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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有爹了嗎?(2)

《錢袋主母(上)》 / 寄秋 / 第12章 / 共16章

“你真的是我爹?”被抱得很緊的雋哥兒掙不開,只好露出和親爹一模一樣的無奈表情。

“我是。”無庸置疑。

“好吧!爹,我先認你,你以後要是對娘不好,我就不要你當我爹了。”他很正經八百的和他爹談條件。

“我也要認、我也要認,你會像小花的爹一樣讓我坐高高嗎?會帶我去看花燈,猜燈謎,買好多東西……”哥哥做什麼就跟着做什麼的小尾巴歡快的蹬着腿,抱住父親的粗腿。

小花是誰?趙逸塵無聲的問。

佃戶的女兒。皇甫婉容以脣形回答。

佃戶的女兒……他的小女兒居然羨慕一個小農戶的女兒……“好,爹讓你坐高高,我們還去放水燈,坐畫舫,買瓷娃娃,你想要什麼爹都買給你,你是爹的寶貝女兒……”

“哄完孩子了?”

當了爹孃才知道父母難爲,孩子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問不停的問題,用最單純的心思考驗父母的耐心,把父母逼瘋了,還不得不去愛他們、寵溺他們。

當一左一右的讓一兒一女圍着時,兩張長得相似的菱形小嘴雀兒似的迸出一長串話,忙着應付的趙逸塵這才明白他欠缺的是什麼,也是他一直在尋找的——家的感受和溫暖。

沒人知道失去記憶的他有多恐慌,不曉得自己是誰,爹孃是何許人也,家住何處,要往哪裏去,家中是否有妻小等着他,他們會因等不到他而難過嗎?爲了他夜夜流淚到天明。

他很急,越想想起來卻越是想不起來,腦海中是一團模糊的黑霧,越想捉住飄得越遠,不成影像。

不想練武,不想當什麼根骨奇佳的武學高手,他對習武並無太大興趣,反而偏愛書籍,可是老酒鬼號稱醫毒雙聖,他一手妙手回春的醫術能治好他的失憶,所以他拜老酒鬼爲師。

但是老酒鬼太奸狡了,他用恢復記憶一事吊着他練功,讓他自動自發、日以繼夜地學武,把老酒鬼的武功全學齊了。

趙逸塵懷疑錢老鬼所謂能治癒失憶的“雪參丸”是他信口胡謅的,老酒鬼說過不少醉話,全都當不了真。

“瑩姐兒說她的雪球少了個伴,要我再買一隻給她。雪球是什麼?”他到現在還搞不明白,孩子一鬧他就暈頭轉向,兩隻耳朵不夠用,不知該先聽誰的,轉來轉去。

“她整天抱在懷裏的狐狸犬。”她把狗當玩伴,走到哪裏便帶到哪裏。

“那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應該做成圍脖或袖套吧!

任何有毛的四足畜生在他看來都只有那一身皮毛,剝了皮,剁塊的肉跟骨頭煮湯喫。

若是瑩姐兒知曉她剛認的新爹把她養的狗兒當成山裏的狐狸,還想喫狐狸肉,她肯定哭着大喊壞爹爹,不要這個會喫雪球的壞爹爹了,她寧可當個沒爹的孩子,有娘就好。

“她喊雪球妹妹。”睨了一眼正在捏手臂的男人,皇甫婉容以眼神嘲笑他真不中用,才陪孩子幾個時辰就不行了。

“不該讓她養狗。”真不象話,和畜生稱姊道妹。

“你自個兒跟她說。”她不當壞人。

“她會咬我。”那兩排小米牙咬起人來還真疼。

她恥笑的一嗤,“你皮粗肉厚的,咬兩口疼的是你女兒的牙口。”

“女兒咬父親是爲不孝,不過你來咬的話……”他話說一半地朝妻子一看,眼神流露出一絲意味。

燈下看美人,美如夜曇。

她冷笑的瞪了他一眼。“我會一口咬死你。”

