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卓剛站在書房裏,不斷左右來回踱步,雙手一次又一次爬梳過濃密黑髮,心煩意亂地猛喘氣。
昨天、前天、大前天她都沒來,該不會今天也不來吧?
那天過後,他要送她回去,她堅持不肯,說室友會來接她……早知道就該堅持送她回去!
如果她後悔前幾天發生的事,要他怎麼道歉、贖罪都可以,但他絕不會後悔,更不會假裝那一切不曾發生過。
他們之間是那麼契合、那麼美好,他不相信她感受不到!可是……她卻不來了,甚至殘忍的連通電話也沒有……
她是怎麼想的?這幾天他煩得要命,但顧慮到她的感受,也不敢明目張膽問管家或父親。
手機突然響起,他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低頭一看——陌生的電話。
莫卓剛瞪大雙眼,心跳瞬間停止跳動,兩秒鐘後,再次怦怦擊鼓般狂跳不止。會不會是她?
“華思?”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沙啞的嗓音微微發抖。
“卓剛,是我們。”
是籃球校隊的戰友,不是她。
他垮下臉,整個人癱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失神地聽着手機那頭還在不斷說着的話。
“這支手機是校花的,記得把號碼存起來!以前我們不是打賭校花對你有意思,這幾天看你那麼悶,兄弟們夠意思,用你的名義,幫你約了,對方一聽到是你,馬上答應晚上的約會,我跟你說,趁畢業前好好搞——”
這見鬼的是什麼事啊!
莫卓剛煩躁地站起身,悶了好幾天的少爺脾氣化作一股怒氣,直衝上腦門,猛的站起身,長臂宛如棒球投手倏地往後一拉,使勁往前用力一甩——
砰!一下慘烈的撞擊。
終於安靜多了。
看着螢幕裂開,畫面黑掉的手機掉落地面,他喘着氣,腦袋突然一片茫然,他恍惚地張望四周,房內出現好幾個她,最後只留下一個坐在他的位子上,回過頭,對他微笑着。“七點囉。”
他伸出手,想要碰觸眼前的幻影……
“卓剛,你……”站在書房門口的莫天霖和管家詫異開口,雙眼被驚惶佔據。
少爺雖然霸道,但從未發過這麼大的脾氣,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管家緊張地吞嚥了好幾口口水。
莫天霖最近一直忙着處理公事,今天從管家那得知兒子已經好幾天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書房,於是跟管家一起過來找他,但還沒進門,就聽見他書房裏,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現在一看屋內情景,嚇了一大跳
“誰準你們進來?!”莫卓剛眼前的幻影頓時消失無蹤,他放下手,不斷深呼吸,咬牙低吼。
現在,他居然連她的幻影也失去了。
“管家,你先去忙。”莫天霖看着唯一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胸口火氣升起,但表面仍冷靜地發號施令。
“是,老爺。”管家深深地看少爺一眼後,替這對父子關上房門,悄聲離開。
“你這是在幹什麼?”莫天霖怒問,臉部表情緊繃異常。“就爲/那個沒身家背景的家教,把自己……”
“你說什麼?”什麼沒身家背景,這是什麼意思?莫卓剛徐徐轉過身,炯目掃向莫天霖,怒極反笑,語氣輕柔卻散發出一股冷冷的危險。“你敢再詆譭她一句,我馬上搬出這裏。”
被兒子氣勢壓過,莫天霖面子上過不去,正色低吼。“去年我就看到了,仗着比你大兩歲,有點人生經驗,就誘惑你親她!要不是看她教得還可以,我也不用忍她忍得這麼久……”
莫卓剛震了一下,原來他親她的事被爸爸看到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爲了讓他乖乖學法文,可以忍氣吞聲這麼長時間。
“是我主動,跟她無關。”他表情深沉,炯目隱怒,說話語氣不疾不徐,眼底閃耀着濃濃的警告。
就算是他老子,說話也要放尊重點,她跟他之間,沒有誘惑,有的只是對彼此的真心,他懂什麼!
“反正你別癡心妄想她會回來,爲一個拿了我三百萬就答應消失的女孩氣成這樣,值得嗎你!”莫天霖重重一吼。
“什麼三百萬?”莫卓剛有片刻的茫然。
“我拿三百萬給她,請她不要再來,她眼睛眨也不眨,馬上收下支票,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莫天霖越說越激動,雙頰漲紅。“你們本來就不同路,你註定要站在金字塔頂端,當個領導人……”這次是他判斷錯誤,讓狐狸精誤入兒子書房。
“出去!”莫卓剛瞪大雙眼,惡狠狠地低吼,猛喘着氣,厚實的胸膛劇烈起伏,一掌撫上心口,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裏聽到的一切。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卓剛,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莫天霖見兒子一副發狂的模樣,心裏居然竄生出一絲懼怕。
“我說——”莫卓剛臉部扭曲,瞠目盯視着自家老爸,雙眼發紅,瘋狂大吼。“出去!”
“等你冷靜後我們再談。”莫天霖轉身,快步往門外移動。
“等等。”莫卓剛揚嗓,等莫天霖轉身看着自己,才從牙縫裏迸出警告,雙眼冰冷,直視莫天霖。“以後再像剛剛那樣隨意開我房門,或是插手我的私事,我會永遠消失在你面前,那個金字塔頂端的爛位置,我不、稀、罕!”
