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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喜之日認妻位(1)

《刺客嬌娘》 / 子紋 / 第9章 / 共21章

打從成了劉昌裔,他就承襲了原主的記憶,因此也知道陳慶賢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爲了曲環才一心助他,要不是看他年事已高,人還不算太壞,他實在懶得聽他長篇大論,彎彎繞繞的從盤古開天闢地說到商紂、周幽——

他把玩着手中的黑棋,心裏猛翻白眼,想他不過小小的一個營田副使,對當皇帝沒興趣,頂多去當個節度使,掛個王爺的名號玩玩,縱使真沉迷女色,也不至於像商紂王、周幽王爲了美人而亡國,生靈塗炭。

他的目光看着滿園春色,竟意外看到聶隱娘踩着有些不穩的腳步正在練劍。

這女人不單蠢,還有個硬脾氣,怎麼說都說不聽!

“當初大人去蒼州,因同情阮姨娘嬌弱卻要被派往邊疆爲奴,硬是將人給留下,節帥念你這些年盡心盡力,對此也是睜隻眼閉隻眼,由着大人。但今日……這明明是一個意圖行刺的女子,大人縱使再敦厚仁慈,也該有點分寸。”

發現劉昌裔的目光看着窗外,似乎沒用心聽他苦口婆心勸誡,陳慶賢不由得惱了,“若大人下不了手,只要說句話便成。”

劉昌裔眼神一冷,懶懶的收回自已的視線,轉向陳慶賢,“陳公打算對我的女人如何?”

看着他陰冷的眼神,陳慶賢一楞,劉昌裔向來敦厚,對人以禮相待,從未如此冷漠視人,他微低下頭,“老夫一心爲節帥和大人着想,從無二心,不忍見大人爲美色誤事。”

“陳公此言差矣。天下本是男人的戰場,商紂王、周幽王任女人左右是他們意志不堅、缺乏主見,國破了、家亡了,後世卻將過錯推在女人禍國頭上,豈是公平?!”

陳慶賢一時啞口無言。

“我既非商紂王也非周幽王,不會愚昧到任由一個女人亂了心思。陳公只要盡心照顧節帥,讓他康復爲要。我的女人,陳公就別管了。”

陳慶賢沉重的一嘆,“大人心如明鏡,也該清楚節帥早年四處征戰,身上大小傷無數。若只是外傷還好辦,但內傷已是積重難返。”

劉昌裔對曲環並沒有太多的情感,只是此人留着比不留對他更有益。只有他活着,才能讓上官涗忌憚,暫時不敢動他。

現在自己雖然手握陳許一帶最優秀的將士,畢竟寡不敵衆,硬跟上官涗兵戎相見,雖然未必會敗,但肯定損兵折將、傷亡不小,這種賠本的生意,他不會做。

對付上官涗,最好不費一兵一卒就讓他不再是阻礙。

“北方庫莫奚族梅只部的奚酋希望大人儘快操辦親事。”

劉昌裔的目光懶懶的盯着練劍的聶隱娘,“我若真娶了,蘇碩怎麼辦?”

陳慶賢的心一震,“不論大人聽到何種流言都不可輕信!”

“若是本人親口所言,能不信嗎?”

“這混帳小子!”陳慶賢一惱,蘇碩真是糊塗了,再怎麼樣,奚酋的掌上明珠算是曲環看中要嫁給劉昌裔的女人,縱使他動了情,這份情也得硬吞進肚子裏,不讓人察覺。

“陳公別惱,不是他,蘇碩的忠心,你我都明白。”

陳慶賢不解,“那是……”

“公主親派人送信而來。”

陳慶賢一張老臉僵住,公主從小在草原長大,個性豪邁,看到蘇碩說是一見鍾情,硬是纏着要嫁他,他只能當機立斷叫蘇碩回來,卻沒料到她竟直接找上了劉昌裔。

“大人,兒女親事本是父母之命,奚酋要公主與大人成親,大人無須理會公主——”