“不妨試試。”就她那點連貓尾巴也踩不斷的力氣,他還怕她磕碰了牙,反過來怪他肉硬。

試什麼,給他當塞牙縫的夜宵呀!當她傻了。“你不回去真的可以嗎?也許趙府那邊正在爲你等門。”

“城門關了。”他有好理由。

“分明是你故意拖延,磨磨蹭蹭地帶着孩子瘋玩,錯過回城的時辰。”她點明瞭他的刻意。

竄長的燭火映出趙逸塵俊雅的面龐。“是又如何,我的妻小都在這裏,我錯過了你們三年多時間,如今回來了,難道不該多陪陪你們?”

說到妻小,她聽出他話中的落寞和內疚,不免心軟地柔了語氣。“那邊不會說話嗎?”

他冷冷一笑,“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我都沒休了你,誰敢不承認你是趙府長媳,還敢說什麼閒話。”

他們還想說什麼,這些年他妻子受的委屈還不夠嗎?幾句話就讓她在府裏待不下去,委身在什麼都缺的小莊子,身邊的丫頭、婆子只剩下淺草和夜嬤嬤,她連生瑩姐兒都找不到穩婆,主僕幾個咬牙生孩子,生出個小貓似的娃兒。

聽着夜嬤嬤抹淚說起曾經的過往,身爲男子的他都想一刀砍死謝氏這個貪心不足的老妖婦,爲了不讓孩子出生,居然派人阻止穩婆來接生,想活活熬死她們母女倆。

想必沒了母親的雋哥兒也活不長,光靠兩個忠心的下人也養不大他,謝氏只需略施手段,那兩個下人便會從莊子被打發出去。

可是他卻動不了謝氏,只因一個“孝”字,即便是繼室也是他名義上的母親,她能存了心思加害於他,累及妻小,他卻不能逆倫不孝,將加諸在他們身上的還給她。

“可惜你在這裏說得振振有詞,在縣城裏的百姓仍只識得謝明珠這個謝家少奶奶,你“死”得太久了,衆人已經不記得趙府有個長子,你被趙逸風取代了。”她在城裏開鋪子都不透露東家是誰,說是保持神祕,實則是不想和趙府再有瓜葛。

幾年前爲人所唾棄的皇甫婉容根本進不了城門,不貞的大帽子扣在頭上,她不論走到哪裏都受人指指點點,這裏逐,那裏趕,沒人肯靠近她,好像她是帶病的麻瘋病人。

一度她想寄信給在同州當知縣的父親求援,可是沒人願意幫她送信,不是丟在地上用腳踩爛,便是朝信唾一口口涎,扭頭就走。

信寄不出去,也無人伸出援手,她的處境越來越困難,直到那一推,轉危爲安,凌女史來了。

當她再進城時,其實百姓已經不太記得她,加上她在妝扮上做了一番改變,旁人瞧見她只覺得面熟,卻是想不起來她是哪一家的媳婦,這才得以讓她在街頭上行走。

因爲入城次數多了,衆人見慣了只當她是一般尋常婦人進城來,有時還和她聊起趙府的“長媳”謝明珠種種作爲,當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容兒,你真的很希望我死。”開口閉口都當他是死人。

她很想點頭,叫他早日安息,人死化爲塵,別來糾纏。“我說的是實情,你都回來幾天,我那位菩薩心腸的婆母可曾告知宗親,你的牌位還在祠堂裏沒拿下來,受香火祭祀。”

謝氏很想他死,怎會取下牌位,早死晚死都得要死,何必多此一舉,取下沒多久又要放回去。

族裏沒人知道他回來,沒人曉得他活着,趙府的口風瞞得很緊,謝氏嚴令不得向外透露。

也好在自己這一年來賺了不少銀子,安排幾個釘子進趙府不成問題,要不然怎會這麼快得知裏面的動靜。

“哼!她能瞞幾日?等過兩日我邀知交好友到酒樓暢飲,趙家二少爺就會打回原形。”

