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裏,皇后靜靜看着梁梓雅凸起的肚子,似笑非笑。看來果真是雙生子,是福氣吶,只是不曉得梁梓雅要不要這份福氣。
“皇姑姑,您也要生寶寶了嗎?”四歲的皇長子奶聲奶氣地問道。
梁梓雅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在母妃強行把她塞給雲曜之前,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她這隻鳳凰是假的,真正的皇孫是梁梓瀚和雲曜。
母妃告訴她,事已至此,她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嫁進二、三品官員府裏,以公主身分壓丈夫一頭;二是緊緊巴住雲曜,既然他是梁梓瀚的親生哥哥,又是一路將梁梓瀚扶上龍椅之人,梁梓潮必會厚待雲曜,那麼她還是可以享盡榮華富貴。
梁梓雅當然選擇第二個方式,不只爲了榮華富貴,更因爲雲曜是她第一眼便瞧上的男人,她早說過的,非君不嫁。
但云曜撂下難聽話,他說除了雲夫人的名頭,他給不了其他,還說她一嫁進府就會成爲寡婦。
她哪會把這種話放在心上,她自負貌美無雙,深信凡是男人便逃不過美人關,只要她給些甜頭,他又能多堅持,且爲了以防萬一,母妃爲她挑選不少美貌宮女,隨她一同嫁入雲府,若是一個她攏不住,十個美女還能不把他圈在溫柔鄉里?
沒想到雲曜竟然說到做到,連指頭都不肯碰她一下。
她給他下了催情藥,但他身邊有個寧朝天,隨手就給解了;她把自己當成妓女,無所不用其極地勾引他,可他眼不動、心不動。
惱恨吶,他讓她當了多年的寡婦。
這四年,雲府任由她折騰,她以爲自己還是先帝疼愛的公主,以爲皇上會念在當年的手足之情善待她,誰知,皇上的心中只有哥哥,沒有妹妹。
皇上、皇后的態度,奠定了她在京城的地位,她有最尊貴的兄嫂和丈夫,可是他們的光芒沒有照到她頭頂上。
她漸漸被人排擠,沒有人願意接近她,而她驕縱任性的事蹟一再被拿出來當笑話,甚至有人背地裏說她是個瘋子。
如果她是瘋子,也是被雲曜逼瘋的,他憑什麼這樣對待她?
害死寧王的不是她,如果不是母妃抱養梁梓瀚,他們兄弟談什麼報仇雪恨?她和母妃對他們兄弟只有恩、沒有怨,他們應該感恩圖報,雲曜應該把她捧在掌心上纔對!
可是雲曜沒有,他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成親四年,第一次踏進她的西園,竟然是問她願意和離嗎?
哈!他答應過母妃會保她一世平安榮華,又有什麼資格講這種話,於是她回道:“這輩子你都別想擺脫我!”
她以爲他會火冒三丈,沒想到他只是雲淡風輕地對她說:“若是你願意主動和離,你可以帶着嫁妝嫁進趙家,一樣能夠平安榮華;要是你不願,你面對的會是休妻,到時候趙家會不會讓你進門,我就不確定了。”
梁梓雅可不是徹底的蠢,不會聽不出他這是在威脅她,偏偏威脅人的口氣還那樣溫柔,更惹得她羞惱,她衝上前捶打他,哭喊道:“我根本不喜歡趙舉山,我和他在一起是因爲他像你,我愛的人是你啊!”
她說了一百次她愛他,她把愛他的心情一遍遍描述,可是他始終不爲所動,她從沒見過像他這麼溫柔卻又那麼狠心的男人,她控不住怒火,拿起匕首想挖出他的心看看究竟是什麼顏色。
但她沒有成功,被幾個奴才阻止了。
她真的想不出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愛他啊,難道愛一個男人錯了嗎?
皇后把兒子抱在懷裏,低聲道:“母后和皇姑姑說說話,你和雨姑姑去玩兒,好嗎?”
當年詐死離宮的雨雪風霜又進了宮,幫着雲曜教養小皇子。
聞言,梁梓雅這才注意到再熟悉不過的雨姑姑,她驚愕的瞪大眼,難道當年雨姑姑病死的消息是假?
“好。”小皇子牽起雨姑姑的手往外走。
皇后用眼神示意,宮女們將門關上,在外頭守着。
人都下去了,但皇后不擔心梁梓雅發瘋,暗處還有隱衛守着。
“梓雅,今兒個本宮喚你來,是想勸你幾句。”
梁梓雅被她的話拉回心神,不屑的道:“勸我還是諷刺我?”連兒子都會嘲笑人了,她纔不相信她的假好心。
“不管事實如何,在外人眼裏,你始終是皇上的妹妹,你過得不好,皇上也沒面子,你說是不?”
“少假惺惺了,如果你還會擔心我過得好不好,這四年你都做什麼去了,我幾次想入宮求見,嫂嫂哪次見過我?”