“我已派天凡前去爲蘇碩提親,”劉昌裔懶懶打斷了陳慶賢的話,“今早該是出發了,陳公就等着喝公主這杯媳婦茶吧。”

陳慶賢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公主金枝玉葉,蘇碩不過是個五大三粗的武人,這怎麼成!大人速將天凡召回。大人娶了公主,有奚酋的勢力幫助,對大人的將來纔是助益,至於蘇碩——”

“陳公,”劉昌裔的口氣顯得意興闌珊,“我知你處處爲我圖謀,但我還不至需要拆散一對鴛鴦來鋪我的路。蘇碩的忠心我信得過,縱使他迎娶公主,手握重權,我也信他不會加害於我,既是如此,不如成全他們吧。”

陳慶賢開口欲言,卻又不知從何勸起,說穿了,自己心頭多少也有私心,蘇碩是他的義子,能迎娶公主,也是一件極好的事。

陳慶賢雙手一拱,替蘇碩謝過,“大人仁慈。”

仁慈?劉昌裔嘴角微揚,這根本無關仁慈,而是他本就沒打算娶那什麼公主,既然蘇碩喜歡,給他就是,他一手促成這門親事,不論蘇碩或公主都承了這份情,也正好讓聶隱娘認個有背景的兄長、嫂子,他沒有半點損失……

他眼角餘光看到正在練劍的聶隱娘摔在地上,原本散漫斜臥在榻上的身子一躍下地,大步走了出去。

陳慶賢驚訝的看着劉昌裔越過自己面前,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也看到了屋外的情況。

不會爲了個女人亂了心思?!他懷疑劉昌商話裏有幾分的真實。

聶隱娘冷汗涔涔,單膝跪在地上,以劍撐地,大口喘着氣,極力想要緩和從胸口直竄的疼痛。

劉昌裔伸手扶起了她,“身子還沒好,就急着舞刀弄劍,不自量力。”

她倚着他,難受得沒精神回嘴。

這個模樣倒令他升起了幾分緊張,“真不舒服?”

她沒好氣的掃他一眼,敢情他以爲她是裝的?!

“大人,”跟在後頭出來的陳慶賢以目光暗自打量聶隱娘,“可要讓老夫瞧瞧姑娘的身子?”

劉昌裔讓聶隱娘倚在身上,微轉過身看着陳慶賢。他不是信不過他,只是以他的愚忠,怕容不下聶隱娘。

陳慶賢似乎猜到劉昌裔心頭所想,也沒出聲,靜靜等着。

“有勞了。”最終,劉昌裔妥協。畢竟陳慶賢的醫術了得,讓他瞧瞧也能安心。

“無須費心。”像是唱反調似的,聶隱娘覺得自己的氣息緩了,胸口的痛隱去後,只覺得疲累,“我沒事。”

劉昌裔沒理會她,把她打橫抱起來。

聶隱娘不由得一驚,摟住了他的脖子。

“當我的女人第一條規矩——聽話。”他將她抱回屋裏,放在椅上,然後退到一旁,“陳公,請。”

聶隱娘氣他,見陳慶賢靠近立刻豎起一身防備,但見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動作不禁遲疑。她總不能一把將人推開,這麼大的年紀,若是傷了可不好。

思及此,她恨恨的看着劉昌裔,就見他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雖然聶隱孃的遲疑只是一瞬間,但陳慶賢也認同了蘇碩的話,這女子雖看似剛烈,但骨子良善。他替她細細的診脈,”張臉沉了下來,“姑娘失血過多,導致氣血兩虛。所幸姑娘身子硬朗,喝幾帖藥便能恢復。只是未恢復前,姑娘不宜再舞刀弄劍。”

“不過是被條蛇咬了口罷了。”聶隱娘以前不是沒受傷過,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有這麼不濟。

