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晌午,林黛玉一手抱着熟睡的兒子,一手挎着細軟,搭着馬車回到孃家。
“小姐,怎麼回來了?”紀懷一見她,滿是疑詫地問。
林黛玉一臉泫然欲泣。“原來我不能回來……”嗚嗚,天下如此之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到底給不給人活啊?
“可以,自然是可以,只是小姐要回來怎麼沒讓雪雁跟着,也沒讓人通知一聲?”紀懷趕忙哄着,接過包袱,先讓她在廳裏坐下。“小姐要先回房休息嗎?小少爺可以交給我。”
“不了,我要帶這孩子去看稻田。”
才說着,兒子就揉着和他爹一樣妖孽的桃花眼醒來,撒嬌地趴在她的肩頭上。“娘,你說要瞧什麼?”
“稻田,上回你問碧梗米怎麼來的,記得不?”
“喔喔,就是會長出米的田?”賈艾那雙桃花眼熠熠生光。
“對呀,小艾兒,要不要跟娘去?”
“要。”賈艾狗腿地往她嘴上一親,愛嬌地在她身上蹭着。“娘,走呀,快點嘛。”
“你這小傢伙。”林黛玉瞅着他的目光滿是寵愛,拍拍他的屁股,道:“喏,還不叫人。”
賈艾立刻從她身上跳下來,恭恭敬敬地朝紀懷施禮。“叔公好。”
“小少爺真是太多禮了。”紀懷笑眯了眼,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
“紀叔,我先帶小艾兒到田間走走。”她牽着賈艾的小手,走了幾步又回頭,面罩冰霜地道:“紀叔,別讓人知道我在這兒,要是被人發現我在這兒,我會很不開心,非常非常不開心。”
“小姐儘管放心,我只是要讓兩個丫頭跟着。”紀懷立刻派了兩名丫頭備了茶水茶點跟上,本想派人赴賈府找雪雁,問清來龍去脈,但想了想,再晚一點姑爺應該就會自動找上門纔是。
“娘、娘,這就是米嗎?”三歲的賈艾指着田埂旁的稻穗問。
“是啊,這就是你最愛喫的碧梗米,可以做出你愛喫的米餅和飯糰。”
賈艾聽着,抓了把稻穗就往嘴裏塞,嚇得林黛玉趕忙將稻穗從他嘴裏拉出。“這是生的,還沒熟不能喫的。”
她真是啼笑皆非。這孩子外貌復刻了他的爹,可那饞嘴樣完全像足了她,直教她疼進心坎裏,在賈府裏更是無人不疼無人不愛,除了他那個沒良心的爹。
一想到賈寶玉,林黛玉眉頭一攢,又沉默不語了。
“娘,你想爹嗎?”賈艾握着她的手問。
“不想。”
賈艾想了下,又問:“所以,娘不愛爹了嗎?”
“不愛。”
“所以你昨兒個才說要跟爹離緣?”
林黛玉想起昨晚的爭吵,不禁蹲下身緊緊地抱住兒子。“娘只要小艾兒就好。”嗚嗚,明明就置身在最美的黃金海中,可爲何她感受不到以往的亢奮和愉悅?
都是那個死人害的,混蛋!
“嗯,我也只要娘就好,可是……”
“可是什麼?”他們該是母子連心,同一陣線纔是。
“可是爹爹會做糖蒸酥酪。”他表情一整個扼腕,彷佛只要跟了娘,便與糖蒸酥酪從此陌路。
林黛玉抽了抽眼角,只能說兒子真的太像她了……
“米餅也是爹爹做的。”他再補上一刀。
林黛玉抹了抹淚水和不小心淌落的口水。“往後娘做給你喫。”
“不要。”賈艾迴答得非常迅速且面露恐懼。
“……爲什麼不要?”她眯起水靈靈的眸。
“娘,那不是人喫的,只有爹才吞得下。”
林黛玉被他逗得好氣又好笑,正要開口挽回顏面時,背後響起陰森森的男音——
“賈艾,你給老子說清楚,什麼叫做不是人喫的,只有爹才吞得下。”
“娘……”賈艾驚慌地撲進林黛玉的懷裏,逃避親爹可怕的眼刀。
林黛玉一把抱起兒子往前跑,可惜腳程就是慢,跑沒兩步就被抓回來了。
“你跑什麼?”賈寶玉玉面依然俊美,可惜臉色黑了一大片,教賈艾蜷縮在林黛玉懷裏微微發抖。
“你這是在做什麼,我說了,休書給我,你我從此以後再無瓜葛!”林黛玉回頭就罵道。她跑,是因爲不想見他,不是因爲她怕他!
“休想,你倒是給我說說,我做了什麼,你非得要逼我寫休書!”他自詡是優等相公,在外不應酬不喝花酒不上花樓,回到家中還洗手做羹湯,她到底是哪裏對他不滿?!
“你要把我兒子送去族學,要拆散我們母子倆,我跟你不共戴天!”林黛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控訴他的無情冷血。
賈寶玉眼角抽搐着。“娘子,他去族學,也不過是一天去兩個時辰而已,哪裏拆散你倆了,哪裏不共戴天了?!”
