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許銳出身豪門,但出乎她意料的,他並沒有跟父母同住,眼前的房子也不像是電視雜誌上出現的那種奢華豪宅。
當然,這棟大樓絕對價值不菲,無論是空間、地段、採光、交通、生活機能都很棒,但眼前的裝潢不是黑就是白,除了木質地板和地毯透出一點溫暖外,這棟房子幾乎找不到其他色彩。
老實說她從第一眼看到這間房子,就覺得這裝潢……好有“靈堂”風……
“這棟房子有四個房間、三套衛浴,我住主臥,一間是書房,兩間客房可以讓你自行選擇,若是需要什麼東西儘管說,我馬上載你去買。”關上大門後,許銳幫她將所有行李拉到客廳,並向她介紹房子的格局。
梁媛湘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而是一臉躊躇的看着他。“許銳,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許銳一愣。“什麼事?”
“就是……”她不好意思把話說得太白,只好委婉道:“你有沒有朋友跟你說過你家看起來……”她努力嚥下“死氣沉沉”四個大字。“有點單調乏味?”
許銳微微挑眉,立刻想起她那間有着絨毛娃娃、蕾絲牀單、公主紗帳、貴妃躺椅、星星月亮吊飾的房間,直覺自己清幽整潔的住所恐怕將會遭殃。
“我比較喜歡簡單幹淨的生活空間。”他含蓄的道。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單調嗎?”她很不能適應的看了看四周,原本就對將來要時不時被迫看“靈異片”這件事感到很有壓力,如今再加上這個“靈堂”風的房子……OMG!
“我習慣了。”
但是她並不習慣!
她渾身不對勁的摸了摸手臂,放軟聲音跟他商量道:“其實我很尊重你的生活習慣,但我可不可以要求讓我稍微佈置一下我要住的客房?我保證不會有太多的改變,拜託!”
她雙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就像大頭狗那樣仰着脖子,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的模樣看得許銳瞬間心跳加快,腦袋有些空白。
“不行嗎?”許久等不到回答,梁媛湘顯得有點失望。
“……如慄你可以保證不會佈置得太過分的話。”等等,他的原則到哪裏去了?!
她雙眼一亮,笑得百花齊放。“沒問題,謝謝你!”
“……”完了,他現在耳根子發熱,大腦也突然發燙,最重要的是,他爲什麼會有一種“因爲她快樂所以他也很快樂”的滿足感?
他承認自己並不討厭她,甚至很欣賞她的專情,但這種明顯的臉紅心跳,更像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心動時纔會有的表現——
只是這怎麼可能!
但……這又有什麼不可能?
心中忽然有一個聲音跳出來反駁。
如果不是心動,你爲何要那麼在意她在婚禮上露出強顏歡笑的表情?爲何會在意她暴飲暴食的行爲?爲何在意她對陸久照的執迷不悟?
甚至爲何會在意她總是只記得陸久照,卻不記得你?
許銳表情古怪,忽然有種悚然心驚的領悟。
他以爲他只是放不下這樣的她,原來這其中還有連他也不明白的情緒……“那我還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好說話,梁媛湘的眼珠子賊溜溜一轉,決定打蛇隨棍上。
“你……你說。”許銳回過神,用自己最擅長的面無表情遮掩心中紊亂的思緒。
“雖說我答應當你的倒黴避雷針,但基於男女有別,以及對淑女的基本尊重,我希望以後‘肢體觸碰’這件事只能由我主動,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隨便觸碰我,可以嗎?”即使意外得到這麼好康的工作,她也不想以後時不時的就被迫看
“靈異片”。
就算這是她的工作,但起碼也要先讓她做好心理準備再開工吧?
“當然可以。”許銳理解她的恐懼和無奈,也不想爲難她。
她一臉意外。“真的?你竟然這麼好說話?”
所以之前她對他的印象到底有多差?
許銳微微苦笑,再次領悟自己對她的“在意”——
“我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梁媛湘的表情還是很意外,心中卻非常感謝他的明理寬容。
除了誠懇可靠、謙遜有禮外,他的優點似乎愈來愈多了,原本她還對以後要和他朝夕相處這件事感到有些忐忑,但現在看來,似乎也不用那麼擔心嘛!
“謝謝你!”她立刻道謝,並禮尚往來的道:“那你呢?你有沒有什麼要求?如果有的話,我一定儘可能的配合你。”
“我的要求很簡單。”許銳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暫時壓下心中雜沓的思緒。“那就是儘可能的保住我的命,還有儘量沒事多碰碰我。”
“就這樣?”她訝異眨眼。
“就這樣。”
唔,原來他不只好說話,還意外的好相處,看來他們以後說不定可以相處得很愉快,搞不好還能成爲好朋友呢!
