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笑,“我從小體弱多病,相士對我孃親說,我恐怕難以活過二十歲。”
“咦?!”她一震,驚疑的看着他,“你今年……”
“再幾個月,我便滿二十了。”他說。
她驚訝地道,“那只是江湖術士說的話,你……”
“他可不是一般的江湖術士。”他一笑,“總之相士說我若有機緣,有朝一日便會遇上救我一命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命中註定能守護我,爲我帶來好運的福星。”
聞言,她訝異地道:“所以我嫂嫂她……”
“她便是我命中註定的女子。”他續道:“相士說過,若我娶此女爲妻,便可一世無災無患,長命百歲,因此我非得娶穆姑娘爲妻不可。”
聶平莘眉心一擰,“你那相士可說過,你的福星已是人妻?”
“這倒是沒說。”
“所以嘍,這根本是無稽之談,不足採信。”她說。
他爽朗一笑,“不管你信是不信,我信,我孃親信,所以我纔會不計一切的想得到穆姑娘,人非草木,我相信有一天她會被我打動的。”
他說話的同時,已將她的手包紮完畢。
她懊惱的將手抽回,兩隻眼睛直視着他,“不可能的!我嫂嫂喜歡的人是我大哥。”說罷,她起身快步走出房外。
她一路往樓下跑,穿過庭院及兩處院落衝出了客棧,來到外頭的大街上,她不斷想起他剛纔說的話,有點喘不過氣來。
如果沒有“福星”,他便活不過二十歲?那麼他只剩幾個月可活了嗎?忖着,她不知怎地竟一陣胸悶。
兩日後,馬毅剛走出客棧,一名女子自旁邊快步欺近,引起古超的注意及警戒。
“請問是馬公子嗎?”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沉雨燕。
馬毅疑惑的看着面生的她,“你是?”
“小女子名叫李彩,是穆……是希恩的好姊妹。”她假報聶府一名丫鬟的名字,“我今天是爲了希恩的事情來找馬公子的。”
聽她說是爲了穆希恩而來,馬毅立刻心神一凝,“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公子有所不知,希恩她在聶家的處境真的十分艱難。”她說。
他一怔。艱難?聶平莘說她跟穆希恩情同姊妹,那表示穆希恩跟聶家人處得不錯,既然相處融洽,又何來的艱難?
“公子,希恩她是被逼着嫁進聶家的。”沉雨燕這幾日盤算了很久,決定冒險來找馬毅,就是爲了離間穆希恩跟聶平遠的感情,也是爲了慫恿馬毅將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然後教聶家老太爺及聶家上上下下因此對穆希恩反感。
有道是烈女怕纏郎,一旦穆希恩在聶家待不下去,難保不會有接受馬毅的一天。馬毅年輕俊美,似乎又是世家子弟,她不信穆希恩不會心動,愛情這種東西最不牢靠了,只要有點誘因跟助力,很快就會有所改變。
到時,聶平遠沒了穆希恩在身邊,她便可趁虛而入。
“你說她是被逼的?這是怎麼回事?”馬毅急問。
“這件事,馬公子只要去打聽便一定會知道。”沉雨燕續道:“希恩的祖父是聶老太爺的恩人,她祖父跟爹都死了,她娘又有病在身,聶老太爺打聽到她們的下落後,便打了一個如意算盤。
“聶平遠未有子嗣,老太爺便以醫治她娘爲條件,要求她嫁給聶平遠,併爲聶家傳宗接代。”她一臉難過地道:“她不喜歡聶平遠,聶平遠也對她不好,她剛嫁進聶家時,他還只准她睡在廚房邊的小房間。”說着,她假意拭淚。
“有這種事?”馬毅聽說穆希恩遭此待遇,十分震驚及慍惱。
“希恩雖然很想離開他,可又擔心聶平遠會因此報復她們母女倆。”沉雨燕抬起淚溼的眼簾,“馬公子,若你真的愛惜她,是真心想追求她,那你一定要救救她。”
馬毅不疑有他,因爲具有俠義心腸的他,此時的腦袋裏已滿滿都是“我要極救穆希恩”的念頭。
“聶平遠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問。
“他非常可怕,凡是不順他心的人都難逃被懲罰的命運。”她輕嘆一聲,“上次希恩爲了救馬公子,被關在柴房足足一個月,每天只有一碗清粥裹腹,真的非常可憐。”她說的話真真假假,如此才能讓人相信。
“豈有此理!”馬毅氣憤地道:“聶平遠若不珍惜她,何不放了她?”