“我不要!這孩子從一出生就跟在我身邊,他是我心頭上的一塊肉,你要把我心頭上的肉割除還不准我喊痛,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林黛玉一個激動,哭成了淚人兒。
賈寶玉悻悻然地哼了聲。“喏,你以往是瞧過我娘是怎麼寵我的,你現在打算再寵出個混世魔王不成?原來你也不過爾爾,就跟娘一樣嘛。”
“我纔不一樣,我兒子又不像你!”
“你兒子不像我要像誰啊?”他惱聲吼道。
“我不管,橫豎你要拆散我們母子,咱們就離緣!”林黛玉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園餘地。
賈寶玉深吸了口氣道:“林顰顰,從之爲從之,不從爲不從,是從也,這道理你懂吧!”
“我去你的,這是誰說的?”
“賈寶玉,馴妻篇。”
林黛玉一腳踹去,他這回學聰明瞭,眼捷手快地避開後,一把將她給打橫抱起。“顰顰,我說過,你是我永遠的妻子,我會永遠寵着你,你……”
“寵個鬼!你要拆散我們母子……”
賈寶玉翻了翻白眼,再吸了口氣,道:“顰顰,你記不記得,以往你曾經跟我提過橘羹?”
奪目欲出的淚水瞬間收回,林黛玉頓了下,欣喜地問:“你會做?”
“我已經做好了,就擱在你房裏,咱們回去喫吧。”
“嗯,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林黛玉甜蜜蜜地輕應了聲。
窩在她懷裏的賈艾怯怯地道:“爹爹,我也要喫。”
“知道。”
回到林府,林黛玉的寢房,賈寶玉將一份橘羹交給紀懷,請他把兒子帶了出去,隨即回到桌邊開始餵食妻子。
“顰顰,味道如何?”
“好好喫喔……寶玉,你好厲害。”她捧着頰,一臉心蕩神馳的樣子。“這橘肉恰如其分地融合在奶酪裏,口感滑嫩細膩,還帶着橘肉的綿密,酸甜中裹着奶香,這真是人間極品,我還要喫。”
“有什麼問題呢?”賈寶玉寵溺地睇着她,舀了口進自個兒的嘴。
林黛玉美眸含嗔地瞪了他一眼,自動自發地吻上他,吸吮着他嘴裏的橘羹。
“還要。”她依依不捨地舔着他的脣。
賈寶玉如法炮製,還不住地勸說着。“顰顰,艾兒已經三歲了,是上族學啓蒙的時機,況且咱們夫妻已經許久不曾好好相處了。”說穿了,他痛恨他兒子,痛恨兒子搶了他的娘子!
每晚入睡時,每回親密時,那混蛋小子就會溜進房……天曉得他有多少次想掐死他!
“可是……”
“顰顰,一天兩個時辰,正午過後他就回家了,可以陪你喝茶喫點心,而且往後你早上也可以再小睡片刻,下午也多點精神陪他玩,這樣不好嗎?”賈寶玉一手拿着橘羹,一手抱着她,不着痕跡轉移到牀上。
“真是一天兩個時辰?”
“我何時騙你了?你說不想要再有孩子,我還不是有法子做到。”他啞聲哄着,喂她橘羹之餘,更不着痕跡地拉開她的裙襬,解開她的衣襟。
“可是你不聽我的,讓我覺得你不愛我了。”她嬌喘連連,難以置信他竟然衣衫未褪,猛地進入她的體內,教她體內不由自主地絞緊着。
賈寶玉悶哼了聲,在她耳邊粗嗄地道:“我愛你……你知道的,我就只愛一個你,反倒是你,有了兒子就不要我了……”他在外做牛做馬,在內做羹湯,可是她晚上入睡時抱的卻是兒子,這還有天理嗎?
“我疼兒子,因爲兒子像你啊……”她嬌羞地環抱住他。
“真的?”賈寶玉心喜地問着,吻着她的脣,難以自遏地渴求更多,教她爲此嬌吟不止。
而外頭——
“娘,你跟爹在房裏喫什麼,我也要喫啦!”
賈寶玉咬牙暗咒了聲,隨即聽見紀懷低聲的勸說。“小少爺,小姐和姑爺並不是在喫什麼,我……弄點好喫的給你好不好?”
“叔公,你不知道啦,每次娘發出那種聲音就是她喫到愛喫的東西,她肯定是躲在裏面喫好喫的……嗚嗚,他們都這樣,他們都不要我,我一定是撿來的,娘——我也要喫啦……”
紀懷聽着,老臉紅通通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咬着牙將賈艾抱到花園哄。
“小少爺,這事等你長大就明白了,這不是在喫什麼,那是……”可惡,到底要他怎麼解釋?他寧可在商場上與人斡旋,也不要跟個三歲娃兒解釋人生道理。
“叔公,你不知道啦,娘真的在喫東西啦……”
嗚嗚,爹很卑鄙的,每次都用喫的把娘給拐走,卑鄙!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