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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年夜飯之亂(1)

《世子妃種田去(下)》 / 千尋 / 第5章 / 共16章

聖旨下達,鬱泱地位飛昇成爲順王府的媽祖娘娘,她暢行無阻,愛去哪兒就去哪兒,但她不是得寸進尺的女人,不會滿府唱高調,反而生活照舊,依然關在秋水閣過自己的日子。

針對這點,鄒氏有些小微詞,她認爲既然顧府已經大方地承認她世子妃的地位,她就該照規矩來,每日到婆婆跟前侍奉。

這個想法是奢求了,鬱泱根本不屑與之打交道,自然是能免則免,何況檠豐也不欲她到前院自找是非。

幸好顧伯庭腦子是清楚的,一句話打醒鄒氏,“難不成你指望堂堂的公主,到你跟前立規矩?”

只不過另外一件事,很快地消弭了她的不平——因爲周鬱泱,皇帝愛侄女,破格擢拔譽兒當官了!

譽兒說,皇帝祭誠親王那日,周鬱泱在皇帝面前爲他說盡好話,皇上才提攜他爲宮廷六品帶刀侍衛。

六品呢!就算譽兒勤奮不綴、考運極佳,一路順利考上進士,也得從七品芝麻官慢慢往上熬,不僅如此,說不定還得調到外地,父母子女幾年都見不到面,現在好了,周鬱泱幾句褒獎就讓兒子留在京城當官,光看着在這分上,她心中有再大不滿也都算了。

何況這事,還真應了釋慧法師的說法,她越來越相信周鬱泱是兒子的命中貴人。那麼涴茹……鄒氏心頭猶豫,是不是該把她送出順王府,還是再找個人把她給嫁出去?

至於顧伯庭,那就是個把權勢利益看得比天還大的人,顧家一族只有他當官,還一路當到順王,但手中無實權提拔不了自家人,本以爲皇帝的一連串急降加上兒子的不長進,顧家的榮耀也就到頭了,沒想到娶進一個原以爲是掃把星的周鬱決竟然能夠峯迴路轉,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爺也太厚待顧家了。

他沾沾自喜地想着,一個霍秋水、一個周鬱泱,最終能夠把顧家帶到什麼局面呢?真是讓人期待。

在王爺王妃採正向觀望態度之下,鬱泱的日子好過極了,要什麼,不必開口就有人往秋水閣裏送,今昔的待遇是雲泥之別。

因爲不必花用到私房錢,掌管銀子的芍藥鎮日眉開眼笑,動不動就問:“小姐,咱們要不要給兩個小丫頭弄點好喫的?”

鬱泱的日子就剩下喫以及等待,等顧譽豐目的達到,等着離開顧府,等待重獲自由。

兩個小丫頭喫好睡好,成天笑嘻嘻地玩鬧,個頭像打氣似的一下子竄高不少,偶爾檠豐有空,也會帶着她們練武。

明明是丫頭,他非要當成小夥子教養,弄得兩個孩子性子越來越調皮,上回還追着雞鴨滿屋子竄,嚇得接連三天下不了蛋,鬱泱罰他們不能喫蛋,那副可憐的小模樣搞得大家哭笑不得。

所有人都很愉快,包括檠豐。只不過他變得非常忙碌,起早貪晚,待在秋水閣的時間越來越少,除了當差之外,許多官場上的朋友突然多了起來。對於這點,顧伯庭相當滿意。

日子平平順順走過,轉眼間就要過年了。

過年期間,順王府裏上上下下都忙,鄒氏派一堆人過來秋水閣打掃,當初她就想往秋水閣裏安排下人,但檠豐拒絕了。

雖然心裏清楚鄒氏不會對親生兒子做出不利之事,但他不喜歡被人窺探,於是在牡丹、芍藥和錦繡的指揮下,把秋水閣打理好之後他又把人給遣走。

貼春聯、備年菜、做新衣、縫新帽,兩個小孩跟前跟後忙得團團轉,人不多卻也忙出一副新年新氣象。

除夕這天,檠豐依舊往外跑。

暖房裏的蔬菜長勢極好,年夜飯鬱泱打算做一個大火鍋,再下幾盤餃子。她總覺得年夜飯的重點不是豐盛的菜餚,而是全家人團聚,鬱泱的家人不在身邊,因此她比誰都分外珍惜家的感覺。