“公子……”一旁的古超似乎想勸他冷靜,以免他一時衝動做出什麼決定。
馬毅以眼神命令他什麼都不準說,然後對着沉雨燕拍胸脯保證,“李姑娘,你放心,我會救穆希恩離開那水深火熱之地的。”
“謝謝公子,那小女子先告辭了。”沉雨燕說完,彎腰一欠,轉身便迅速的消失在人羣之中。
“公子,”古超看着馬毅臉上那表情,便知道他在盤算着什麼,“您千萬別衝動,事情鬧大了可不好。”
古超在馬毅身邊已有十年時間,他幾乎是看着馬毅長大的,除了馬毅的孃親,他該是這世上最瞭解馬毅的人了。
馬毅從小就愛打抱不平,雖是身分尊貴之人卻嚮往遊俠生活,他從前體弱多病,他娘保護得緊,從不讓他離開視線,這兩年身體好些便開始想往外跑,他娘本來不準,可又寵着他,最終只好由着他去。
其實他娘是什麼想法,古超多少明白,他娘深信相士所言,一直期盼着那個救馬毅一命的女子出現,可眼看着時間逼近,那女子還未現身,他娘心想把他留在京裏保護着也不是辦法,或許出了京反倒有一線生機。
果然,就在他突然病發並危急之時,救星出現了。
儘管知道穆希恩是有夫之婦,但馬毅的孃親爲救親兒,本來是打算派人來跟聶家要人的,不過馬毅堅持要靠自己的本事搶得福星歸,於是他娘便提供他一切援助,只期待他儘快將福星帶回京城。
“鬧大了又如何?”馬毅哼笑,“我娘說了,天大的事,京裏扛着。”說罷,他瞥了古超一記,“走,咱們現在就去聶府要人。”
馬毅帶着古超殺到聶府,可聶府家丁說聶平遠今天帶着穆希恩到萬濟堂去了,於是馬毅立刻趕往萬濟堂,想找聶平遠“放開”穆希恩。
來到萬濟堂,只見聶平遠正步出萬濟堂,他幾個快步上前攔住他們的去路。
他兩隻眼睛直直的看着聶平遠,“聶平遠!”
聶平遠腳步微頓,一派氣定神閒,沒有半點驚色。他直視着眼前的馬毅,心頭微微的不悅,因爲他的死纏爛打,穆希恩這陣子連三雅苑的門都不敢踏出去,今天他特地將她帶來萬濟堂,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的感情
堅定,並未因爲馬毅的出現而有變數。
另一方面,他也是要教穆希恩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在,而且他都扛。
別人說什麼或是怎麼看她,她都不必在意,因爲萬事都是他說了算,她只需要相信他、仰賴他即可。
“馬公子,你要抓藥?”聶平遠平心靜氣地道:“我萬濟堂有的是良藥及名醫,保證你藥到病除。”
馬毅哼道:“聶平遠,別跟我擡槓,本公子今天前來是要你將穆姑娘交給我。”
萬濟堂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每個人都停下手邊的事情,好奇又興奮的等着看這場精彩好戲。
“你說的穆姑娘是我的妻子穆希恩嗎?”聶平遠問。
“廢話。”馬毅一臉正氣凜然地道:“我知道當初穆姑娘是爲了病重的母親才答應嫁進聶家,也知道你視她如糞土,不只不願與她同房,甚至還在之前將她關在柴房一個月,餓她、糟蹋她!”
聞言,聶平遠蹙眉一笑,冷冷地說:“看來你調查得很仔細。”
“你這是承認了?”馬毅指着他,義憤填膺地說:“你聶家這種行徑與逼良爲娼有何不同?!”
聽見他用逼良爲娼形容當初穆希恩嫁進聶家的狀況,聶平遠倒覺得有幾分傳神,確實,當初若不是爲了替陳氏治病,那反骨叛逆的穆希恩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尤其是在見到他之後。
“聶平遠,既然你不喜歡穆姑娘,爲何不留一條路給她走?爲何要將她困在聶家?”
“小子,”聶平遠眉梢一挑,“你從哪裏看出我不喜歡她?”
