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回來了。”顧明惠有些意外他竟會提早回來,但仍滿臉欣喜的迎了上去。
不過回應她的不再是他寬厚的懷抱,而是充滿暴怒的一巴掌。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將她打得摔跌在地,嘴角流出血紅,她滿眼驚愕的望住他。
“王爺?!”她接着發現,他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溫柔呵寵,而是兇暴狠戾得彷彿要噬人。
“本王問你,你可知道“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兩句詩?”
“我不記得了。”她淚盈於睫,泫然欲泣道:“難道王爺是因爲妾身仍記不起以前的事,所以才發怒打妾身嗎?”
辜稹元見她還在這般作態,憎厭的再朝她狠踹一腳,生生把她的身子給踹得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她趴在地上嘔着血,對他突然的轉變又怒又驚,不明白爲何曾有的百般眷寵,竟會一夕之間蕩然無存,她不甘的十指揠抓着地面,撐着疼痛的身子,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泣問:“王爺!妾身做錯了什麼?”
“你所犯下的罪,即使本王把你千刀萬剮,都消不了本王心頭的怒火。”宛如冰霜似的嗓音,透着他掩不住的恨意。
他那恨意彷彿化成森森利劍一把把的刺向她,令顧明惠心中駭然,霎時間她明白了,臉色瞬間慘白,他之所以從先前那般溫柔呵寵,變得這麼殘酷無情,只可能是一個原因——
她冒充明冬的事敗露了!
看見他眼中那濃烈得猶如要化爲實質的殺意,她驚恐的連連退後,想要逃走。
可他壓根不給她機會,“看來你已知道自己犯了什麼大罪!”毫無溫度的冰冷嗓音,挾着森然的暴戾之氣。
她驚嚇得雙腿發軟再也站不住,整個人跪到地上,仍試圖爲自己掙得一線生機,“不是我要冒充明冬姊姊,
是王爺自個兒認錯了人,怪不得我!”
見她竟把事情怪到他頭上,辜稹元神色冷鷥,“本王自個兒認錯了人?常四,把東西給她看。”
“是。”常四將手上包在布巾裏血淋淋的首級取出來,扔到她面前。
顧明惠垂目一看,見竟是一顆人頭,驚嚇得尖叫出聲,“啊——”緊接着發現那竟是陶真的首級,嚇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陶真竟敢把本王的事泄漏給你,還幫着你買兇一再行刺明冬,這就是他的下場!”辜稹元冷酷的面容,此時陰狠得似是修羅。
回王府的途中,他先去收拾了陶真。
當時陶真卜算到了自己的死劫,想要逃走,被常四給抓了回來,死前已親口招認,是他不小心將先前他欲尋找明冬之事告訴顧明惠,因此纔會受她脅迫,不得不幫着她買兇暗殺袁拾春。
顧明惠絕望的跌坐在地。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倘若你只是冒充明冬,本王或許可以看在明冬的分上,免你一死,但該死的,你竟然一再派人去殺她!當年明冬對你這個妹妹可是照顧有加,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辜稹元每一句的指責,都像刀刃一樣尖銳的刺向她。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我從陶叔那裏得知王爺要找姊姊,我以爲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她早就死了,怎麼可能再復生,直到那天,在酒樓裏嚐到那塊棗泥核桃糕,那味道竟與她生前所做一模一樣,我嚇到了,終於相信也許她是真的復生了,後來,我害怕自己冒充她的事被王爺知道,所以纔會……”顧明惠哭喊的認錯,“王爺,我知道錯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求您看在明惠這段日子的伺候——”
辜稹元恨聲打斷她的話,“你還有臉跟本王提夫妻,本王想娶的從來就只有明冬,而不是你!常四,把她押下去,她派人刺殺明冬幾次,就給本王割下幾塊肉來,沒割完不准她死!”
聽見他這般殘酷的話,顧明惠駭然的震住,他是要她活生生痛死!
她滿眼怨毒的看向辜稹元,下一瞬,她絕然的一頭撞向一旁的柱子,寧願自絕,也不活着受那罪。
她頭骨登時撞得碎裂,殷紅的鮮血染紅柱子,整個人緩緩倒臥在血泊中,瞠瞪着的雙眼,充滿了怨恨不甘……
她只不過是想要像明冬姊姊一樣,也備受王爺的呵寵……她只是想嚐嚐那種滋味……誰知一嘗就上了癮,再也容不了人來奪走……
顧明惠一死,辜稹元隨即進宮面聖。
“稹元,是什麼事讓你這麼急着來見朕?”辜擎元本已準備用晚膳,聽見內侍通傳他有重要的事求見,這才延後用膳,先接見了胞弟。
“皇兄,我找到明冬了!”輕快的嗓音帶着濃烈的歡喜之情。
辜擎元沒好氣的沉下臉來,“這事你不是早就告訴過朕了,還娶了那顧明惠爲妃嗎?”他打擾他用膳,爲的就是這事?