“那有什麼問題,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放心,我很有職業道德的!”梁媛湘笑靨如花地開口保證,之後就興致勃勃地拉着行李箱去挑選以後要居住的房間。
許銳很紳士的拉着另一個行李箱跟在她後頭,看着她東挑西選,最後選了間擁有後陽臺的客房後,替她將行李放在門口,默默走到廚房冷靜思考。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從來就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發現自己對她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他自然不會否認、逃避,既然心動是事實,那就……
順其自然吧。
畢竟如今的當務之急,應該是解決他被死神盯上的危機,以及儘可能的讓她從失戀中恢復,何況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想談什麼都是枉然。
既然他們已經住在一起,那麼來日方長,他相信時間總會告訴他答案。
對,就順其自然吧。
眼看到了晚餐時間,許銳不再迷惘,挽起袖子從冰箱拿出食材,開始準備做晚飯。
原本他就是個喜愛家常菜勝過喫外食的人,如今家裏多了一個人,他自然得表示出一些誠意,雖然他會煮的菜色不多,但煮一頓飯也夠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最後一道菜終於上桌,牆上的時鐘也剛好來到六點整。
他擺好碗筷,走向客房,正想敲門,手指纔剛碰到門板,門板就無聲打開,一個抱着兔子玩偶,不停在大牀上快樂翻滾的小女人立刻映入眼簾。
也許是因爲翻滾得太過忘我,原本就不長的裙襬被掀得更高,他不小心看到兩條白嫩的長腿,不禁血脈賁張,耳根泛紅,迅速背過身去。
“耶!這張牀好軟好舒服,梨花你喜不喜歡?從今天開始我們就要一起住在這裏,希望我不會認牀失眠……你說,許銳看起來這麼呆板無聊,家裏會不會有Wii?”
就在許銳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時,某人卻還不自知,抱着布偶喃喃自語。“真希望他有,否則我在這裏什麼都沒有,晚上失眠怎麼辦?”
許銳心跳如擂鼓,理智的往後退幾步,故意咳嗽一聲,在抵達門前揚聲道:“你東西整理好了嗎?”
糟糕!
梁媛湘立刻從牀上彈坐起來,趕在許銳現身之前挺胸縮腹、雙腳合併斜放,就像個優雅名媛般端坐在牀畔。
“整理好了。”很好,姿勢角度表情形象通通一百分,perfect!
“既然整理好了,那就出來喫晚餐。”許銳微微一笑,佯裝沒發現因爲剛剛的翻滾,她一頭波浪長髮四處亂翹。“等等喫完飯後,你看一下契約,若是沒什麼問題,那我們就直接簽約。”
“喔,好。”梁媛湘拉平衣服上的縐褶,慢條斯理地從牀邊起身,下一秒她突然有些狐疑的看向門板——
等等,剛纔她明明有關門,爲什麼現在門板卻是開的?
“你那隻玩偶爲什麼叫梨花?”許銳腳步猶豫,最後還是忍不住指向牀上那隻五彩繽紛,有點像麻糟也有點像兔子的布偶。明知應該徹底忘記剛剛不小心看到的景象,但腦中卻總是不斷倒帶她抱着布偶在牀上來回翻滾的模樣。
“嗯?”她的懷疑被打岔,但還是誠實回答。“她是梨花兔,所以叫梨花。”許銳腦中立刻浮現雪白粉嫩的梨花,然後看着她那張同樣粉嫩的小臉,再一次的評然心動。“嗯,很可愛。”
“謝謝,我也覺得她很可愛。”她微笑,腦中陡然靈光乍現。
等等,他爲什麼知道布偶叫梨花?還有那莫名其妙突然半開的門板——
難道剛剛她沒把門關好,而他早已看到她抱着梨花,一點也不淑女的在牀上翻滾的模樣?
阿阿阿阿阿!
“咳……我說的是你。”許銳不自然地輕咳了聲。
聞言,梁媛湘瞬間呆滯。
他剛剛說什麼?他說可愛的其實是她……
可愛可愛可愛可愛可愛可愛可愛可愛可愛可愛……
討厭,他幹、幹、幹麼突然這麼說,就算他這麼說,她也不會原諒他剛剛……剛剛……呃,等等,所以剛剛他對她到底做了什麼事?
因爲太過害羞也太過意外,梁媛湘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有點當機,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那高大挺拔、器宇軒昂的男人,第一次驚覺眼前的許銳不只陽剛英武,還非常的有魅力。
迥異於阿照的斯文俊逸,許銳的五官深邃立體、輪廓分明,每一個臉部線條都是那麼剛勁有力,刻劃出他俐落卻又沉穩內斂的個性,加上他那挺拔如松的身材,更襯得他存在感十足。
還有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面對死神威脅卻依然保有清晰的理智,更是顯示出他堅硬如鐵的性格。
從今天起,她真的就要和這樣的男人同居了。
少了金錢迷惑,她第一次真實意識到何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更意識到自己當初答應和他同住有多麼大膽。要不是整件事攸關他的性命,要不是爸媽相信他的爲人,她都要爲自己的行爲感到無地自容。
許銳看見她露出的迷人表情,不禁心跳如擂,幸好過人的意志力讓他很快就壓下心中的悸動,勉強保持沉穩。
“你還不喫飯嗎?”他聲音中的嗄啞還是泄漏出了情緒。
“喫……喫啊!”梁媛湘深吸一口氣,也學他假裝冷靜。
無論如何她都已經搬來跟他同居了,就算再不好意思,她也不能辜負父母親的用心良苦,更不能辜負他的信任和請託。
爲了她的良心,她絕不會讓死神奪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