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十五章 自請下堂去(2)

《紅樓小吃貨》 / 綠光 / 第31章 / 共35章

薛寶釵倒也不惱,慢條斯理地道:“既然你知道又沒在廳上道出,那就代表你確實是希望我能幫你。”她知道他去找了北靜王,北靜王自然能查出是皇商所爲,她也不怕他知道,反而還等着他來找她求救。

“說。”

“我要你休了林黛玉。”

“不可能。”

“哪怕禍及賈府,你也不願意?”薛寶釵噙笑問。

賈寶玉握緊了拳頭,隨後哼笑了聲。“姑且不說那些,我倒真懷疑你能幫上我多少。畢竟皇商是你的堂哥又不是親兄長,他豈可能應你所有要求行事。”

“寶玉看輕我了,薛蝌和我情同兄妹,林妹妹入獄,也是他爲了我所做,如果我要他撤告,說是烏龍一場,倒也不難。”

“錯了,薛寶釵,薛蝌不是爲了你。”

薛寶釵輕笑出聲。“你又懂什麼呢?”

“這麼說吧,薛蝌不過是幫着忠順王府出口氣罷了。”

薛寶釵頓了下,神色古怪地瞅着他不語。

“被我說中了,對不?當年你跟薛姨媽進賈府,一方面是薛蝌要你或是薛姨媽想法子讓人除去秦可卿,於是你或薛姨媽逮着機會把這消息告知了我姊姊,說除去秦可卿可以獲得榮寵,也可以讓賈府從此避禍,不需要害怕擔上私藏要犯的罪名,最重要的是可以透過薛家和忠順親王交好,實是百利而無一害,是不?”

瞅着賈寶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薛寶釵細細打量許久,脣畔緩緩漾出笑花。“確實是如此。”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就如她想象般聰穎,但畢竟年少,欠缺磨練,只看到一部分事情。

“當初,薛家受賈府所託,救出貴慶親王兩名子嗣,可後來薛家後悔了,因爲忠順親王察覺貴慶親王尚有子嗣在世,且與薛家有關,所以薛家才設法除去眼中釘,又能得忠順親王的信任,最重要的是,你要是可以嫁進賈家二房,有賈元春爲靠,亦可爲薛家添上不少籌碼。”賈寶玉說出臆測,愈說心中愈是悲涼。

這些人,一個個自私貪荽,淨爲自己打算不管他人生死,將他人當成自己的跳板。可他的顰顰打一開始就不曾算計人,她甚至得人一絲憐憫,日後必還萬縷恩情,和這些人相比,他的顰顰是那樣美好,難怪從一開始就強烈地吸引着他。

“既然你都知道,那麼你就該知道我做了這麼多,爲的到底是什麼。”薛寶釵也不害臊,公然把終身大事攤開明講。

“我不會休妻,絕不會。”他斬釘截鐵地道。

“既是如此——”

“但我可以以平妻之禮迎娶你。”

“平妻?”薛寶釵垂眸忖度。

“你要的是一個誥命夫人的頭銜,這點我肯定能給你,你會選擇我,也是因爲你長年住在賈府,你很清楚,你的清白算是有了污點,想嫁作他人婦,怕是隻能低嫁,又或者該說,你心高氣傲,非我不嫁。”說穿了是爲了一口氣,更是要讓外頭的人知曉,她在賈府裏待了那麼久,確實得到她想擁有的,爲自己扳回了面子。

薛寶釵抿了抿嘴,暗自思量就算林黛玉無罪釋放,依老太太的性子是絕不可能讓林黛玉再回賈府,所以這點可以姑且退讓,橫豎結果是一樣的。

“所以,你的決定是——”

“我可以娶你,但是你必須清楚賈府和忠順親王是不對盤的,甚至就在不久的將來,忠順親王府將會出事,所以我要你跟薛家撇清關係。”

“什麼意思?”

“北靜王爺在追查當年貴慶親王被陷害一事,如今已經有了眉目,屆時薛家肯定脫不了關係。”他靜靜地注視她錯愕的神情,掀脣笑得萬分邪冷。“你要知道,薛家身爲皇商理該支持皇上,但卻支持了親王,籌備了糧馬兵械,你說,這是什麼罪?你嚇到了,那就代表你確實聽過這些風聲,對不?”