“縱使是小傷,但不好好照料也能奪命。”陳慶賢撫着鬍子,語調有着不以爲然,“我會開個方子,回頭便讓蘇碩抓藥送來。姑娘年紀輕輕,好生將養,很快便會恢復。”

聶隱娘無力的一嘆,這代表她暫時還不能走嗎?眼見時間一日日過去,她若再不回去,田緒不見自己覆命,不知會不會對聶家發怒。

她一個抬頭,不經意對上劉昌裔彷彿看穿她想法的眼神,下意識的躲開。

劉昌裔收回自己的視線,叫着屋外的小翠,“送小姐回房。”

小翠上前,但是聶隱娘一動不動。

“你要我親自送你嗎?”他冷冷的聲音響起。

聶隱娘渾身一僵,見他真彎下腰要抱起自己,她立刻站起身,搭上了小翠的手,微惱的離開。

走得急了,她竟忘了總不離身的劍,劉昌裔若有所思的拿起,拔劍而出,打量銳利的劍鋒——她拿此劍殺人,劍身卻諷刺的刻了個卍字佛印。

久久,他才幽幽開口,“說吧。”

陳慶賢斂下眼,恭敬的說:“姑娘身上有毒。並非蛇毒。雖非致命,但長此下去,只怕此生無法再使功夫。”

劉昌裔握着劍的手一緊,方纔陳慶賢要蘇碩親自送藥他就察覺了不對,“可有解?”

“不再服毒,老夫再施針排毒,過些日子應該能解。”陳慶賢目光緊盯着劉昌裔。

“何鈞。”

在門外的何鈞聽到聲音,立刻跑了進來,“大人。”

“姑娘近來飲食如何?”

“喫得少些,但一切如常。”

“藥呢?”

“都由小翠親自熬煮,從不假手他人。”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何鈞說道:“對了!人蔘。”

劉昌裔眼底厲光一閃而過。

“阮姨娘送上的老參。前幾天小翠來找小的,說是聽她娘說人蔘補氣,姑娘這些日子身子弱,想跟小的要些參,小的想起阮姨娘送的老參,便給了她。據說這幾日,小翠都會切下一小片讓姑娘含着喫。”

“去找小翠,不要驚動姑娘,把參拿回來。”

何鈞看着劉昌裔的臉色,一顆心沒來由的七上八下,連忙去辦。

陳慶賢靜坐在在一旁喝着茶,不發一言。聽方纔所言,劉府後院並不平靜。

沒多久,何鈞拿回來一個木盒。

陳慶賢上前仔細檢查,“就是此物,姑娘不能再服。”

劉昌裔冷着臉,看着木盒裏頭已經被切了些許的參,摸着切口還有些溼潤,看來不久前聶隱娘還有服用。

他大手一揮,將木盒連同裏頭的參打落到地上。

何鈞一驚,心裏害怕卻也不敢擅動。

陳慶賢眼中閃着光亮,“大人方纔才言不會爲了個女子亂了心思。”

他的話令劉昌裔身子微僵了下,理智一下子回到了腦子裏。

“把東西收拾了。”劉昌裔恢復冷靜,對何鈞說道:“去庫房再找根好參送去給姑娘,今日的事,不許說出去。”

“是。”何鈞沒多問,連忙收拾妥當,退了出去。

“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捉了阮世君,將之剉骨揚灰想來挺快意的,但她還有用,他要用她拖住上官悅,所以他不會動她,至少暫時不會動。

他低頭看着閃着寒光的劍。不過是個女人……他若有所思地轉動手中的劍,劍身翻轉間可見到如雪般的銀光閃爍,柔中帶剛。

陳慶賢不言,只是靜靜的等着。

突然,劉昌裔停了手,盯着那個卍字,“這事……就這麼了了。”

陳慶賢不解,原以爲劉昌裔對那姑娘多少帶絲情意,現在遇到有人加害她,卻選擇不作爲,似乎又顯得絕情。他猜不透……

“陳公,”劉昌裔淡淡的說:“給她開些養身的方子,至於身上的毒,不用解了。”

陳慶賢心頭一震。“老夫斗膽,請問大人此舉,所求爲何?”

