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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謝氏登門被打臉(1)

《錢袋主母(上)》 / 寄秋 / 第15章 / 共16章

“你散出去的?”

用完早膳,皇甫婉容正繞着莊子高牆走一圈消食,冷不防身邊冒出一句低沉的男聲,還沒習慣生活中多了一個丈夫的她有片刻怔忡,她抬頭看雲,又低頭瞧生機蓬勃的小花草。

去年栽的果樹已結果了,雖然量不多,但也是成活了,多施些肥,再照顧個兩年,便能結實累累。

歲月靜好,秋高氣爽,等這批貨進關,又可過個好年,她耳邊彷彿聽見成箱成箱的金條銀錠落袋。

什麼都很好,只除了那個破壞她好心情的男人。

“你打算一輩子都不理我,當我是你養的花花草草般漠視嗎?”身形筆直的趙逸塵面上淡然無波,但眼底藏着悠悠盪盪的笑意。

有主見又難馴的女人,得費點心思來哄。

嗡嗡嗡的聲音吵個不停,讓人想安靜一會兒都不行。“沒瞧見我喫撐了,胃脹,不想開口。”

“要不要我幫你揉揉,散點脹氣。”夫妻本一體,不分彼此,妻子受罪,夫婿感同身受。

“停,不許過來,你給我站在那裏說話就成。”神冷脣薄,本該是冷情之人,怎麼就……無賴一個。

想起夜裏的動靜,面皮薄的皇甫婉容頓感面頰發熱,她沒好氣的美目一睞,惱怒中帶了一股難言的羞意。

“離得遠了怎好說些細碎話,你想讓丫頭們聽見我們昨晚鬧的閨房私密?”雅緻如畫的面容如同冬天未融的冰棱,凝重地沒有笑容,叫人看了生懼,可那壓低的輕柔卻十足的不要臉,像極了愛裝小老頭的雋哥兒。

表裏不一。

“你……你能不能正經點,好好的說兩句不臊人的話。”她的臉又熱又燙,粉粉酡酡的,像喝了微醺的桃花釀。

趙逸塵目光一柔的走近。“那就說些你想聽的正經話,城裏那些流言是你瞞着我讓周叔做的事?”

主子說着話,調教有成的丫頭明煙、明霞自覺的退開,走到聽不見兩人交談的花牆下。

而可憐的淺草還陷在一堆帳冊中脫不了身,每日兩眼一睜開全是數字,走着、走着、睡着都算盤不離身,叫苦連天。

“成果斐然,不是嗎?”立竿見影。

“怎麼想到用這招,夠損的。”趙府那邊八成亂成一鍋粥,爲着傳言而大亂陣腳,無法道說分明。

這便是背黑鍋了,即使傳言有九成真,剩的那一成假他們也辯駁不了,還是得受着。

臉上熱氣稍退的皇甫婉容撥開撫頰的大手,橫眉一瞪,“你總要回去的,讓人來說和灰溜溜地入府是兩碼子事,我不能讓我兒子的父親任人擺佈,起碼也要風光一回。”

“你跟我回去。”他不會放下她一人。

回府?她一聽就眉頭凝起。“我在這裏待得好好的,何必回去湊熱鬧,你那位後孃不好相與。”

她幹麼好日子不過去自找苦喫,在莊子裏她最大,想幹啥就幹啥,無須徵求任何人的同意,想幾時睡就幾時睡,晏起也不用讓長輩指責,她懶懶當家,悠閒數銀子。

可到了趙府,處處是規矩,她的頭頂有公婆,得早晚請安,事事報備,還得和養得嬌氣的妯娌過招,防着她們下毒、使壞,尋着由頭拿捏長房。

“夫妻同進退。”她本該隨他同往。

嬌研的芙蓉花顏忽地嫵媚一笑,“你可以給我一紙休書。”

夫妻恩義兩絕,再無瓜葛。

“作夢。”他目一冷。

“我不貞。”她眨着眼,似乎在說這樣的妻子會令他顏面盡失,還不如痛快了斷,省得日後閒言碎語纏身。

趙逸塵眉頭一蹙,倏地握住她纖柔玉手。“瑩姐兒是我的女兒,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但是你失憶了。”她挑着他痛腳踩。

黑眸一深,透着暗邃。“但是他們不知道我到底是失了些什麼記憶。”

“所以你想鑽漏洞反將他們一軍,好順理成章地接回我們娘仨?”他也挺狡猾的。

“你是孩子的娘,若我和孩子們回去了,你放心得下嗎?”他一個男人再方方面面俱全,難免還有遺漏的地方,有些事是他做不到的,他沒法整日盯着兒女。

放不下,她不信任趙府的那些人。“趙……君山,你難倒我了,我能把你挖個坑埋了嗎?”

