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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因你而閃耀》 / 夏喬恩 / 第11章 / 共21章

“此格推來禮義通,一生福祿用無窮,甜酸苦辣皆嘗過,財源滾滾穩且豐……許副總,從您命格上看,您官職長,享榮華富貴,貴寶號起名也是如龍得雲、吉運自來、名利雙收之數,加之您面相端正清奇,福澤深厚,必然是出於積善之家,我實在看不出您命格中有何兇險,也感覺不出您身上有沾染絲毫邪煞會導致血光之災,因此對於未來,您大可以安心,不必杞人憂天。”

占卜館的貴賓室裏,許銳聽着占卜師念出的卜算結果,波瀾不興的臉龐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但心中疑惑卻是愈來愈深,不禁緩緩開口反駁。

“但我最近確實氣運不順,幾次差點遇上兇險。”

這已經是他拜訪的第五個算命師,但卜卦出來的結果與之前幾個大同小異,根本找不出他突然黴運當頭的原因。

“怎麼可能?”占卜師一臉意外。

“請大師解惑。”

“這……”

另一頭,因爲自家副總最近行爲太過怪異,王特助憂心忡忡地朝貴賓室大門張望,甚至還忍不住向一旁一同前來的梁媛湘述說心事。

“哎呀,怎麼算了這麼久,梁小姐,你說我家副總最近到底是怎麼了?怎麼一連好幾天都忙着找人算命,副總他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梁媛湘莫名有點心虛,她心知許銳最近頻頻算命的原因,但事關她和許銳的祕密,她也只能努力裝作不知道。“你不用擔心,許銳他最近能跑能跳能喫能睡,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事。”

“那副總怎麼會無緣無故突然熱衷算命?”王特助百思不得其解。

因爲他最近確實很倒黴,而她也幾乎每隔一、兩天就要被迫看“靈異片”一次……

“我也不知道。”梁媛湘繼續無辜眨眼。

“唉,會不會是我最近替副總安排的工作太多了,所以導致副總精神……心理壓力太大?”王特助自責。

“呃……這個……我覺得還好吧……”梁媛湘答得期期艾艾,但心中卻是不停點頭,她的確覺得許銳工作太多了,打從她第一天陪許銳上班時就深受其震撼。

上山土葬、下海海葬、出殯儀館慰問、入納骨塔進塔都是基本的,可怕的是許銳還得進出安寧病房問候“準客戶”、出入喪家關心死者家屬、出席各種“VIP客戶”的喪禮、定期參與公司公益活動,簡直是一人當三人用。

以前她還會偷偷欣羨他是好野人,可現在她只心疼他勞碌命。

“真的還好嗎?”王特助敏銳地聽出她的言不由衷。

梁媛湘沒接話。

“果然是我把工作安排得太多了?!”王特助立刻掏出手機試圖更改行程,但不管他怎麼挪怎麼改,副總每天的工作內容還是那麼多,讓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王特助思考該不該建議副總再多聘請幾個特助時,許銳終於走了出來,此時王特助手中的手機突然響起,因此只得先接起電話,但在聽到電話內容後,臉色不禁微變。

“怎麼回事?”王特助纔剛掛斷電話,許銳立刻問。

王特助先是吸了口氣,接着才用一種像是默哀的語氣向許銳報告。“副總,嚴經理他剛剛去世了。”

許銳臉色一黯,但很快就恢復了。“公司派人過去了嗎?”

“是,這通電話就是到達養老院協助後事的人員打過來的,只是嚴經理的子孫們也抵達了現場,聽說正在爲遺產的事爭論不休。”

許銳眉頭一皺,瞬間氣勢凌厲得驚人,嚇得一旁的梁媛湘有些花容失色。跟他朝夕相處了那麼久,她還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動怒,這才明白以前他對她的疾言厲色不過是忠言逆耳,根本連火氣都談不上。

愈是和他相處,愈是明白他對她真的……與衆不同,她以前到底有多遲鈍,纔會一直沒發現他其實是喜歡她的?

梁媛湘臉紅心跳,由衷感激他在告白之後對她的態度仍然沒什麼不同,確實做到了他所承諾的“等待”。

反觀她自己,愈來愈手足無措……例如現在這完全控制不住的臉紅心跳。

但顯然現在的氣氛不大對,雖然她不知道王特助口中的“嚴經理”是誰,但從許銳那不同於平常的反應來看,那位“嚴經理”對他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別難過。”她毫不猶豫地上前握住他的大掌安慰,完全沒發現這種行爲有多親密,更忘了半個月之前她還避他如蛇蠍,別說是碰他,連看到他都有氣。

但心思細如髮的許銳卻立刻察覺。

“沒事。”他輕輕反握住她的手,雖然表情仍然酷寒,眼神卻柔和了不少,一如他的心窩。“我待會兒可以開車嗎?”他突然輕聲問。

梁媛湘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可以!”