“她殺氣太重,若武功全失,無法舞刀弄槍,安分當個女人也好。”

陳慶賢的眉頭鎖了起來,看似無情卻有情,很多話已經無須多問。縱使劉昌裔嘴巴不認,行爲已經說明一切。

“大人,”他略微沉重的提點一句,“姑娘看來性子剛烈,此事若是讓她得知,只怕無法善了。”

“她不會知道,除非……”劉昌裔直直看着陳慶賢,聲音驀地一沉,“陳公幫她。”

這些年來陳慶賢自以爲了解劉昌裔爲人,認爲他行事磊落,現在卻發覺自己錯得離譜。

“陳公大可不必擔憂,節帥一家,縱使我賠上一命也會護其周全。”劉昌裔清楚陳慶賢最記掛的事物,“過些日子,蘇碩也要成親,你身爲他的義父也該有許多事要忙,你就去吧。”

“是!”陳慶賢心事重重的退了出去。

坐在馬車上,陳慶賢陷入長考。

劉昌裔當初留下阮世君只是心慈,縱是貪戀美色也是一時,但如今留下那姑娘,不惜廢其一身功夫,只爲留她在身邊,看來他的心真是淪陷了。

現在唯一能跟上官涗對抗的只有劉昌裔,既然他承諾了,自然至死方休,只是留下那姑娘,他心中的擔憂依然盤旋不去。

“去蘇副將的府邸。”他交代駕車的馬伕。

該做的事還是得做,無法說服劉昌裔改變念頭,眼前只能先將蘇碩的婚事辦好,其他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夕陽西下,蘇碩從軍營離開,回府前,將陳慶賢交代的藥親自送到了劉府。

將藥包親手交給小翠,正好看到在亭子裏打坐的聶隱娘睜開眼,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今日妹子的氣色看來極好。”

聶隱娘看出蘇碩眼裏的善意,彎了下嘴角。雖然跟蘇碩之間的關係親近了不少,但還是無法像他一樣一口一口大哥、妹子的叫着。

看他一臉春風得意,她嘴角的笑意不自覺也爬上了眉眼,知道他要成親,打心底替他高興。

雖然她還想不透爲何劉昌裔要將對自己將來大有幫助的女人,因一句“兩情相悅”便成全了蘇碩,但無論劉昌裔有何算計,有情人終成眷屬都是極好的事。

聶隱娘起身,走到蘇碩面前,有些不自在的低了下頭,一把匕首出現在她的掌心,送到了蘇碩面前。

蘇碩低頭看過去,那是一柄匕首,用鑲着發亮寶石的刀鞘裝着。

“真美。”短鞘上的珠寶在夕陽餘輝下閃着光亮。

“我身上除了那把劍就只有這把匕首,劍是師父所贈不能送人,但這匕首當初見了覺得漂亮,所以……”承認自己像個尋常姑娘家喜歡漂亮的小玩意她有些不自在,“總之沒什麼好東西,希望你不要嫌棄,給你……當是慶賀你成親。”

蘇碩欣喜的將匕首接過來,“妹子有心了!大哥很喜歡,妹子不論送什麼東西,大哥都喜——”

“這匕首挺不錯。”

蘇碩的手突然一空,有些茫然,轉頭就看到劉昌裔饒有興趣的打量原本在自己手中的匕首。

“這是我送蘇碩的成親賀禮。”聶隱娘回過神,沒好氣的說:“還給人家。”

“既是成親賀禮,只拿這把匕首相贈未免寒酸。爺就大發善心,你拿這把匕首跟我換,庫房的鑰匙給你,你隨意,要送什麼禮都成。”

