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澈的公司恢復正常,只不過他派了人全天候盯着他,只要他行爲不檢點,立刻會有人出面阻止。
比較奇怪的一點是,這些天,聽人回報,這個蘇東澈似乎不像他自己說得那麼差,還是他手邊沒錢,不能興風作浪?
莫卓剛搖搖頭,不多深思,思緒又繞回洛華思身上。
華思……她一定要過得比他幸福。
只有他離開,她才願意繼續待在公司,只有他離開,她辛苦建立了八年的那份小幸福,才能繼續延續。
那天他清醒時,已經下午,衝到公司才知道她請了假。
隔天,他待在獨居的別墅裏,得知她準時上班,心中大石落下的舒暢感,是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情緒。
他會給她……她想要的一切。
“先生、女士們,大家好,我是機長麥克路易斯,感謝搭乘S320空中巴士,本班機的目的地爲法國巴黎戴高樂機場,目前已經完成登機,不過機場起飛航道調度發生一點小問題,本班機將延後三十分鐘起飛……”
延後三十分鐘?他看了眼手錶,這段時間該幹些什麼?
其他乘客不滿的騷動着。
“真是麻煩吶,趕不上會議怎麼辦!”
“煩耶!難道要在這裏枯坐半小時?”
“請給我一杯香檳。”
“好的,請您稍等。”
“我也要。”
“好的。”
“先生,您要喝點什麼嗎?”美麗的空姐微微彎腰,詢問眼前滿面憂鬱的男人。一個消費得起頭等艙的男人,爲了什麼心事重重?
“我不用,謝謝。”莫卓剛客氣婉拒,拿出手機,開機,讓自己有點事忙。沒有意外,收到一堆來自老頭的訊息,軟硬兼施,要他回去接手公司。
他視而不見,正要把訊息刪除,一個陌生號碼出現在手機上。
要不要接?換作平常,他絕不會接來路不明的電話,不過現在坐在這裏,手邊有多出來的半小時……接吧,就當是打發時間。
“喂?”
“我是蘇東澈。”他聲音平穩,一點也不輕浮。
莫卓剛皺眉。“你怎麼有我私人手機號碼?”
“跟蹤。”
“跟蹤什麼?”
“先前我曾經跟蹤你回家,剛剛親自拜訪陳叔,我告訴他一些你還不知道的事,陳叔就把號碼給我了。”
“我還不知道的事?”
“爲什麼放過我的公司?”在說出真相前,蘇東澈想親自問問他這件事。
“不是爲了你。”莫卓剛拐彎抹角,避而不談某人。
“我也是這麼想。”
“什麼事我還不知道?”
“關於華思,想知道嗎?要不要馬上下飛機?”
“要不要下飛機,我自己會決定。”莫卓剛從不接受擺佈。“你要幫我省點事,直接告訴我,還是我打給陳叔?”
“我跟陳叔都不會說,華思正在參加企業家庭日,答案就在那裏,你必須自己去找到答案。”
兩方沉默數秒。
“那天爲什麼敲我車窗,誤導我?”多次與這傢伙交手,雖然對方故意表現出輕浮卑劣或討好巴結的模樣,但他還沒蠢到錯過這傢伙眼中時常一閃而過的欣慰和堅毅。
一個心中只有名利和女人的男人,眼中不會有這種光芒。
“真敏銳。”蘇東澈笑開。
“還是不正面回答?”莫卓剛沒這麼容易被對方糊弄過去。
“爲了我已經永遠失去的東西……”蘇東澈平靜說話,嗓音卻有種惆悵與欣慰。
“……你們還有機會,現在放棄太早了。”
莫卓剛拿着手機,不發一語。
直到機長廣播說飛機即將正式起飛……
企業家庭日隆重揭開序幕,因爲當家的老闆不在,祈揚奎代爲主持整場活動。
洛華思把辭職信交給他,但他拒收,理由是他不是她的直屬上司,沒有權力批准辭職信。說到後來還暗示她千萬別爲難他,如果老闆知道他接受她的辭職信,絕對會用龍頭鰂給他喀嚓一聲再見拜拜。
總經理不想趟這渾水,她也無計可施。
她不知道,莫卓剛走之前交給祈揚奎兩項重大任務:一是不能讓她離開公司,用什麼方法和理由,開放給揚奎創意發想;二是她有什麼狀況,他都必須拔刀相助。
企業家庭日現場,總共來了四百多名員工加員工親屬,把俱樂部表演廳塞得到處都是人。