“那賤人不是明冬,她欺騙了我,拾春纔是真正的明冬!”提起這件事時,辜稹元的神情仍有些怒氣。
辜擎元皺起眉頭,“這是怎麼回事,爲何又多出一個拾春來?你不會又認錯人了吧?”
“這回絕不會了,拾春真的是明冬,她擁有明冬的所有記憶,她就是明冬!皇兄,你先前說的沒錯,沒有明冬記憶的人,又怎麼會是明冬呢,先前都是顧明惠欺騙愚弄了臣弟。”終於與真的明冬相認,辜稹元胸口的喜
辜擎元聽得驚奇不已,“這麼說這袁拾春真的是明冬?”
“沒錯,皇兄,臣弟要迎娶她爲王妃。”
“你不久前才娶了顧明惠爲妃。”辜擎元提醒他這件事。
“那賤人死了!”
“她死了?你把她給殺了?”
“是她心知難逃一死,所以自個兒撞柱而死,讓她這麼死,真是太便宜她了,我本來打算讓常四將她帶下去,活活剮了她的肉。”
聽胞弟說出這番兇殘的話來,辜擎元頭痛的扶額,才娶了沒多久的王妃,就這樣給他弄死,這百姓會怎麼看待這件事?他名聲本就不好,這會兒怕是連言官都要進言參他一筆。
“你真是讓朕不知道該怎麼說你纔好,你才大婚不久,這王妃就死了,你說百姓會怎麼在背後議論這事?”
“他們怎麼議論,臣弟不在乎,終於找到真正的明冬,臣弟要娶她爲妻。”辜稹元執着道。
“你呀,怎麼淨是給朕出難題、找麻煩!”
辜稹元屈膝朝他跪下,生平第一次對他軟言央求,“皇兄,臣弟這生只要她一個,求皇兄成全。”
“你、你——”辜擎元想狠狠痛斥他一頓,但見他對明冬癡情一片,也不忍再苛責,無奈的嘆息一聲,“你明日把她帶進宮來,朕要親自確認她是否真是明冬。”爲了不讓胞弟再錯認,這回他要親自試探對方。
已得知前因後果的袁氏母子見他來了,明白分開一年多的兩人,定是有許多話想說,非常識趣的自動迴避。
“王爺怎麼這麼快又來了?”袁拾春料到他會再來,只是沒料到他會來得這麼快。分別一年多,看着眼前那張俊美的面容,往日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她的眼神柔得似水,胸口一片熱燙。
他迫不及待告訴她,“我方纔進宮告訴皇兄,我要娶你爲妻。”以後她就能名正言順的留在他身邊,再也不能離開他。
“你把我的事告訴皇上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急不可待的去見了皇上。
“沒錯。”
“那皇上怎麼說?”
“皇兄讓我明天帶你進宮。”他將她攬入懷裏,“拾春,等皇兄見了你,咱們就成親,以後你就是我的王妃,從此再也不準離開。”
“那明惠呢?”她抬起眼望向他。
“她自盡死了。”他刻意隱下顧明惠是被他逼得不得不自盡而死的事。
聞言,她輕輕嘆息一聲,明惠的死全是她咎由自取,倘若她先前不一再找人來殺她,也許如今還能活着,是她把事情做得太絕,才把自己送上了死路,只是她很納悶,明惠究竟是怎麼認出她的。
“明惠爲何知道我就是明冬?”
“先前我誤認她是你,曾帶她去春餘酒樓用飯,她在那裏嚐到你送去寄賣的棗泥核桃糕,因而對你心生懷
“我想起來了,你與她大婚前幾日,我曾在蘇府見過她,她嚐了我做的糕點,問我是在哪裏學來的,怕是在那時就已確定我是明冬。”當時明惠面不改色,那心思藏得極深。
“她已伏罪,今後再也不會有人能傷害你。”思及因誤認顧明惠是明冬而迎娶的事,辜稹元十分懊惱。
聽出他話裏的一絲惱意,她兩手摟着他的腰,將臉靠在他肩上,不再提明惠的事,笑睇着他,提了個要求,“等王爺有空,帶我去見見我的老鄉。”知道有人與她一樣來自異界,她忍不住想見見對方。
他抬手輕撫着她的臉,即使她換了容顏,卻仍如從前那般能勾動他的心,教他爲她癡狂,只因這副身子裏的魂魄是她,他頷首答應,然後對她說了句話——
“唉漏服油。”
那四個音他念得不標準,卻讓袁拾春神色震動,她接着展顏而笑,也回道:“I love you。”
我愛你,謝謝你找到了我,讓我能再拾回這段愛。她默默在心裏說着。
這一晚,兩人捨不得睡,相擁一夜,互訴着分別一年多的相思之情。
翌日,早朝過後,辜稹元帶着袁拾春走進御書房。
端坐在御案後的辜擎元,目光銳利的打量着袁拾春。
“民女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袁拾春依禮俯身跪拜在地。
“起來吧。”辜擎元見她這禮行得絲毫不差,舉止之間也從容不迫,確實不像一般不知規矩的百姓。
“謝皇上。”袁拾春站起身,神色鎮定,抬起臉微笑的面向皇帝。
“袁拾春,朕有話問你。”他召她進宮,不只是爲了看她,更是爲了要考校她,倘若她通不過他的考校,他不會承認她是明冬,也不會再爲稹元賜婚,皇帝賜婚可不是兒戲,能一而再再而三。
“皇上請問。”袁拾春不卑不亢的頷首。當從辜稹元那裏得知,皇上要見她,她心裏便明白,他這是想親自試探她是否真是明冬。
“當年明冬曾說過三個謀士的故事,是哪三個?”當初正是因爲聽了她所說的這三個謀士的故事,在當年季長歡找上他時,他纔會重用他,而後在奪位之爭上,便是靠着季長歡爲他出謀劃策,最後他才得以登基稱帝。
“是張良、孔明和劉伯溫。”
見她竟一字不誤的答了出來,辜擎元暗自點頭,接着再問:“明冬曾說過,要如何才能讓百姓不造反、不作亂?”