“大人,其實這把匕首不寒酸,我挺喜……”看着劉昌裔淡淡掃過來的眼神,蘇碩像是瞭解了什麼,“原來大人也喜歡。”

“還行。”劉昌裔對蘇碩揮了揮手,“這把匕首我收了,你的禮改天送上。”

聶隱娘真沒見過劉昌裔這麼孩子氣的一面,“把東西還給蘇碩。我不要你劉府什麼庫房鑰匙,你要送什麼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娘子,”他意有所指的掃了她一眼,“現在才分彼此,未免遲了。”

聶隱孃的臉不自然的一紅,對他伸出手,“給我。”

劉昌裔難得沒廢話,直接交出去。

聶隱娘有些楞住,還以爲要跟他脣槍舌戰一番,這厚臉皮的人才會還來。像怕他會反悔似的,她連忙拿過來,塞給蘇碩,“你快收好。”

蘇碩有些無措的把匕首拿在手裏,楞楞看看聶隱娘,又看向劉昌裔。

“你別理他。”聶隱娘忍不住脫口道:“這是我送你的。”

劉昌裔一勾脣,緩緩對蘇碩伸出手。

蘇碩立刻沒有遲疑的將匕首奉上。

他的舉動令聶隱娘微楞。

劉昌裔接過,有些倨傲的瞄了聶隱娘一眼。

這般無賴,明着搶不成,來這招!聶隱娘心頭好氣又好笑,她一個跺腳,“蘇碩——”

“妹子你饒了我吧!”蘇碩覺得快要瘋了,“不管了、不管了!妹子,你跟大人兩口子自己談清楚,別把我扯進去。不過大哥要說你一句,都說以夫爲天,以後不論大人想要什麼,你都該第一個想到大人,明白不?”

敢請她送賀禮還送錯了?聶隱娘實在傻眼。

劉昌裔倒是覺得蘇碩說得極爲有理,傻大個兒這回上道。

蘇碩退了一步,隨意一個抱拳當是行禮,連忙頭也不回的跑了。

小翠機靈的左右看了看,也很機靈的溜開,何鈞早在一開始就很聰明的離了一段距離。

看着一個個跑得飛快,聶隱娘不由得啐了一聲,“膽小鬼。”

“看不過去?”劉昌裔一臉無所謂,“把人逐出去便是。”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大步走開。

他勾脣一笑,徑自跟在她身旁,一邊打量着細緻的刀鞘。女人就是女人,喜歡這些閃閃發亮的玩意。他將匕首抽出刀鞘,那銳利的銀光,令他揚了下眉,伸手輕撫而過。

“刀鞘漂亮,但匕首不是平時把玩的玩意兒。”注意到劉昌裔的舉動,她立刻制止,“小心傷了自己。”

他的動作停住,帶笑的看她一眼,“擔心我?”

明知故問!她忍不住瞪他。

他不怒反笑,挺喜歡她女兒家的姿態。

“只拿個金鎖片打發我,卻給蘇碩大禮,真傷我的心。”他是個自傲的男人,就是要她眼中只有他,一切依他。

“我真懷疑你是否有心,”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論如何,現在匕首已經在你手裏了。”

“這不同。”他大言不慚,“爺要東西向來是要人給得心甘情願。”

真不知這不要臉面的話他怎能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他向來不管別人心中所想,想要就要,何曾在乎別人是否心甘情願。

她拿走他手中的匕首,重新插入刀鞘,然後拉起他的手,慎重的交到他手裏,“你想要便給你。好好收着,別丟了。”

他脣一勾,也不顧下人就在一旁看着,收緊雙臂,把她摟進懷中。

直到他溫熱的脣吻住她,聶隱娘纔回過了神,掙扎了下,但他卻沒有放手的打算。

她輕嘆了口氣,不再避開他的溫柔。

小翠說破了嘴,聶隱娘就是動也不動。

“小姐,你再不換衣裳就誤了時辰了。”