莫天霖瞪大雙眼,眼瞳驚懼緊縮,赫然發現自己嘴巴微張,連忙閉上,用力吞嚥了一下唾沫。
以前他只覺得兒子是家裏的小霸王,今天他竟發覺,兒子已在不知不覺中渾身充滿統御者的霸氣。
莫卓剛看着房門開了又關,腦子裏突然竄過她曾經說過的話——
今晚是我最後一次過來這裏,這是約定好的事情,我不能言而無信。
他們約定好的事情,居然是這個?三百萬?他居然只值區區三百萬!原來那天沒聽錯,她早就計劃要離開自己。
是他蠢,她隨口胡扯一個爛理由他都信,甚至一點懷疑也沒有!
“哈哈哈!”他仰天狂笑,甚至笑到眼角泛出溼意,可悲,他真可悲。
“啊!啊——”他心神俱碎,衝向書桌,把她用心準備的法文講義橫掃落地,頓時,滿室白紙紛飛,一如他的心碎。
“華思!華思!”他心痛地大吼,接着把數個大音箱、播放器一一砸向地面。
華思,你怎麼可以說走就走,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到底有沒有!明明我們一起共度那麼多美好的時光,你怎麼可以瀟灑地轉身就走?
難道這些日子以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或者不是什麼都不是,而是敗給那該死的三百萬?
爲了那點臭錢,你怎麼可以!
我把你放在心上,你卻拿了錢就一腳把我踢開?你憑什麼這樣對我、憑什麼背叛這一切、憑什麼……讓人心裏這麼痛……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他在心裏無聲大吼,一顆直率柔軟的心,落下一道道傷痕。
在門外聽着書房內傳來令人膽戰心驚的撞擊聲,管家陳叔神經線繃到最緊。
莫天霖也一臉鐵青,卻不打算進去阻止。
哼,那小子鬧歸鬧,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不過是多久的時間,又能累積多少感情?卓剛很快就會認清現實的……
多久了?
莫天霖一手支着額頭,頭痛欲裂。
逼走那個女人,把兒子送進企業高層磨鍊,再讓兒子多去王家走動走動,一年後和王佑偲結婚,締結聯姻,讓雙方在商場上多個盟友。
本來事情應該照他的計劃走,一關一關讓公司更穩固、兒子更獨立穩妥,沒想到走了一個洛華思,居然能破壞他所有規劃。
此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老爺,少爺他……”管家陳叔愁眉苦臉,欲言又止。
“直接說!”莫天霖臉部肌肉抽動,沒好氣地吩咐。“這些日子他乾的荒唐事還少嗎?”
“少爺今晚恐怕又不會回來。”
“上次住朋友家,上上次喝得爛醉睡在KTV……”莫天霖閉上雙眼,壓抑怒火。
“這次呢?是俱樂部,還是哪個朋友家?”
“根據跟蹤的人回報,有人帶少爺去酒家,到目前,已經消費超過七十多萬——”
砰!莫天霖左手握拳,重重捶在辦公桌上。
不象話!這樣下去還得了!
“老爺……”陳叔全身一抖,臉色慘白,擔憂少爺,也擔憂整個家,這個家,怎麼會變成這樣?以前少爺雖傲氣逼人,行徑卻從來不曾如此荒唐……唉。
莫天霖鬆開拳頭,視線掃向右手邊的抽屜,裏頭有洛華思的近況報告,本來是爲了以防萬一,纔派人盯着她,壓根沒料到會派上用場。
先前他太小瞧這個女人,這一點,他不會再犯。
“想辦法讓他知道,那個女的回來了。”
“老爺,可是洛小姐沒有要回來啊。”陳叔一頭霧水。
“她會回來。”莫天霖沉着臉。
“老爺?”
“照我說的辦,沒事就出去!”
“是,老爺。”
陳叔退出書房,莫天霖拿出手機撥打,電話還沒響第二聲,已經被對方接起。
“是我,你上次說她在哪?”
“高雄輝守醫院。”
“很好,我要親自會會她。”話一說完,他立刻派司機載他前往高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爲什麼又出現?
坐在車裏看着莫天霖,她依然不清楚對方找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兩人相對無語,沉默半晌,莫天霖率先開口。“知道我爲什麼來找你嗎?”
“不知道。”她聲線緊繃。
“你倒是很誠實。”他淺笑開來,模樣輕鬆自在,和她不知所措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呈現強烈對比。
“有事嗎?如果沒事,我要……”她動手想開車門。
“耐心點,年輕人,今天是你第一天到酒店上班,有必要這麼迫不及待?”莫天霖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洛華思身形一震,腦袋一片空白。“你怎麼知道?”他調查她?爲什麼?
“我知道的不只這些。”
她閉緊雙脣,神情戒備地盯着對方。
“你母親的肝跟肺都沒救了,不用最新的科技開刀,最多隻能再活兩個禮拜,可惜這項手術太花錢,你根本沒錢。”莫天霖雙手一攤。
“我可以去賺。”她咬緊牙根,一股熱氣慢慢上升到臉部,自尊在體內一點一滴的崩潰。
“你當然可以,問題是你母親……可沒時間等你慢慢賺。”
“你想說什麼?”她謹慎地盯着對方。
“你的一切,我全都瞭若指掌。”
“剛剛你已經向我證明這一點。”
“我可以借兩百萬醫療費給你,另外,我還能動用關係讓醫院把你母親排入手術流程。”這是他跑這一趟的主要目的,不過,他可不是散財童子,他當然有條件。
“我已經離開你兒子,你爲什麼還要給我錢?”她不懂,真的不懂,照常理推斷,這男人恨不得她離開得越遠越好,怎麼會突然跑來找她,還出手幫忙?
“因爲這次……”
莫天霖靜靜端詳她幾秒鐘,直到她不安看眼手錶,才從容笑開。“我要你回到我兒子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