“首先要讓百姓能喫得飽,有衣穿,有錢花,有屋住。”
“你果然是明冬!”辜擎元面露驚喜之色,起身走到她面前,好奇的問:“你快跟朕說說,你究竟是怎麼復生的?”
袁拾春只好將昨天告訴袁氏母子的那番話再說了遍,辜稹元也在一旁仔細傾聽着她的遭遇。當她說到她爲了他放棄回去的機會,選擇留下時,又欣喜又感動的緊握住她的手。
“……所以我再也不能回去,以後將在這裏終老一生。”
“袁拾春,跪下接旨。”辜擎元突然端起臉來。
她楞了楞,聽命跪下,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查,袁拾春品性高潔,事母至孝,足爲天下楷模,朕恩准萊陽王擇日迎娶袁拾春爲妃。”
聽見皇帝親降諭旨,袁拾春驚訝的望向他。
袁稹元也驚喜的跪了下來,“多謝皇兄賜婚。”
辜擎元含笑的囑咐兩人幾句,“你們倆幾經波折,總算能再廝守,往後要互相扶持、不離不棄,知道嗎?”
“臣弟遵旨。”辜稹元欣然領命。
“民女遵旨。”袁拾春也微笑領命。
萊陽王府對外宣稱,顧明惠得了急症,暴斃而亡。
兩個月後,萊陽王府再傳出喜事,而萊陽王這次要再迎娶的王妃竟又是蘇國公新認的一位義女,這消息一傳出,引起滿京城議論紛紛。
“這萊陽王是怎麼回事,前王妃才逝世不久,他竟又要成親了!”
“離奇的是,他這回要娶的竟然又是蘇國公認下的義女。”
“最奇的是,他認的義女竟先後都被萊陽王給看上了。”
“我聽說蘇國公這回所認的義女,也同樣是平民出身,她與蘇國公的掌上明珠蘇小姐交好,做了一手好糕點,連蘇國公都愛喫,這才認她爲義女,後來萊陽王無意間嚐了她做的糕點,據說與他那已故的寵妾所做的糕點味道頗爲相像,約莫是因此想起了他那早逝的寵妾,才納她爲妃。”
酒肆飯館中,萊陽王要再娶妃之事,成爲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大婚這日,比起上回迎娶顧明惠時更加盛大的迎親隊伍,在鑼鈸喜樂和炮竹聲中來到袁家。
整個永平坊,被浩浩蕩蕩的迎親人員給擠得水泄不通。上百名的侍衛和琴師樂手整齊的排成兩列,在外頭等候。
辜稹元從披掛着綵綢的白馬上翻身下馬,俊美的臉龐上,嘴角高高揚起,眼眸裏的光彩亮如星辰,舉步跨過門檻,步入袁家,要來迎接他的新娘。
喜婆牽着新娘子的手,正在拜別母親和兄長。
袁康氏含淚依依不捨的對她殷殷囑咐,而看着即將出嫁的妹妹,袁維眼裏也閃着淚光。
“拾春,你記着,咱們袁家永遠都是你的孃家,以後但凡有什麼事,都可以回來找娘和大哥。”他明白依萊陽王對拾春的愛寵,必不會委屈了拾春,但還是忍不想告訴她,他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多謝娘、大哥。”他們的話讓她心裏盈滿感動。
辜稹元走過來,從喜婆的手裏接過她的手,朝袁氏母子承諾。
“岳母、大舅子放心,今後本王必不會讓她受一絲委屈。”尋尋覓覓,好不容易纔找回了她,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她,他要讓她往後的日子都充滿歡喜,不會後悔爲他留下來。
袁康氏和袁維輕輕點頭,接着一塊送新人走出袁家大門。
辜稹元緊握着袁拾春的手,袁拾春踩着輕盈的腳步跟在他身邊,紅色蓋頭下的她,那張清秀的臉龐,輕輕彎起的眉眼,漾着燦亮的笑意。
兩人交握的手,彷彿在彼此承諾着,此後的人生路上,將攜手同行。
早晨甫下過雨的天空,兩道彎彎的虹霓,高掛在湛藍的天空中,宛如也在爲這對新人獻上祝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