聶隱娘瞄了桌上那套喜慶的紅色薄絲短衣,一旁還擺着一條同色的裙子,裙襬拖得老長,很美、很豔麗,這是時下仕女的穿着,但她若穿上可不知道怎麼走路。

所以不行,她轉了頭,眼不見爲淨。

小翠繞到她的面前,雙手合十,又使出哀求的手段,“小姐,今日可是蘇副將大婚,小姐是蘇副將的妹子,若是不去,蘇副將可就沒面子了。”

聶隱娘也不想讓蘇碩失了顏面,可是她根本就不是他的親妹妹,要她穿這一身紅衣去祝賀,雖然她心裏也有過小小的幻想,好奇自己換上後是何模樣,但是……她搖搖頭,撇過頭不看小翠。

小翠不死心又跑到她面前,泫然欲泣,“我的好小姐,大人若是回府來接小姐,看小姐還沒換衣裳,肯定氣惱。”

提到了劉昌裔,聶隱孃的心頭閃過一絲猶豫,這陣子換了陳公送來的藥後,她的身子好了不少,但是陳公要她在未痊癒前不能運功,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這麼多年來,她想過無數次,若自己只是個平凡女子,過的會是怎樣的生活,而今她真的不問世事、不管光陰流逝……目光移到桌上的衣服,她不由自主伸手摸着柔軟的衣料,這些日子平靜得就如同作夢似的,但她無法自欺欺人,她不是蘇碩的妹子,這身代表正妻的紅也不屬於她,她與劉昌裔根本沒有任何關係,今日若她真與劉昌裔連袂現身婚宴,只怕陳許那些不知她是何來歷的百姓不只會當她是蘇碩的妹妹,還會認爲她是劉昌裔的妻妾。

劉昌裔……她不禁苦笑,他以爲給了自己一個身分,就能改變一切嗎?她已經搞不清他是太深沉還是太單純……

聽到門口的聲音,她知道來人是他,只有他能不顧一切大剌剌的來去,她收回自己放在衣服上的手。

小翠看到劉昌裔,暗叫了聲苦,低着頭,“大人。”

劉昌裔的目光懶懶掃了一眼,沒爲難小翠,只看着聶隱娘,“時辰已不早了,你的手腳得快些。”

她抬起頭,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自己卻先怔了一下。

他身穿玉色寬袖長衣,繫上腰帶,頭髮不像以往挽髻,而是用一條與長衣同色的髮帶整齊的束在腦後,一派瀟灑自若。

劉昌裔直視着她的眼,勾了下脣,“好看嗎?”

聶隱娘一下子回過神,橫他一眼——氣他,更氣自己。她臉頰不自在的泛紅。

小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身子小心翼翼的往門口挪,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的溜了出去。

“這奴才膽子真小,”劉昌裔失笑,“你可打算將她趕出去?”

她早明白他威脅下的逗弄,站起身,沒好氣的說:“別總拿小翠威脅我。”

“我並非威脅,而是她本就可以隨你喜好留或走。”他抬起頭,撫了下她的臉,嘴角的弧度越發張揚,“正如你,要走或留,得聽我的。”

她已經放棄與他爭辯這個話題,她很清楚在口舌上是很難跟一個自以爲是、臉皮又厚的人爭出道理。

“換衣服,你大哥成親,這幾日不讓你去幫把手已是失了規矩,現在不過要你露個臉罷了,不許鬧脾氣。”

“蘇碩並非我兄長。”

“蘇碩爲人坦蕩,有這麼一個兄長護着,對你極好。”

不可否認,她跟蘇碩是不打不相識,一開始彼此還有些看不對眼,但這些日子他替她送藥及噓寒問暖的那份關心她已放在了心上。他要成親,她自是高興,可劉昌裔硬要帶上她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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