省事。

他是是非根源,因爲他,無風無雨的平靜湖面捲起波浪,浪高十幾丈,她受到池魚之殃。

“不能。”他嘴角往上翹。

頓感頭疼的皇甫婉容淺聲一嘆。“放手,你真是個大麻煩,我們的八字一定相剋,相士批錯了。”

當初批他們八字相合,兩家長輩肯定塞銀子了。

一個短命鬼,一個薄命郎,相書上批的是天作之合……唔,這樣說起來,倒是不算批錯。

“你旺我,瞧瞧我不在你身邊,你爲夫家掙了這麼一大片家業。”她一個女人家,着實苦了點。

“這是我的嫁妝。”她一臉防備。

見她一副生怕他來奪產的神情,趙逸塵好笑中又有一些酸澀。“以後有我在,我會照顧你們。”

“你那些銀兩的來路正當嗎?”她忽地一說。

“……”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像是聽見他腹中之言,皇甫婉容雙眸低垂。“和你同行的那幾人看來不是善類,有匪氣。”就連他,她也覺得一身血腥味,戾氣內斂。

他一聽,笑出聲來,“他們的確不是好人。”

“你派他們去做什麼?”自從城裏一見便消聲匿跡,那般張狂的一羣人豈會了無聲息。

趙逸塵一凜,目光深幽的望着她。“你很聰明,不像小縣官家裏養出的閨閣千金。”她總是超乎他意料的敏銳,觀察細微。

“水田裏養出的金鯉魚。”有水就能活。

她的意思是靈氣天長,無關父母,龍生九子也有拐瓜劣棗,一窩小雞裏出了只金雀有何稀奇。

“你倒是往臉上貼金,敢自稱金鯉魚。”百年都不見得出一隻,可遇不可求,非凡間物。

“你還沒說清楚他們去哪了?”想回避問題?他做得可不成功,凌女史問案,水落石出。

看了妻子一眼,他微帶苦笑,“我讓他們去查我當年遇劫一事,總覺得太不尋常,我不放心。”

“查出來又如何?人爲因素你也是無可奈何。”難道別人砍他一刀他還要砍回來?

“血債血償。”俊美臉龐冷得恍若手持雙刃的羅剎,刀上滴着血,風中帶着枉死者的嗚咽。

皇甫婉容驀地生寒,用力反握他的手。“你有兒有女,有家有妻室,你要敢將我們置於刀口上,我饒不了你。”

聞言,他看着她好久好久,久到她快不耐煩了他才幽幽一嘆,“說我是麻煩,娶個聰慧過人的妻子纔是麻煩,我在你面前無所遁形,你真是皇甫家的女兒嗎……”

你真是皇甫家的女兒嗎?這話問得她一陣心虛。

隨着歲月的流逝,在無人的管束下,屬於凌翎的性格益發鮮明,她總是不自覺的展現凌女史的傲氣與威儀,忘了皇甫婉容不是一品大官的女兒,出身不凡,而是小小的文官長女。

“如果我不是,你那紙休書也不必寫了,你我天水各一方,相忘煙水裏。”她狡獪一笑,趁機甩開他的手。

被她狐狸似的慧黠笑容所惑,趙逸塵怔了一怔,隨即目光皎如月的一睞眼。“休書你這輩子是拿不到,婉兒……”

直至九泉之下也要當連理枝。

“小姐,太太來了,正在廳堂等你。”夜嬤嬤走得有點喘,臉色因擔心而有些蒼白。

她怕又是來凌辱人的,這些年來,她一手帶大的小姐不知受了趙府多少氣,他們根本不把小姐當人看。

“太太?”誰呀?

快活日子過久了,皇甫婉容一時沒想起夜嬤嬤口中的太太指的是何人。

“你婆母。”趙逸塵站在妻子身後,小聲的提醒。

“啊,是她呀!”終於來了。

“怕嗎?”他輕撫她細眉。

皇甫婉容率性地把頭一仰。“是她該怕我吧!開到荼蘼花事了,她老了,而我芳華正盛。”

憑她會鬥不過一個後宅婦人?氣死她都有可能。

看她面容溢彩,瞳眸清澈有神,趙逸塵心中生起一股憐惜。“是呀!我們有本錢跟她耗。”

耗死她。

兩人四目相對,互視的眸光中暗暗流動的情愫牽扯着。

這一刻,他們像一對真正的夫妻,榮辱共存。

“怎麼,還要我這做長輩的等你們不成?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能拖多久,沒能享兒孫福先受兒孫氣。”

趙逸塵、皇甫婉容一前一後走進改建後的莊子正廳,兩人還未開口請安,堂上正位已傳來似怨似責的老婦嗓音。

“骨頭老了就別隨意走動,要是折了、裂了,還不是得不償失,人一上年紀受了傷可不容易好,再來個風寒什麼的,說不定命就沒了,您得先備好上等棺木,省得措手不及。”

閻王老爺專收缺德貨,刀山劍海跟油鍋等着惡人來。

“你……你反了,敢這麼對我說話,你忘了你是趙府的媳婦嗎?對着婆婆也敢不恭不敬。”是誰給她長了肥膽,對婆婆的口氣一副忤逆樣。

謝氏精銳的雙眼看向皇甫婉容身側的趙逸塵,銳利的眸光一閃冷意和厭惡,有丈夫可靠果然就膽大了。

她認爲媳婦是仗着長子未死纔敢橫了心,對她口氣不恭敬,女人最大的勢是有個肯爲她出頭的男人。

“果真是年紀大了就不記事,當年你趕我出府時,那面容多可怖呀!活似那地府爬出的母夜叉,色厲聲嚴,指着我的鼻頭說:“別喊我婆母,我沒你這樣的媳婦!”太太人老善忘,快入土了吧!”

她不是人善任人欺的皇甫婉容,要在她面前擺譜得先據量掂量,手段凌厲的凌女史向來不讓敵人有站起來的機會,直接打趴。

粗暴,但很直接,在突厥住了十五年的凌翎不是白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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