王特助在一旁不明所以,隨即就聽到副總當機立斷地下達命令——

“立刻聯絡江律師,請他將嚴經理的遺囑儘速拿到養老院,另外告訴養老院那邊的人,我四十分鐘內會到,讓他們專心處理嚴經理的後事,至於嚴經理子孫爭產的事就由我和江律師親自處理。你把我的行程往後延,今晚的公益晚宴就由你代我出席。”

“是。”王特助連忙點頭。

“你先回公司,養老院那邊我和媛湘去就行。”許銳又道。

“好的,您的車鑰匙在這兒。”王特助連忙掏出身上的鑰匙交給副總,佯裝沒看到眼前那雙交握的大小手。

這世間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雖然每天都有人死亡有人難過,但每天也都有人新生有人快樂,幹他們這一行的,不過是以最恭敬虔誠的態度,把每個人的最後一程辦得漂漂亮亮的,無論這個人生前是富貴還是貧窮,是輝煌還是慘淡,是爲善還是作惡,只要他們受到囑託,都會竭盡所能替每個人的人生扉頁畫上最完美的句點。

“我不信,我爸爸生前替‘歸真生命集團’做牛做馬那麼多年,怎麼可能一毛錢都沒留下?一定是你們聯合這間養老院侵吞了我爸爸的遺產,我要報警—?報警!”

“還有大安區一處房產!我記得很清楚,我爸退休後你們‘歸真生命集團’曾送了一間房子給他養老,現在我爸死了,那間房子就該留給我們,就算我爸把錢花光,房子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就不見吧?”

“沒錯,我們四個都是我爸的兒女,是合法繼承人!如果你們不肯把我爸的遺產拿出來,就別想替他收殮,我要告你們!”

“對,快把錢交出來,否則你們別想把屍體帶走!”

“先生,請你們別這樣!死者爲大……”

養老院原本是提供老人長期照護的地方,因爲老人大多喜靜,加上人老容易受到驚嚇,所以除了定時舉辦一些活動外,養老院的環境大多清幽而安靜,可許銳帶着梁媛湘走進養老院時,遠遠就看到四個人堵在某棟大樓前大聲嚷嚷,正氣勢洶洶的和幾名西裝筆挺的集團員工拉扯。

員工因爲身負重責大任,加上以客爲尊,不敢多做反抗,因此個個被搞得灰頭土臉\\\'模樣狼狽,而動手的三男一女並沒有因此收斂,反倒變本加厲地伸手搶奪擔架上那已蓋上,白布的遺體。

一旁幾名養老院的長期照護人員看不下去,幾次想上前幫忙,又顧及附近有不少老人家圍觀,深怕發生衝突會危及老人們的安全,只好改而走到老人面前好聲勸說,要他們趕緊離開。

場面幾乎是一面倒,愈來愈混亂,讓剛到場的梁媛湘也不免又驚又怒。

如果剛剛她沒聽錯,那大聲嚷嚷的三男,女應該是死者的親生兒女,可從頭到尾他們竟然都沒有表現出一點失去親人的哀傷,反倒開口閉口都是錢,如今要不到錢,竟然還想搶奪遺體,以此做爲要脅——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孝的兒女!

她怒氣衝衝的衝向前,想助“歸真生命集團”員工們一臂之力,身旁的許銳卻及時拉住她。

“別衝動!”

“可是他們欺人太甚!”她氣得跺腳,不懂許銳怎麼還可以這麼冷靜,難道他沒看到他的員工被打,死者也要被人糟蹋了嗎?

“我來處理。”他用眼神安撫她,不讓她深陷險境。

“可是……”

“聽話。”他將她護在身後,逕自走向混亂現場,對那四人沉聲開口。“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損壞、遺棄、污辱或盜取屍體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是直系血親尊親屬,還會加重其刑,請各位三思,以免觸犯法律,惹上牢獄之災,得不償失。”

顯然許銳並不是什麼也沒看見,更沒有打算袖手旁觀。

眼前場面已經夠混亂,實在不需要再去火上澆油,何況自家人屈居下風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事後到醫院驗傷,這羣人一個也跑不掉。

“副總!”聽到熟悉的聲音,集團員工們如遇救星。

副總?

