出小孩子纔有的天真。

“就你命好,還要娘跟你揉手。”她取笑兒子的嬌氣,有緣當母子是一種福氣,她會多疼疼他。

雋哥兒一個勁的笑,直往孃親懷裏鑽。

一旁的淺草面上含笑,輕手輕腳的收拾筆墨,將書寫過的毛筆清洗乾淨,倒放在竹節做的筆筒裏。

“哥哥,羞羞,跟娘撒嬌,我長大了,不跟娘撒嬌。”瑩姐兒一直捉着孃親的裙子不放,小臉一抬很是神氣。

“好呀!你別跟我搶娘,娘是我一個人的。”他兩隻小手一張開,站直的高度只抱得到孃的大腿。

瑩姐兒一聽,微黃的小臉就扁了,一副快哭的模樣。“娘,你不會不要瑩姐兒對不對?娘也是我的。”

“對,娘是你們的,你們是孃的心肝。”她一手一個抱滿懷,感受爲人母的喜悅。

“嗯,娘不要再睡着了叫不醒,瑩兒會怕。”皇甫婉容的昏迷讓瑩姐兒嚇到了,她一直記着娘臉白白的樣子。

一說到孃親差點死掉,雋哥兒的身體微微發抖,他抱母親的手更緊了,好像他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好,不怕、不怕,娘只是睡沉了,一時沒聽見你們的聲音,以後雋哥兒要帶着妹妹,你是哥哥,要保護妹妹,等你長大了要當咱們家的頂樑柱。”他們纔是最親的,骨血相連,而她不確定能不能一直當他們的娘。

未雨綢繆是人之常情,頂着皇甫婉容的皮肉,她能做的是教這對兒女成長,彼此關心,彼此照顧,即便有一天她不在了,兩個娃兒也能同心度過危難,在茫茫人世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我聽孃的,娘說什麼我就做什麼。”雋哥兒很慎重的牽起妹妹的手,表情有點嚴肅。

“娘,我就跟哥哥好,不跟哥哥吵架。”瑩姐兒把哥哥的手拉得很緊,拉着、扯着就玩起來。

看着兩個小娃的淘氣,皇甫婉容也笑了,大手包小手的跟他們玩起勾勾手的遊戲。“不許跑,我捉着誰的手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哥哥的手。”好好玩。

“不是我、不是我,是妹妹的手。”妹妹的手好小。

“喔!誰說謊了?不誠實的人會被月亮婆婆割耳朵。”這一招用來嚇小孩子最有用了。

“不要、不要,不要割我的耳朵,娘壞,嚇我。”小娃兒都快哭了,眼眶含着淚泡。

“妹妹不怕,哥哥保護你,我們不理會壞娘。”娘呀!幹麼要嚇妹妹,她一哭起來很驚天動地的。

看到兒子埋怨又無奈的神情,皇甫婉容忍不住大笑,笑得連淺草都一臉狐疑,小姐傷了一回怎麼變了一個人似,以前她從不放聲大笑,說是不端莊,最多露齒一笑。

“小姐——”一聲略帶老氣的聲音一喊。

往門口一瞧,一名四十來歲的婦人穿着暗褚色衣裙走近,臉上帶着一抹止不住的笑意。

“夜嬤嬤,你回來了。”原主的奶孃,一個忠心的婦人。

“小姐,你讓老奴賣的團扇,老奴……”還真是神了,那般的高價居然也賣得出去?!

皇甫婉容舉起手製止,轉頭吩咐,“淺草,去煮鍋綠豆湯給雋哥兒、瑩姐兒消消暑,記得留一碗給夜嬤嬤……”

將人給打發出去後,她才讓夜嬤嬤把事情說了,聞言,也是一臉的驚喜。

“真的賣出六十兩?”

“是的,小姐,綢緞莊的掌櫃一瞧見老奴拿出的團扇,兩眼頓時睜得好大,把老奴嚇得差點奪門而出。”她以爲價錢開得太高了,有誆人的意味,掌櫃的要掄袖子揍人。

夜嬤嬤不姓夜,她本姓什麼其實也不記得了,小時候逃荒逃到皇甫家附近的莊子,老莊頭看她可憐就收留她在莊子上幹活,大了嫁給莊頭在皇甫家幹小廝的二兒子,生有二子一女。

後來皇甫老爺甫生長女要一名奶孃,剛生完老三不久的夜嬤嬤便去了,皇甫夫婦待人是沒話說的好,對待府中下人也十分和氣,因此夜嬤嬤一待就不走了,一心奶大小姐。

皇甫家分家了,她也毫無二話的跟着走,把丈夫孩子扔在本家,沒有什麼比她家小姐更重要。

有感於她的忠心,皇甫老爺把她一家子從本家贖出來,脫出奴籍,老莊頭成了皇甫家的管家,一個兒子在老爺跟前聽差,一個兒子在外面管着兩間鋪子,小女兒在夫人的安排下嫁給鋪子裏的二管事,夜嬤嬤更加感激且護主。

本來夜嬤嬤的兒子想接她去奉養,可是她怎麼也放心不下一手帶到大的小姐,因此留着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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