“你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罷了!”馬毅憤然。
自從穆希恩救了馬毅後,聶平遠就一直在處理這事件的所有後續,先是爲了杜衆人之口,他將穆希恩關進柴房一個月,原以爲一切到此結束,可馬毅卻突然出現,而且以不可理喻及不可思議的理由糾纏着穆希恩,搞得滿城盡知,議論紛紛。
奪人妻這件事,自古以來都是暗着來,可他,卻是大鳴大放的搶,毫無顧忌,彷佛這世道沒有王法般,由此,他多少可猜到馬毅有不尋常的來頭,因爲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的城官爲此事出面。
他不知道馬毅是誰,也不在乎他是誰,或許馬毅這名字也不是他的真名,他唯一知道的是……馬毅要搶他妻子,而他絕不允許。
一直以來爲了不將事態擴大,他始終對此冷處理,但見到馬毅似乎勢在必行也誓在必得,他這個做丈夫的也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今天他便要讓馬毅知道,穆希恩是他的妻子,除非穆希恩要離開他,不然誰都不能從他身邊將她帶走。
“馬毅,”他臉一沉,神情凝肅地道“我的妻子救你一命,你要謝她可以,但要搶她,不行。”
馬毅眉心一皺,霸氣地說:“沒有我不行之事。”
“你倒試試。”聶平遠語帶警告地道:“就算你是王公貴族也得遵循王法,除非我不要她或是她不要我,你纔有機會得到她,否則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你不休她,她可休你。”馬毅說:“我會說服她休了你。”
聞言,聶平遠啼笑皆非。“你若能做到,我聶某人也服了。”他直視着馬毅,
“我問你,你愛她什麼?你瞭解她嗎?你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嗎?”
“她……”馬毅一頓,一時說不上來自己愛穆希恩什麼,他只知道穆希恩是他命中註定的福星,是他非得到不可的女人。
“我知道你爲何糾纏着我的妻子。”聶平遠已從聶平莘那兒得知馬毅糾纏穆希恩不放的原因,而他不以爲然。
“聽舍妹說,你是因爲相士的一句話纔對我妻子糾纏不清,也就是說你是爲了自己纔想將她佔爲己有,並非因爲了解她、理解她,發現了她的優點長處而被她吸引,可我……”他犀利的目光一凝,筆直的射向了馬毅,“跟你不同。”
迎上他凌厲的目光,馬毅心頭一撼,言下之意他就理解並瞭解穆希恩,並因爲發現她的優點及長處而喜歡她嗎?
馬毅低哼一記,不以爲然地道:“你呢?你不過當她是傳宗接代的工具,又哪來的理解了解?”
“一開始我確實是因爲難違祖父之命才娶了她,可現在我喜歡她。”聶平遠眼神堅定地道:“不是因爲她能幫我什麼,或讓我長命百歲,只是因爲我喜歡她。”
聶平遠這番話根本就是愛的宣言,所有人都聽見他說的,尤其是在此時自萬濟堂裏走出來的穆希恩,更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這些話就像大鐘在她耳邊敲響,餘音繚繞,她不自覺看着他堅毅的側臉。她一直覺得他是個好看到無以復加的男人,而此刻他更是帥到破錶了。
“馬毅,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打擾我的妻子,否則——”
“否則如何?!”馬毅打斷了聶平遠,臉上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張狂跟桀驁,“我也喜歡她,自從她跟我嘴對嘴親上之後,我就對她……”
他話未說完,一直不吭聲的穆希恩突然一個箭步上前,當着衆人之面賞了他一巴掌。
馬毅呆住,護主心切的古超則是一個箭步上前想擒住穆希恩,見狀,聶平遠伸手擋住他,兩隻眼睛猶如利刃般的射向古超。
“你願意爲你主子做的事,我也能爲我的妻子做。”他沉聲。
迎上他的黑眸,古超一震。
看着情勢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現場雖圍滿了人,卻是鴉雀無聲。
這時,穆希恩上前,兩隻眼睛圓瞪的看着還沒回過神的馬毅,“馬毅,爲了救人我是什麼都願意做的,因爲生命寶貴且無價,所以我當時纔會不顧一切的救你,可你,不要讓我後悔當初救了你。”
馬毅猛然回神,“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她打斷了他,展現所有人都不曾見過的強悍,“當日我是爲了救你一命才與你嘴對嘴,那充其量不過是往你嘴裏吹了幾口氣,不是什麼親吻,真正的親吻該是這樣……”說罷,她旋身一把捧住了聶平遠的臉,將脣貼上了他的嘴,給了他一記熱辣辣的深吻。
衆人驚呼,異口同聲地道:“哇!”
聶平遠先被她的大膽舉動嚇了一跳,但旋即他便攬着她的腰,熱情的回應了她的吻。
他一響應她,她反倒嚇了一大跳,她以爲他會罵她沒有羞恥心,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親吻他,可他卻……
不知過了多久,聶平遠慢慢的離開她的脣,轉頭看着馬毅,猶如戰場大捷、意氣風發的大將般。
“你清醒了吧?”說罷,他攬着穆希恩,留下一羣瞠目結舌的人,邁開步伐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