簡短的總經理致詞後,所有人一鬨而散,衝向自己有興趣的活動,有高爾夫球競賽、大地遊戲、可以喫喫喝喝的園遊會……活動琳琅滿目。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懷卓,你先在這裏乖乖的,媽媽去一下網球場,馬上就回來帶你一起去玩,知道嗎?”洛華思蹲着,一手放在兒子肩膀上,一手摸摸兒子柔軟的頭髮,不放心地交代着。
“好,我保證乖乖在這裏等媽咪。”蘇懷卓穿得像個小紳士一樣,背部挺直,坐在位子上。
“很乖,媽咪先去忙了,你要在這等喔。”她站起身,目光還是放在兒子身上,忍不住一再交代。
“嗯,媽咪要照顧好自己喔!”蘇懷卓抬起小小的左手,小幅度揮了揮。
洛華思也抬起手,朝兒子揮揮手。
“媽咪再見。”蘇懷卓一路目送媽咪走出表演廳,窮極無聊地坐在表演廳裏的位子上,一會兒玩手指頭,一會兒東張西望。
突然,他看見一位正在搬東西的叔叔,後面口袋掉出一樣東西,輕呼一聲,連忙跳下椅子跑到叔叔身後。
“叔叔、叔叔!”蘇懷卓彎腰把東西撿起來,奮力追上工作人員。“你東西掉了。”
負責架設舞臺的工作人員回頭沒看到人,低頭纔看見一位像個小紳士一樣的小男孩,手中抓着自己的錢包。“噢,真的是我的皮夾,小朋友,你好乖,來,這個給你買糖喫。”
工作人員放下手中的燈具,接過皮夾,從裏頭抽出一百元,遞到小男孩眼睛下。
蘇懷卓看了一眼,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不用啦,叔叔,我只是幫忙撿個小東西。”
“這麼乖喔。”工作人員笑着點點頭,越看眼前這小孩乖巧有禮的模樣,心裏越喜歡。“沒關係,乖小孩有糖喫,這個你拿去。”
蘇懷卓雙手背在身後,搖搖頭,但見叔叔很是堅持,想起他媽咪最厲害、最擅長的那一招——顧左右而言他。
他馬上閃爍着亮晶晶雙眼,問:“叔叔,你在搬什麼,要不要我幫忙?”
“小朋友不能靠近,這個很重,你去那邊玩,那邊東西差不多都弄好了。”工作人員伸手一指,指向舞臺的另一邊。
“喔,謝謝叔叔。”
道完謝後,蘇懷卓跑到工作人員指的方向,發現一個箱子裏有他最感興趣的螢光棒。
他拿出一根,折一折,晃了兩下。
“奇怪,怎麼沒有發光?”蘇懷卓眉頭皺得死緊,歪着頭,又晃晃手中的螢光棒,小腦袋瓜上飛舞滿天問號。
結束電話後,莫卓剛一路從機場直奔企業家庭日會場。他滿臉陰霾,甫轉身,剛好聽到小男孩的自言自語,忍不住停下腳步,多打量小男孩幾眼。
“小朋友,你要到暗的地方或晚上才能看得到螢光棒的光。”他看向半低着頭注視手中螢光棒的孩子,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襲上心頭。
他現在應該直接往網球場的方向前進,可是這小男孩身上彷彿有股魔力,讓人想跟他說上兩句話。
蘇懷卓看看手中的螢光棒,用左手遮着,從手中的縫隙往裏頭看——真的耶!暗暗的,就可以看出一點亮亮。
“謝謝叔叔!”蘇懷卓抬起頭,向莫卓剛道謝。
莫卓剛在他抬起頭、兩人四目相交時,狠狠一楞,雙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瞪着小男孩。“你——”
他長得跟自己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這、這是巧合?
“叔叔,你生病了嗎?”蘇懷卓眨眨眼睛,歪着頭,眼神流轉出擔心。
叔叔的表情突然變得好奇怪喔!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莫卓剛蹲下身,雙手抓着蘇懷卓纖細的肩膀,力持冷靜地問。
他有預感,洛華思一直瞞着自己的事,就快水落石出。
“我叫蘇懷卓。”蘇懷卓眨眨眼,看着莫卓剛很嚴肅的表情,乖乖開口回答。
“蘇懷卓?”莫卓剛感到一陣頭昏目眩。
懷卓?小男孩居然叫懷卓?
