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思,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催促。
聽見他的話,洛華思眨眨眼,快速給出回覆。“還不錯。你呢?”
不好,一點也不好!莫卓剛深深地凝望着她,答案沒有說出口,卻透過眼神讓她清楚感覺到。
承受不了他深沉火熱得令人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的目光,她轉開視線,半垂下眼瞼,好遮住眼底的慌。
“如果老闆沒有其他事情要交代,我出去工作了。”她朝他微微傾身後,快速離開辦公室。
回到座位,洛華思拿出手機連續打了兩通電話,提前告知今晚要加班的事,一通打給安親班,另一通給寶貝兒子。
交代完事情,收妥手機,心跳依然快得嚇人。
真是有點莫名其妙,他說話聲音平靜而和緩,聽起來沒什麼攻擊力,她卻微微發顫,總覺得有股壓力重壓在心頭。
洛華思下意識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
別想太多,她已經戴上婚戒,既然能阻止其他男人的追求,自然也能擋住他們之間詭異的氛圍。
他不可能明知她已結婚,還對她有所行動。
重點是,他完全沒必要這麼做,憑他現在的身價,沒必要招惹已婚女人。
她又摸了摸戒指。這是最好的護身符……
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兒子的事,必須對他隱瞞。
自己在她眼中成了什麼?洪水猛獸?
莫卓剛看着洛華思逃命似的背影,苦笑爬上性感的嘴角,拿出手機,撥通一組號碼,丟出“今晚碰個面”後,結束通訊。
他臉色慢慢沉下來。她剛剛避開問題不答,所以家裏真有人在等她回去?
他緩步踱到門邊,稍微拉開一條門縫,看見她滿臉焦急地打着電話,掛斷後,又立刻撥了一通電話,這次表情變得十分柔和。
這個人是誰?丈夫?
看着她的表情,回想她的背叛,莫卓剛抿緊脣線,胸腔中妒火跟怒火同時焚燒着。
他輕輕關上門,走回自己的座位,平穩地坐下來。
八年前,她出軌背叛他。
八年後,她也可以背叛丈夫。
不管她是什麼樣的女人,她對他,依然擁有別的女人沒有的強烈吸引力。
既然她能愛上自己一次,他就能讓她再愛上自己一次。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件事必須處理。
他拿出手機,撥打。
“佑偲,抱歉,伯父生日我有事不能過去,還有上次談的合作案,請你直接跟我父親談,我最近沒時間回我父親那幫忙……沒有,沒有退休,我父親那邊出現了一點小失誤,只怕他——”莫卓剛冷下語調,黑眸怒火閃耀。“退休不了了。”
洛華思飛快打着文件,列印,把文件中的重點用螢光筆標示出來,特別是幾個關鍵數字,再放入檔案夾,抱在懷裏。
她站起身,視線往他的辦公室看過去,赫然倒抽口氣。
因爲莫卓剛雙手抱胸,斜倚着門框,注視她不知多久。
見她楞住,他放開雙手,緩步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她還沒回過神,就聽見他沉穩、沒有絲毫情緒的嗓音,在自己頭頂上泛開層層漣漪。
“就是這份文件?”
她聽見聲音,猛然清醒,連忙回答。“是的,老闆。”
他成爲她老闆已經一段時間,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有時候她工作到一半,抬頭,會突然看見他站在門邊,用莫測高深的目光靜靜盯着她。
巧合嗎?還是他真的在看她?
“不給我?”莫卓剛看着她有些呆楞的反應,心中竊喜她並非完全不受他影響。
這是好現象。
這陣子她恪守本分,努力做好祕書的工作,他也不躁進,一面觀察着她對自己的反應,一面思考該拿她怎麼辦。
工作上的事,抓個方向就能跑順,可是她……令他頭痛,卻不敢輕舉妄動。
以前她盡心盡力教他法文,現在她盡責做好祕書的工作,甚至是做得太好了,有時候他想挑她毛病念她兩句,竟找不出事由。
從前自己就被她這股認真勁兒迷倒,現在她還是這副老樣子,一而再、再而三讓人爲她深深着迷。
“抱歉。”她雙戶遞上文件,大腦終於恢復轉動,快速報告。“我已經把文件中的重點標示出來,另外還有兩件事要跟你確認,今晚是每月固定的慶生會,大家會聚在一起同樂,喫喫喝喝一番,你要出席嗎?”