假的真不了。

“萬一你在這之前先死了呢?”謝氏好不容易把兒子頂上臺面,她絕不允許他來壞事。

又是死,她是多想他一命歸陰?看着妻子娟妍面容,趙逸塵眼底多了一道暗影。“今非昔比,她動不了我。”

“因爲你有武功防身?”一說出口,她恨不得咬掉多事的舌頭,都活了兩輩子的人了,還這般沉不住氣。

黑瞳一閃,深幽的恍若最暗沉的夜。“你,看出來了?”

硬着頭皮,她裝出雲淡風輕。“你虎口有繭。”

他低笑,攤開佈滿繭子的雙手。“你是我的妻子,不能嫌棄。”

她聽了不是味道。“你有繭關我什麼事,又不是長在我身上……啊!你……你說什麼渾話……”

一說到身上,皇甫婉容驀地明瞭他話中之意,霎時雙頰飛紅,啐了他一口,明明一張寒冬臉說起話來卻葷素不拘,話語輕佻。

“夫妻之間有什麼話不能說,孩子都生兩個了,你有哪裏我沒碰過?”他沒有之前的記憶,但能創造新的記憶。

皇甫婉容被他的無賴氣笑了,哪裏痛就往哪裏扎針。“真的無話不談嗎?那麼咱們來聊聊你這三年多去了哪兒,做了什麼事,在沒回府前的居處位於何處……”

女史大人的口才無人能敵,辯才無誤,她一口氣丟出十幾個叫人招架不了的問題,而趙逸塵一個也答不上。

不是他有心隱瞞,而是不能說,他一說不僅自己身首異處,連妻子、孩子也活不了,他不能害他們陷於那樣的危險中。

“……累了,睡吧!”一說完,他起身解開玉帶,脫下外袍,取下綰髮的小金冠。

睡吧……皇甫婉容繃緊的筋瞬間斷裂。“等等,你想幹什麼?”

“晚了,該安置了。”和孩子玩了大半天,他也困了。

“你要睡在這裏?!”嬌軟的輕嗓微揚。

看了她一眼,似在問:有什麼不對?哪一對夫妻不同牀。

“不行,我和你不熟,你今晚要睡的客房我已經讓明煙整理好,出了月洞門往左拐,第一個有低矮花牆的小院子是你的落腳處。”他還真曉得什麼叫得寸進尺,把她給的方便當隨便,兀自當起男主子了。

“睡睡就熟了。”他很喜歡她淡淡的體香,似有若無,勾動着男人浮動的心,叫人心旌搖曳。

她氣到失去冷靜。“這麼不要臉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什麼叫睡睡就熟了,有比這更無賴的話嗎?

“睡了,不要鬧。”

他一腳踢開雲頭鞋,就着丫頭先前備好的溫水盥洗雙足,已經擦過澡的他脫得只剩下一件單衣和褻褲,這快把皇甫婉容給逼瘋了,她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這個死而復生的丈夫。

“我沒有鬧,這是我的屋子,請你離開……啊!趙逸塵,你在做什麼?不許碰……”他比突厥人更野蠻。

“穿太多衣服不好睡。”眼底藏着笑意的趙逸塵將妻子的外衣脫去,狀若平常的扛起她往牀上一扔,隨即跟着上牀,結實的大腿壓住她亂踢的小腿,她睡內,他在外側,手臂一撈將她抱入懷中,把頭枕在她僵硬的頸側。

“不、準、碰、我——”吼!真想咬死他。

皇甫婉容想着,要儘快把她畫好草圖的神臂弩做好,誰敢勉強她做不想做的事先連發三箭,痛死他。

他在她耳邊輕笑,“我素了三年,別撩撥我。”

“你……”她話在嘴邊,受到他呼出的熱氣干擾了,一時面紅耳臊,喉頭緊縮,想罵人又怕他真的慾火燎野,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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