“你今年幾歲?”莫卓剛激動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震得他渾身發抖。
“八歲。”蘇懷卓抬起雙手,比出八根手指頭。
八歲?莫卓剛重重閉上雙眼,全身抖顫。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震驚、生氣、痛心、失望,還是失落多一點。這孩子八歲,不是七歲。
他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腦袋彷彿遭雷劈,一陣空白暈眩。
全天下只有她有本事讓他驚得喘不過氣!
他就算再蠢,只要想起洛華思先前騙他孩子七歲,就會知道這裏頭究竟藏了什麼祕密!她騙他,好端端沒事她幹麼騙他?這證明她心裏有鬼,而且恰恰好跟他有關!
種種跡象顯示,這孩子肯定是他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事實擺在眼前,他還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替自己生了個孩子,卻對他隱瞞、撒謊。
“你跟誰一起來?”他徐徐睜開鷹眼似的黑眸,輕聲問,雖然他本能的猜測眼前是洛華思和他的孩子,但他必須確認。
他滿腔火氣已經分不清是因爲憤怒、痛心,也不明白是不是該感謝老天爺多一點。
他必須馬上跟她談。
蘇懷卓眼尖,看見洛華思站在表演廳門口,正在東張西望找自己,連忙大聲喊道:“媽咪!”
“你媽咪是誰?”莫卓剛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
蘇懷卓看見媽咪正朝自己跑來,笑彎雙眼,抬起右手,左右大幅度搖晃手中的螢光棒,然後指向洛華思。“她就是我媽咪。”
莫卓剛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傳來,緩緩站起身,全身肌肉繃得死緊,怒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燒。
“懷卓,媽媽忙完了,我們去玩吧。”洛華思看見有個男人似乎正在跟兒子說話,心頭微微發涼。這背影有點像卓剛,但應該不會是他吧……
“好,媽咪。”蘇懷卓睜亮雙眼,直覺想要跑到媽媽身邊。他們終於能夠一起去玩。
莫卓剛搶在蘇懷卓跑向她時,一把將孩子抱起,讓蘇懷卓坐上他的手臂,慢慢轉過頭,銳利的視線橫掃向她。
居然真的是他?!
她看見抱着兒子的男人,頓覺頭重腳輕,身形不穩地晃了兩下。
他全身繃緊,神情又怒又傷痛,急喘着氣息,瞪着她數秒鐘後,咬牙低哼。“華思,這是怎麼回事?”
聽見他的質問,她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擺,低着頭,眼珠子四處遊移。
“我、我——”她還能說什麼,看他氣怒的面容,八成已經猜出孩子就是他的。
今天她和兒子不該來的……
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莫卓剛胸膛大大起伏着,手中抱着兒子,心裏的猜測全化爲現實。
她居然瞞着他,生下他們的孩子,最令他痛心的是,兩人相逢後,她絲毫沒有想要告訴他的意思!
他對她而言,到底算什麼?
“別想再對我說謊!”莫卓剛緊緊抱着蘇懷卓,痛心疾首地怒吼。“如果你還不肯對我說實話,我就讓他在你面前永遠消失!”
洛華思霍然瞪大雙眼,滿臉驚懼地看着他,驚慌失措的眼淚奪眶而出,滑下臉頰,宛如一串串斷線珍珠。
他威脅她?
“華思,這八年你以爲我過得容易嗎!每次想到你劈腿,背叛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心有多痛,你知道嗎!”莫卓剛咬牙低吼,惹得蘇懷卓更加不安。
“直到在會議室看到你,我才覺得自己停滯的時間又重新轉動起來,全天下女人這麼多,我卻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怎樣都沒想到你會這麼殘忍,忍心看我因爲你跟別的男人結婚生子而這麼痛苦,卻還不肯告訴我實話。你怎麼忍心!”
聽着他掏心挖肺的告白,她的眼淚流個不停,不停自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做錯了?
她從來就沒想過要讓他感到痛苦,她只是單純想保有已握在手中的一點點幸福。
莫卓剛靜靜看着她,低聲道:“告訴我實話。”
她渾身輕輕顫抖着,聽出他的話語透露出一股沉痛、懇求、在乎以及情感。
“華思,懷卓是不是我的兒子?”莫卓剛冷凝着臉,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洛華思輕輕閉上雙眼,點點頭。“是,懷卓是你兒子。”
她睜開雙眼,看向陡然瞪大雙眼的兒子。“懷卓,這個人才是你真正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