這一刻,薛寶釵才發覺太過小覷他了。她一直以爲他不過是個紈褲,喜歡玩鬧湊熱鬧,求功名也不過是想證明自己的實力,豈料他知道比她想得還多。

“薛寶釵,你必須選對邊。”

“我既然選擇了你,這還需要問嗎?”她不願再當堂哥的棋子,她想要擁有自己的籌碼。她雖是出身皇商家族,可問題是繼承皇商的並不是她爹,她在薛家能動用的資源太少,最終只能被當成棋子,婚事也是籌碼。

同樣都是出閣,她至少要挑個可以掌握,挑個有靠山的,雖說姨母還被關在佛堂,但只要老太太氣消,姨母就能再次掌權,在姨母的照拂之下,她想要掌控他還怕難嗎?

“既然你選擇了我,你就必須做點什麼,讓我確信你真的是把心擱在賈府,而不是薛家的眼線,想要禍害賈府。”

“往後這裏就是我的棲身之所,我是犯傻r才禍害賈府。”

“可你今兒個做的事不就禍害賈府了?”賈寶玉冷聲詰問。

“我會讓我堂哥馬上撤了這事。”

“不夠。”

“不然呢?”

“我要你想法子把當年薛家幫忠順親王調糧馬兵械的賬冊取出,屆時還了貴慶親王清白後,我會在北靜王面前力保你父親這一房。”

薛寶釵沒有應聲,像是評估可信度。

“當然,你也可以當作沒聽見這筆交易,我也可以不娶你,大不了就是我和顰顰做對同命鴛鴦罷了,這賈府我也不稀罕了。”

“可是一旦翻出這事,賈府害死秦可卿,這罪……”

“放心,秦可卿未死。”

“嗄?”

“可卿還活得好好的,屆時她會回金陵,擔保賈府無事。”賈寶玉笑意不及眼地把玩着茶杯。“當然,你也可以賭,拿你薛家和我賈家的族人一起賭,只是你必須先衡量,你輸不輸得起。”

他也在賭,不管輸不輸得起,他也只能賭。

兩天後,賈寶玉帶着紀奉八前往知府大牢接林黛玉和紀懷。

大牢裏暗無天日,空氣中腥臭腐敗氣味瀰漫,隨着獄吏走到林黛玉的牢房前,賈寶玉眼眨也不眨地瞅着臉色蒼由如紙的她,她的發微亂,正坐在角落裏閉目養神,直到開牢房的聲響驚動了她,她才微微張眼。

“寶二奶奶,你可以出來了。”獄吏客氣地喊着。

“顰顰。”賈寶玉已經鑽進牢房裏,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林黛玉神色有些恍惚,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好一會才輕輕地拍着他的背。“好了,先帶我出去吧。”

“好、好。”他激動地將她打橫抱起,隨即快步拾級而上,直到出了牢門。

“把我放下來,這兒人多,你抱着我象話嗎?”林黛玉急聲喊着。

賈寶玉聞言,三步併成兩步,將她抱到外頭馬車上,纔剛擱在座上,他又將她緊緊地擁住。

“寶二叔,咱們要走了嗎?”負責駕車的賈芸低問。

“等等。”他啞聲說,只管將她摟得死緊。

林黛玉張口欲言,最終仍是沉默,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他的背,疑惑被關在牢裏的明明是她,怎會是她安慰人。

“顰顰,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好半晌,他輕柔地捧着她的臉,只覺得她氣色差得教他心都揪疼了。

林黛玉無所謂地笑了笑。“也沒什麼,不過就是伙食差得教人喫不F.”

“這點事好辦,我已經差人弄了一桌你愛喫的,而且我還特地弄了糖蒸酥酪,你愛喫多少就喫多少。”

林黛玉直瞅着他半晌,抿了抿脣,勾起脣角。“不了,我不打算再回賈府了。”

賈寶玉呆住。“……什麼意思?”

“這麼說吧,大人提問我時說了許多,所以我知道我和紀叔之所以會入獄,是因爲薛家人搞鬼,換句話說是薛寶釵想整我,所以之前纔會讓王熙鳳來探我口風,她拿不到碧梗米當證據,卻知曉了紀叔的莊子在哪,一路查過去,才舉發了這事。”她神色平淡,似是沒把事擱在心上。

“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注意碧梗米已經被列管制,都是我……”

“不對,這事沒有誰不好,只要有人在作祟,沒有碧梗米,也可以有其它事可以嫁禍栽贓,只要薛寶釵的心思不變,我就得永遠處在這種恐嚇之中。”

“顰顰……”

“傷了我欺了我都無妨,但不能欺了我的家人,不能因爲我的自私害紀叔入獄,所以我在牢裏想了許久,我覺得……你寫休書吧。”