於是幾個女人從下午就在廚房裏洗洗剁剁,不光準備年夜飯,也備下祭拜誠親王和誠親王妃的供品。

檠豐回到府裏時已經是下午,廚房裏熱火朝天,剛炸好的甜果子,鹹酥香脆的花生,蒸籠裏半熟的年糕,搞了一下午才翻炒好的魚鬆……各種香甜鮮味傳進鼻子裏,令人食指大開。

芍藥把濾過油的巧果往桌上一擺,顧玥忍不住伸手去抓,卻被錦繡啪的一下給打了。

“小心燙,等涼點再喫。”

顧玥吐吐舌頭,笑開,她就是等不及嘛。

鬱泱見狀,抓起一個小小的開口笑,說道:“嘴巴打開,先喫這個。”順手把東西塞進顧玥嘴裏。

顧祺見狀也張開口要鬱泱喂,邀寵的模樣看得大夥兒都笑了。

“泱姨,沙琪瑪能喫了嗎?”顧玥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覺得每個都好好喫哦。

“快了,再等它涼一下,結成一塊塊的,味道纔好。”

“爲什麼它叫做沙琪瑪?”

“這是番人那裏傳來的食物,他們就是這麼喊的。”

“泱姨會說番人的話?”顧玥問住她,鬱泱愣了一下,半晌才找到合適說詞回道:“是啊。”

“誰教你的?是番人嗎?”顧玥追根究柢。

“是我哥哥的師傅,他是很能幹的商人,五湖四海走過不少地方、見識過各種不同的人,他會說幾句番人話,也會做幾種番人愛喫的東西,番人話我學不起來,但對喫的泱姨舉一反三,他說個味兒,我就能做得八九不離十。”

“是啊,你們泱姨小時候學什麼都不起勁,縫件衣服還得王妃拿根棍子在後面盯着才勉強完事交差,可碰到進廚房這種事兒,不必人家講,跑得比誰都快,才八歲呢,做出來的飯菜就比做幾十年飯菜的孫嬸好喫。”芍藥嘲笑起自家小姐半點不嘴軟。

鬱泱沒生氣,芍藥說得句句屬實,如果曉得和“那人”的緣分這麼短,她不會懶惰,她會天天下廚、天天做菜,天天看着他嘴饞卻又滿足的模樣,認真學做菜,是因爲要填補心中遺憾。

“要換了我,我也要學煮飯、不學做衣服。”顧玥道。

“爲什麼?”鬱泱問。

“衣服能穿就行啦,醜一點、美一點又沒差別,但東西難喫和好喫可差得多了。”

錦繡戳了顧玥一記道:“你啊,好日子過太多,還嫌好喫難喫,要是在以前,飯不餿就算好喫的。”

顧玥在笑,心頭卻是泛酸,謝天謝地,感謝老天爺給他們送來這位世子妃,否則艱難的日子還不知道要過多久。

這話落入站在門邊的檠豐耳裏,臉上表情更形複雜,而屋裏的女人聽見了也忍不住鼻酸。

芍藥一手攏住一個,把她們抱在懷裏,豪氣道:“安心,以後就跟着咱們家小姐喫香喝辣,有咱們小姐一口飯就餓不着你們。”

見氣氛有些感傷,牡丹忙道:“小姐,接下來要做什麼?”

鬱泱看一眼滿桌子零食,笑道:“還不夠嗎?這些能讓你們胖上好幾斤了。”

“不夠、不夠,今年咱們多兩個喫貨呢,要不,再做一點核桃糕好不?”