“你跟我一起去,幫我準備幾個紅包,替大家把場子熱起來後,我們就離開。”他果決下令。
“老闆,可是我今天——”她正要拒絕,就聽見他手機響起。
莫卓剛給她一個“先等等”的眼神,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嘴角邊揚起一抹淡淡的嘲諷微笑。
老頭終於沉不住氣,自己先打電話過來。
就等他這通電話。
“嗨,工作愉快嗎?”莫卓剛嗓音輕快。
“莫卓剛,你存心把老子活活氣死是不是!”手機那頭的老人扯開嗓子就吼,中氣十足。
“我有嗎?”莫卓剛輕哼。
“你沒有嗎?”莫天霖氣急敗壞大吼。“佑偲父親的生日我好說歹說,你說不去就不去,這件事我尊重你,現在你居然連公司也不管了?!本來我以爲你只是突然興起,不會太久,沒想到你當真撒開手,死活不碰公司大小事,你想活活把我氣死嗎?”
“自己的公司自己看着辦,我只是你兒子,有時候“管太多不見得是好事”,先這樣。”說完,掛斷電話。
洛華思聽見他說“我只是你兒子”時,不自覺輕顫,過去被他父親警告、拿錢羞辱的記憶,再次跳上心頭。
這些人、這些複雜的事,她應付不來……
她沒察覺自己下意識的反應,但莫卓剛可沒漏掉,一對炯目深深凝望她受傷的小臉,雙手握拳。
他結束通訊。
既然老頭喜歡管他的事,他乾脆撤開手,讓一心想退休去遊山玩水的老頭回來掌管自己的公司,他這個總經理自動神隱,好讓董事長重出江湖管事。
“老闆,剛纔是你父親打來的電話?”見他不高興地沉着臉,她忍不住脫口問了。
當年他爲了父親不能幫他過生日一事,氣得大發少爺脾氣,跟他父親鬧得不愉快,雖然他表面不一定表現出來,其實最受傷的人,還是他。
“是。”莫卓剛簡短回答。“怎麼了?”
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她咬着下脣,內心掙扎,深深吸口氣,纔開口勸他。“先前跟你說王小姐的事,只是希望那件事到此爲止,並不想讓你跟你父親之間相處不愉快。”
她這是在……關心他?他壓下心頭冒出的興奮,表面依舊維持一張老闆撲克臉,冷冷地看着她。
“洛祕書。”他清冷地開口。
聽見他發冷的聲音,她全身神經線一根根緊繃起來,連忙回答。“是。”
莫卓剛彎腰,微微向前傾身,逼近她面前,眯細雙眼。“身爲祕書的你,有資格插手管上司的私事嗎?”
他要逼出她親口說出對他的關心,想管他的私事,她就不能只扮演祕書的角色,她得重新回到他的生活圈裏來!
只是她……願意嗎?
願意和丈夫離婚,和他重新開始?
自兩人重逢後,他把兩人的事徹底想過一遍,當初他也有錯,生活所有重心全擺在事業上,對她疏於關心,現在情況不同了,他有自己的穩定事業,以前的失誤他不會再犯,不會再讓她有機會從他身邊失望離開。
洛華思被他的舉動嚇得倒退,聽完他的話後,想了一下,眉心輕蹙,猛然挺直腰桿,衝着他開口——
“這不完全是你個人的私事,我也有份。”要不是跟自己扯上關係,她犯得着苦口婆心勸他?
不是說過去就讓它過去,他現在拿王佑偲的事跟他父親鬧不愉快,不是存心要她有愧疚感?
“我以爲我們純屬工作夥伴的關係。”莫卓剛看着她有些氣惱的表情,心底揚起一抹笑。
真懷念她一臉倔強的模樣,她終於不再看似恭敬、實則疏離地對他,去他的上司下屬關係,他想要她對自己擺臭臉,想得都快瘋了!
“我們現在是啊。”這點她一點懷疑也沒有。
“那就別對我做的事指手劃腳。”他站直身體,雙手抱胸,故作不悅地盯着她,不信逼不出她心裏真正的感情。
“我沒有指手劃腳,只是覺得你明明很在乎你父親,沒必要爲了一件連提都不值一提的往事,搞壞跟父親的關係。”洛華思分析給他聽,滿臉着急。
莫卓剛要的就是她的焦急\'她的在乎,這些行爲的背後,全都指向同一件事。“洛祕書,你在關心我?”
此話一出,她狠狠楞住。
他心口緊縮,屏住呼吸盯着她。
“我……嗯……”她幹麼這麼多嘴!洛華思眼神左右飄蕩,被他緊盯着的臉頰冒出陣陣熱氣。“關心老闆的情緒狀況,也是祕書的工作之一。”
祕書的工作之一?