賈寶玉瞠圓了桃花眼,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

“我呢,不敢說是個好人,但我向來磊落,那種勾心鬥角的事我不會玩也玩不起,我有我必須保護的人。”她水眸潤亮地瞅着他,突地掀脣笑得嬌媚。“你長大了,你的心眼比我還多,不需要我保護……我的家人,才需要我的保護。”

賈寶玉直直瞅着她,豆大淚水滑落。

林黛玉眉眼不動,心卻猛地被揪緊,怎會有人就連落淚也這般美麗妖治?淚水在泛紅的眸底打轉,滾滾滑落,像是碎了一地的琉璃,扎得她心口發痛,她卻沒有落淚的權利。

她猜想,他能夠化解這事,必定是答應了薛寶釵什麼,至於是什麼,真的不難猜,畢竟薛寶釵早就登堂入室跟她宣告過了。

爲了她,他會屈服,她爲他感到委屈,但她卻無力爲他做什麼,她能做的只有保住他……今天這事可以化解,但畢竟已經登堂有案,要是不順了薛寶釵,誰知道是否改天又玩一回?

一旦她獲罪,賈府就必須跟着遭殃,也許薛寶釵會保住他,但不會保住他在意的祖母和母親……而她不願讓他傷神到那種地步。

她也不願紀叔爲她入獄,甚至傻得爲她一肩擔罪。

只要她離開賈府,薛寶釵總沒有再對付他的機會了,對不?況且,依她對祖母的認識,她是斷不可能再允她回賈府的,又何必讓他爲了她而傷了親人間的和氣,沒必要的,只要她退讓,風平浪靜。

“放過我吧,賈寶玉。”她如氣音般地輕聲說着,就怕說得太重,淚水跟着掉落。

賈寶玉別開臉,依稀可見他微顫的脣倔強地抿得死緊。

“不,我不會放過你,顰顰,你已經上了我這條賊船了,他日翻覆時,你哪兒也別想去。”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聰明如她,必然猜到如今翻案是因爲他答應了薛寶釵的要求。她話說得無情,可事實上她是爲了保住他,她不願意看到賈府被危及,爲了保着他,保着他的家人,所以她選擇離開他。

可他纔不管,如果他的家人都不爲她着想了,她也沒必要爲他們犧牲。

“我可不要,你沒聽過大難來時各自飛嗎?你翻船我還得跟着沉嗎?你別忘了我還有林府一大家子得照顧,而你只要想着怎麼做能不翻船、想着如何處理貴慶親王的冤案,其餘的,不需要你操心。”

“我不要!”

“你不要也不成,難不成你是要看我死在賈府你才甘心?你以爲你真能時時刻刻守着我,你以爲她們真的會放過我?放過我……我不想死在賈府,你知道我受過多少苦,你怎麼忍心還要我繼續受苦?”話落,她拔下他贈送的墨玉簪還他。

賈寶玉緊握着墨玉簪,喉頭緊縮着,竟說不出反駁的話。多可悲,他確實是有可能保不住她的,不是因爲外人,而是因爲家人……他爲自己的無能感到可悲,無助得只能一再落下不甘的淚。

林黛玉貼着他的頰。“寶玉,我答應你,當有一天你要離開這個世間時,我帶你走。”

她會帶着他回仙境,成爲她的隊友,永不分離。

她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擁有他,沒必要在這當頭強佔他,對不。

來日方長,不急在朝朝暮暮。

他緊抱着她不語,直到紀奉八在外頭敲了門,他才起身讓她下馬車,在紀奉八意外的目光下,將她送上另一輛馬車。

“顰顰,等我……我接你回家。”他啞聲說着。

林黛玉無奈笑了笑。“給我休書吧。”

“等我死後再說。”扔下這句話,他關上了車門。

“……寶二叔,二嬸子怎會……”賈芸不解地問着。

賈寶玉沒吭聲,靜默地坐回馬車裏,抹去臉上的淚痕,望着離去的馬車,告訴自己,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帶她回家。

而另一輛馬車上——

“小姐,你怎會要姑爺休了你?”雪雁在父親的示意下發問。

“因爲我已經受夠了……你也知道賈府是牛鬼蛇神雜處之地,我何必去蹚那渾水?我又不是傻子。”

“……如果小姐真的受夠了,爲何哭了?”

“那是賈寶玉的眼淚。”她啞聲說着。

“姑爺的眼淚怎會從你的眼裏流下?”

“因爲他痛我就痛……雪雁,他有多痛,我就有多痛……”她抽抽噎噎地泣不成聲。

他們是不得不這麼做,不想爲難他人,只好委屈自己。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