聞聲,那四人迅速轉身,一雙手還緊揪着集團員工不放。

“你就是‘歸真生命集團’的副總?”長男見獵心喜,雖然被許銳突然搬出的法律條文嚇得心些心慌,但和許銳那高高在上、似乎可以勒索到更多錢財的身分相比,這種心慌根本不算什麼。

何況他們只是想搶回自己父親的遺體,名正言順的,又有什麼好怕的?

長男眼中精光閃閃,看着許銳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塊肥肉,二話不說,立刻衝到許銳面前叫囂。“很好,既然你是副總,那我問你,你的員工到底把我爸的錢都藏到哪裏去了?堂堂一個大集團,每天日進斗金賺着死人錢,沒想到私底下竟然還偷死人錢,難道這就是你們集團賺錢的方法?”

“你胡說八道!”幾名員工臉色大變,對於這男人的誹謗氣得全身發抖。

這種要命的謹蔑要是傳了出去,不僅會重創他們集團的聲譽和形象,更會讓他們往後難以在業界立足,這四個人真是太惡毒了!

“我哥纔沒有胡說八道,你們明明就是把錢偷走了,否則我爸怎麼可能一毛錢都沒留給我們!”眼看自家大哥似乎是打算釣大魚,其他兄妹見狀,也連忙幫腔。

“那是因爲你們太不孝,十幾年來除了來要錢,對嚴經理根本不聞不問!”其中一名員工沉不住氣,忍不住喊出心中的鄙夷和憤怒,對於爲公司開疆闢土、盡忠職守半輩子的元老竟然會有這樣的不孝子女感到痛心。

“我呸!我爸那麼有錢,養老院裏多的是看護照顧他,憑什麼還要麻煩我們?況且這是我家的事,關你什麼事!”死者幼子不以爲然的朝地上吐了口痰,一身的流裏流氣。

“可那、那是你爸!”該名員工氣得眼眶都紅了。

“是啊,是我爸又不是你爸,你放那麼多屁做什麼?”死者幼子得意洋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氣得讓人想出拳揍他,就連梁媛湘也忍不住憤怒,一雙粉拳握得死緊。

原以爲只是兒女爭產的戲碼,沒想到這四名子女竟還遺棄了父親十幾年,他們到底有什麼臉來爭遺產,真是……真是太可惡了!

“另外,”就在所有人義憤填膺的時候,許銳仍舊一臉波瀾不興,對於死者長子的誣衊不怒也不怨,彷佛早已看盡人生百態。“各位的行爲已經嚴重妨害到我公司員工的人身自由,請適可而止。”

“我放你的狗屁!你少故意賣弄那些亂七八糟的法律條文,明明是你們沒有經過我們這些做子女的同意就搬走我爸,真的要鬧到法院,告誰還不知道,你少唬嘮我們!總之想帶走我爸可以,先把我爸的遺產交出來再說!”死者次子顯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似乎比其他三名子女更精明。

梁媛湘氣得簡直都想開口咬人了,但礙於許銳要她別輕舉妄動,只好憂心忡忡的留在原地,這才明白爲何他剛剛會制止她。

這四個人根本就是一羣唯利是圖、不講道理的人,他們不怕丟臉更不怕鬧,因爲他們的眼裏只有錢!

若是不小心和他們發生肢體衝突,他們肯定會打蛇隨棍上,然後用各種卑鄙無恥的方法從你身上訛出錢來。

“嚴經理生前曾立下遺囑,囑託由我方——歸真生命集團——全程、全權操辦他的後事,我們當然有權帶走他的遺體。”許銳處變不驚的繼續道。

“少來,口說無憑,證據呢?”這次出聲的是死者女兒。

“我的律師晚點會帶着嚴經理的遺囑來到現——”

“抱歉副總,我來晚了!”說曹操曹操就到,一名身材微胖、長相忠厚老實的中年男子氣喘吁吁的從遠處奔來,手上還提着一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公事包。“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塞車,所以——”

“沒關係,人到就好。”許銳不疾不徐地抬手斷話。“事有輕重緩急,這幾位家屬想確認嚴經理生前立下的遺囑,麻煩江律師先將文件拿給他們過目。”

一頓,又意有所指的提醒。“小心點。”

“好的、好的。”江律師一邊憨笑擦汗,一邊從公事包裏拿出遺囑遞給眼前四個人觀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許銳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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