牡丹朝顧玥、顧祺眨眨眼,兩人默契十足地跳到鬱泱跟前撒嬌的又拉又扯。“泱姨,給咱們做核桃糕吧,我還不知道那東西什麼味兒呢?”

“是啊、是啊,一定很美味!”

連美味都說上了,她能反對?“行,你們來幫忙把核桃搗碎……”

命令方下,一轉身,她發現站在門口的檠豐。

人是習慣的動物,她不愛生活有第三者加入,不愛他破壞自己的計劃,不愛很多有關他的事,但他住進來了,有點霸氣、有點強勢,她推拒不了,只好一天一天適應。

適應他住在自己的屋裏,適應他在睡前的叨叨絮絮,適應孩子喜歡他不亞於自己,適應他寬寬大大的掌心、他厚厚實實的胸口……適應許多原本她以爲不需要適應的事情。

意外的是,她適應得相當好,好到幾次她以爲自己與他不僅僅只是一場交易,而是有其他的、額外的、超出友誼的……感情……

“回來了?”鬱決笑問。

“嗯。”他看向桌上那一堆食物,有些見過、有些沒見過,但每樣聞起來味道都很棒。

“做這麼多,看起來很好喫!”說着,也伸手往巧果抓去。

鬱泱急忙拉住他的手,這一拉又是掌心貼合,暖意瞬間竄進他的意識裏,她想甩開卻被他抓得老緊,掙脫不開。

大夥兒都看見了,牡丹、芍藥別開臉假裝沒看見,但笑容很明顯,顧玥、顧祺還不懂事,根本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唯獨錦繡一雙眼睛像是在看野狼似的,緊迫盯人,就怕他一發狠咬上鬱泱。

鬱泱把手拉到身後,但他還是緊緊握着。

她只好欲蓋彌彰解釋道:“別學玥兒貪嘴,巧果剛炸起來會燙嘴。”

顧玥接下話,熱情教導。“叔叔,沙琪瑪要放涼了纔會結成塊,開口笑可以喫了,你讓泱姨餵你喫,味道可好啦!”

顧玥說完,檠豐立刻照辦。

他沒臉沒皮地把頭湊向鬱泱,學着小孩張大嘴巴等着她喂。

鬱泱皺眉,這男人今天是發瘋了嗎?幹麼這樣,想曬恩愛?甭吧,這裏有未滿十二歲的兒童,不宜過早污染她們的心靈。

鬱泱不動作,顧祺等不及了,也熱心的技術指導。“叔叔,你的嘴巴張得太小,要像我這樣,泱姨,我要!啊……”她拚命張大嘴巴,眼巴巴地看着鬱泱。

顧玥見狀也來湊一腳。“泱姨,我也要!啊……”

三張嘴巴張在鬱泱面前,看得牡丹、芍藥忍不住噗哧笑出聲,鬱泱無奈,抓起開口笑一個個往他們的嘴巴塞。

“好喫,我還要。”

檠豐得寸進尺,過分到讓人想翻白眼,但她能翻嗎?基於身教原理,兩個小孩也跟着張嘴,她只好一路一路喂下去,兩人的甜蜜變成四人組甜蜜,你說一句笑話,我搶一聲得意,呵呵笑聲不停。

牡丹在旁看了,忍俊不住道:“誰說多兩個喫貨,明明就是一屋子喫貨。”

“行了、行了,開大火再多做一點喫食,否則挨不了幾天就沒啦。”

芍藥話落,阿松的聲音跟着響起,只不過芍藥的話讓人很開心,阿松的話純粹是掃興。

“世、世子爺,王妃剛剛派人過來,請世子、世子妃到前頭用年夜飯。”

只有世子、世子妃,年夜飯名單裏沒有顧祺、顧玥,由此可見過去幾年,兩個小孩子也不在受邀行列。

檠豐輕嘆,眼底滿滿的全是對孩子的憐惜。

顧玥、顧祺噘起紅嘟嘟的小嘴巴,好不容易可以過個熱鬧的除夕夜,她們從好幾天前就等今晚,哪裏曉得……

看她們的失望,幾個大人不曉得該怎麼安慰,衆人目光全聚在檠豐身上,期待他發話。

可讓他別到前院用年夜飯未免強人所難,怎麼說他都是顧家大房的獨生子,平日就算了,逢年過節的怎麼能夠強留人?