“這後宮和前廷一樣,該整頓的地方不少,再加上……你也明白的,勤王不待見你,而我與皇上夫妻同心,又怎能對你表現得太熱情,人與人之間總有個親疏遠近吧。”
梁梓雅瞪向她,她的言下之意是,她與雲曜是親、是近,與自己則是疏、是遠?真真是明白清楚吶。
“別再假裝什麼情不情分的,娘娘要我怎麼做,直說便是。”
皇后嘆道:“便是念在那麼點兒情分,纔會勸你和離,否則一個讓丈夫綠雲罩頂的妻子,甭說休棄,就算是沉塘,也是理所當然。”
“沉塘就沉塘,本公主會怕?”梁梓雅把頭抬得高高的,半點不爲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愧。
皇后娘娘無奈,她就這麼想鬧啊,可皇上吩咐了,非得讓她嫁入趙家。
一來,染染是個寬厚人,不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二來,那趙家得受點教訓,若梁梓雅不認和趙舉山之間有首尾,一個巴掌拍不響,那趙子簡恐怕會緊緊佔住工部尚書那個位置。
“本宮自然知道公主不怕,本想二兩砒霜、七尺白綾把事情簡單解決,可勤王心善,道是夫妻一場,不想做絕,儘管他不喜歡你,也希望你有個好去處。倘若你願意和離,皇上自然樂意保這個媒,倘若不願意……”
“娘娘能怎樣,逼死我嗎?如果娘娘不怕自己的賢慧名頭潑上髒水,我自然不介意爲娘娘抹上幾筆黑。”光腳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
皇后搖頭,梁梓雅真是被麗貴妃給養廢了,怎麼到現在還以爲自己有條件談判。
“男人嘛,爭了一輩子,也就是爭兩樣東西,面子和裏子。勤王府有你這個王妃在,早就是雞飛狗跳一片混亂,既然裏子爛了,自然得爭爭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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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也不希望走到這一步,如果你肯退讓的話,到時傳到外面的話會是“爲求穩定朝堂,公主顧全大局、犧牲自己,偏居雲府一隅,如今朝堂穩固,邊關平靖,這才與情投意合的趙舉山舉案齊眉”。但如果你不肯退讓的話,鞭屍一事,勢在必行。
“你認真想想,是要看着麗貴妃被鞭屍,自己一輩子當過街老鼠好呢,還是順順利利嫁進趙家,當個受人吹捧的公主媳婦?”
死不可怕,更可怕的是連死後都不得安寧,梁梓雅聞言,臉色鐵青,身子抖得像風中落葉。
何貞靜這個賤人,竟敢拿母妃威脅她,她與母妃相依爲命,母妃寵她愛她,把她捧在手掌心,那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日子,她竟然要給母妃鞭屍?
狠狠咬下,梁梓雅在脣上留下一排鮮明齒印,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她早已經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任何人都可以揉捏她、踐踏她,天上霓彩早已墜地,淪爲污泥……
伸伸懶腰,蘇染染這一覺睡得極好。
昨兒個第十七家藥膳堂開幕,生意火紅,乾孃一把算盤打得劈啪響,笑得嘴巴闔不攏。
她這才明白,不是財富讓人自信,而是聚財的過程讓人自我肯定。
趴過身,她還不想起牀,抱着軟軟的枕頭,眯起眼,在心裏頭規劃接下來要做的事兒。
那年從琉璃棺裏醒來,她感恩戴德吶,還以爲得到奈何橋下領孟婆湯喝喝,沒想到一醒來,竟發覺自己回到大梁,更令她感激涕零的是,雲曜真的做到承諾,把她放在寒碧潭邊,而不是埋進暗不見天日的墳墓裏,並且琉璃棺沒有上鉚釘鎖釦。
雖然花了把大力氣,但她仍將棺蓋順利推開,重獲自由。
她離開擎天嶺,用身上的玉琢換得五百兩銀子。
後來她遇到蘇夫人,純粹巧遇,並非刻意,但知道對方是蘇爲的妻子之後,她便決定留下。
染染沒見過蘇爲,但讓他詐死、破除天龍星傳說的計謀,她也有分,懷着補償心態,她成爲蘇府的女兒。
蘇家清貧,五個兒子在蘇爲的鞭策下努力唸書,但不是每個人都想要走仕途,再加上蘇爲差點兒被太子人馬刺死一事,教蘇夫人壓根兒不願意兒子們進朝堂。
夫妻意見不同,只能各退一步,讓孩子們自己做決定。
染染住進蘇府後,她用五百兩銀子開設第一家藥膳堂,身爲女子,她沒有出頭,而是讓蘇家長子出面頂上老闆身分。
蘇家人沒做過生意,沒想到一家藥膳堂能掙這麼多銀子,短短兩個月他們又租下隔壁三家鋪面,鋪子越大、招牌越大、生意越好。
便是原本看不起商賈的蘇爲也對做生意起了興致,因此雲曜派人相詢,問蘇爲想不想回京任職時,他拒絕了。
蘇夫人掌錢,蘇家兒子掌權,染染在後頭出主意,合作愉快。
就這樣錢越存越多,蘇府買地、蓋大宅子,染染闢了個院落,招募一些資質不差的孩童,男女都有,簽下身契,留他們在府中指導醫術。
多數女孩對藥膳美容養生較感興趣,染染便順着每個人的意願分科教學。
兩年下來,蘇夫人手裏累積足夠的銀子,而她也訓練出一批可用人手,於是蘇家藥膳堂飛快在鄰近州縣出現。
在開設第五家時,他們就讓璇璣閣給盯上了。
只是染染足不出戶,成日埋首教學,外頭的事全由蘇家哥哥們給包了,因此璇璣閣再能耐,也查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