看着她逐漸泛起紅暈的小臉,他微微一笑,不急着點破。只要她在這裏工作,他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耗。
他不信她能再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視線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多轉了兩秒鐘,隨即轉開話題。“第二件事是什麼?”
一天進攻一點,今天逼得她雙頰酡紅,已經夠了。
“什麼?喔……”她眨眨眼,猛然想起。“第二件事是下個月的企業家庭日,你要出席嗎?”
“企業家庭日?”什麼鬼東西,這麼婆媽。他不悅地皺眉。先前那傢伙到底把公司當成什麼,遊樂園?
“是公司的傳統,先前你交代要保留公司原有的福利跟傳統,所以每月慶生會跟企業家庭日,一律照常舉辦。”
“原來如此。”莫卓剛點點頭,一手抓着文件,窄臀輕靠着她的桌子,輕鬆地問了起來。“企業家庭日都做些什麼?”
他想再聽她多說點話。
“有點像是園遊會,公司內部一百多名員工都會攜家帶眷一起參加,有一年參加人數甚至高達三百多人,活動內容有闖關遊戲、摸彩,也有體育競賽,當然好好地喫喫喝喝一頓是免不了的。”
“你每年都參加?”
“當然。”她用力點點頭。
懷卓超愛參加企業家庭日,每次都玩得很瘋,他最愛玩螢光棒,似乎是覺得輕輕一折,原本不會發亮的東西就會突然閃閃發亮,很有趣。
“爲什麼?”莫卓剛看着她臉上滿足的微笑,心頭微微發酸,俊顏當場黑掉一半。
她這表情是爲了誰?丈夫?
“因爲可以好好放鬆玩個一整天。”沉浸在自己思緒裏的洛華思,對他的反應毫無所覺。
想到懷卓每次剛從企業家庭日會場回來,總是會忍不住一直問“下次是什麼時候、下次是什麼時候”,她就覺得好笑。
寶貝兒子真的很喜歡參加企業家庭日,每次她參加都是爲了兒子,否則她真的寧願在家睡大頭覺。
“都帶誰參加?”他又問。
“當然帶我的寶貝兒——”話說一半,她警戒地瞪大雙眼,猛然住口。天啊,她差點不小心把兒子的事講出來!
“嗯?寶貝什麼,怎麼不繼續往下說?”莫卓剛整張臉全黑,語調很輕,卻充滿危險。
她回過神,收起笑臉,連忙滅火加轉移話題。“我帶誰參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要統計人數,請問老闆要參加嗎?”
莫卓剛靜靜瞅着她,不發一語。
每次都這樣,一觸及某些話題她就跳過,難道她不知道越是這樣,就越可疑?
他很確定,她肯定有事瞞着他!
洛華思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跳加速,他那一雙眼睛彷彿能穿透她靈魂,把人看透。
她轉開視線,小小聲問了一句。“老闆?”
“你參加嗎?”他反問。
“今年剛好有事,沒辦法參加。”她說謊,她其實沒事,但今年有他在,懷卓不能跟他一起出現在會場上,這對父子長得越來越像,她怕被人瞧出端倪。
“我也有事,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他說完,看見她鬆了口氣的模樣,眉心緊皺一秒鐘,隨後鬆開。
“是,老闆。”她重新落坐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打了起來,回覆負責的同事老闆不會參加,至於她——還得再想想,畢竟兒子長得像他,萬一被好事者看出什麼,怎麼辦?
一邊是兒子出席的風險,一邊是兒子喜歡參加這類活動的渴望,她該怎麼選擇?
到現在爲止,公司裏沒人認出兒子跟老闆長得像,可能是因爲沒人把她跟老闆想到:塊兒,再加上兒子一年纔在大家面前出現那麼一次,現場每個人也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顧,同事間頂多禮貌性打聲招呼就算完,沒什麼人細看。
可是,莫卓剛接掌公司後,天天到這兒坐鎮,如果兒子當天出現在現場,會不會有人瞧出什麼端倪?
她不能不多考慮兒子出席的後果。
莫卓剛抓着檔案夾,快步往辦公室走去,在闔上門的那一瞬間,停下腳步,回頭,提醒她——
“記得準備紅包。”說完,門板被關上。
她這時候纔想起自己忘了拒絕他參加慶生會的事,看着被關上的門板,拒絕的最佳時機已過,她在心裏輕輕嘆口氣。
“是,老闆。”她無奈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