檠豐也不是不瞭解衆人的希望,也相信她們籌劃這頓年夜飯肯定費不少心思精力,只不過……

“錦繡、芍藥,你們先弄點喫的讓大家填填肚子,那邊一結束,我們立刻回來圍爐。”

意思是,他們不會在那裏待太久?

鬱泱望向他,他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似的,點點頭,應承下。

淺哂,鬱泱蹲下身摸摸顧玥的臉、再拉拉顧祺的手,道:“你們幫幫芍藥和牡丹,把菜給撿撿洗洗,該下鍋的先下鍋熬,把餐桌擺好,然後洗好澡,等我們回來一起喫頓年夜飯。”

知道還是可以一起喫飯,兩個小孩歡呼一聲,捲起袖子就要幫忙。

錦繡看向檠豐的表情越來越複雜了,在她心裏,他是兇手的兒子,可他對待顧玥、顧祺……想當年,主子很喜歡這個弟弟的,只是……越想越煩,低下頭,她只能勸說自己,如果利用他可以讓兩個孩子過得更好,爲什麼不?

世子妃也說了,在他的教導下說不定兩個孩子能夠成材。孩子們那樣聰明,容貌又與秋水夫人相似,倘若有機會讓孩子們走到皇帝跟前,皇帝一定會想起夫人、想起少爺,那麼顧玥、顧祺就能揭開順王的真面目,替爹和奶奶報仇了。

多年來,報仇的念頭始終沒有在她腦中淡過。

見孩子們又重新開心起來,鬱泱鬆口氣,回到屋裏打扮起來。

梳洗過,她發現檠豐已經換好衣裳坐在軟榻邊等她。

他是個紳士,個頭那麼高、身量那麼大,卻每天窩在軟榻上不曾越雷池一步,要是在現代恐怕就要被誤認爲是Gay了。

鬱泱一面梳理頭髮一面從鏡裏偷望他,檠豐拿着書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他是個喜歡讀書的男子,書時刻不離手,他對她的嫁妝毫無興趣,但對她帶來的那兩箱子書情有獨鍾,那些不是科考必備用書,更多的是地方誌、人文風情、散文、傳奇、小說……對許多讀書人而言,那是用來打發時間的閒書,但他喜歡,一看再看也不厭倦,尤其最近他總是拿着那本《北疆風情》一讀再讀。

他的眉頭微蹙,碰到困難了嗎?事情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容易?

她猶豫片刻,出聲問道:“事情進展得順利嗎?”

那日皇帝一句準了之後,兩人便開始密議,鬱泱假藉倒茶退出屋子,那是男人們的事,重點是她不確定皇帝是否喜歡多一個人參與。

“你在關心我?”側過臉,檠豐臉上淨是笑意。

她鼓起腮幫子,嘴硬道:“錯了,我在關心自己,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成功的可能性,我有沒有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顧家。”

“聽起來,你這種人有點冷漠、習慣獨善其身。”

檠豐放下書走到她身後,接過鬱泱手上的梳子替她梳理一頭長髮,他想做這件事很久了,她的頭髮像絲緞似的黑亮滑順,手指插在其間有着說不出的興奮,難怪電視裏的男子總喜歡摸女人的頭髮,只不過這裏的女人總在頭髮間上一層厚厚的桂花油,頗爲黏手,幸好鬱泱不喜歡。

“我是啊。”她似笑非笑地從鏡中望他。

不明所以的,總在一個下意識裏,他的某句話、某個表情會挑動她的心,好像、彷佛、似乎是……“他”回來了,從她的心裏走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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