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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年夜飯之亂(2)

《世子妃種田去(下)》 / 千尋 / 第6章 / 共16章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對玥兒、祺兒用心?”

他問得她語頓,是啊,獨善其身的女人不會多事。

他續道:“也許你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種人。”

“聽起來你比我更瞭解自己。”

“沒錯。”檠豐微微一笑。識人、讀人、瞭解人,是他無數專長當中的一項,這讓他順利打進澧親王、俞親王的圈圈,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得信任,也使他的計劃……提早了不只一點點。

“所以呢?”

“所以周鬱泱,你是個很好的女人,玥兒、祺兒和我能夠碰到你,是我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驀地,她臉紅了,回望他,他的眼睛像一潭幽泉,將她的靈魂深深吸入。

檠豐笑開了,因爲臉紅的她看起來沒那麼高傲冷漠,像是去了殼的栗子,沒了僞裝,只剩下香甜軟糯。

三房的長輩、平輩都到了,圓圓滿滿地坐齊四大桌,連鄒涴茹都上桌。

照理說她不過是個姨娘,這種家族聚會沒有她的位置,但鄒氏知道自己委屈了這個侄女,只是情勢如此也由不得她,於是她讓滿府的姨娘通通上桌。

連姨娘都能參加的家宴,顧玥、顧祺卻沒有機會加入,可見得顧氏根本沒把她們當成自家人,既是如此卻還想着從她們身上獲得利益,這樣的顧家更令檠豐感到噁心。

鬱泱因爲有公主的身分,與王爺、王妃以及其它長輩同席。

杯盤交錯間,她表現得落落大方、行止合宜,回答長輩時態度不卑不亢,讓人見着真正的名門淑媛風範。

“大房媳婦,聽說你在皇上跟前說譽豐好話,皇上就封他一個六品官位,是真是假?”

二房嬸孃眉開眼笑的問道。

今日不同往昔,她老早就想和鬱泱打交道了,可這位公主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想進秋水閣拜訪還被譽豐派在門口守着的人阻擋,氣得她啊……娶到公主了不起嗎?他不過是運氣好,如果當初讓她家敬豐娶進門,六品官?哼!至少得個三品大員!

“回嬸孃,媳婦不過是引薦相公,是相公在皇上跟前問答時表現得不卑不亢、處處得宜,皇上喜歡相公的學問人品纔有這番造化,全是相公自己本事。”

本事?這顧譽豐肚子裏有多少墨水,大家是從小看到大的,誰不知道他不愛念書、只喜歡玩槍耍棍,若是皇上遇險,他救下皇帝一命而被看重還合理些,學問人品?別哄人啦!

鬱泱這話聽在二嬸孃耳裏叫做推託,但聽在鄒氏耳裏就是會做人了,看一眼鬱泱,她越來越覺得這個媳婦順眼。

三嬸孃似笑非笑,心道,不就是不把這些堂兄弟們當成一家人嗎?

譽豐那塊料可以當官,她的兒子可比他強上好幾倍,說到底就是沒娶個好媳婦罷了。

“大房媳婦,你也別謙虛,誰不曉得當今皇上是你親伯父,要不下回進宮,你帶嬸孃、堂妹們去見見世面?”三嬸孃厚顏道。

“嬸孃想進宮也不是不可以,我同皇奶奶說一聲就是,不過,嬸孃要不要請個教養嬤嬤回府把宮裏的規矩先學學,宮裏不比家中,說錯一句話是會要人命的。上回有個武官的女兒進宮,本是讓賢貴妃娘娘先見見,皇上有意替她指婚,沒想到不知說錯什麼話犯到了哪宮的娘娘,竟捱上二十大板,身子落下殘疾,日後……怕是再難以婚配。”

“這麼厲害?”她狐疑地望着鬱泱,忖度她欺騙自己的可能。

“後宮規矩本是如此,一個行差踏錯就會惹下殺身大禍,再說了,就算沒有做錯,要是惹得後宮貴人心頭不喜,話往外傳,以後妹妹們想找個好對象怕是困難重重。”

一推二推,鬱泱讓兩個嬸孃不高興了。

從鼻孔裏重重哼一聲,三嬸孃道:“媳婦莫不是看咱們沒見過世面,故意嚇唬我們吧?”

這會兒鄒氏不滿了,板起臉孔道:“我媳婦兒哪裏是唬人,上回過年命官婦見駕,李尚書家的媳婦站得久了,心頭不耐竟耍小聰明故意裝昏,太醫過來,銀針沒下,自己先嚇醒過來。

“詭計被拆穿,她家長輩嚇得臉色慘白,這叫什麼,叫不敬、叫做欺君大罪,二十個板子拍下去,把肚子裏剛懷上的孩子給打沒了,以後還能不能生再說。宮裏貴人哪一個眼睛不比刀子利?想在她們跟前玩花樣,是嫌命太長?你們想進宮,心裏打什麼主意,真當以爲別人看不出來。

“實話說了吧,你們的丈夫沒有官身,就算賢貴妃看上眼想指婚,怕也沒有哪個大戶人家願意點頭,這年頭成親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就算人家勉強同意,頂多就是無媒無聘,擡回去當個姨娘妾室。

“你們可得想清楚,那些權貴世家的子弟各個見多識廣,什麼女人沒見過?咱們家的女孩品貌普通又不懂琴棋書畫,便是大字也識不得幾個,到底憑哪一點能留得丈夫的心?

“依我說呢,心小一點、別眼高手低,替女兒們尋個小戶人家嫁了,看在順王府這塊招牌分上,說不準兒還有些沒門路的小闢想攀一攀,至於多的呢,就別妄想了。”

鄒氏冷言冷語的諷刺一通,方纔幾個弟妹的表情她可是一一看在眼裏,瞧不起她兒子?

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兒子、女兒是哪路貨色。

好歹譽兒現在可是堂堂的六品官,何況王爺說了,可別小看這個官,宮廷裏的帶刀侍衛就是皇帝的身邊人,天天在皇上跟前晃,要是能討得皇帝開心,還怕沒有再升官的機會?

何況她家媳婦是皇帝的親侄女呢,看在她無父無母分上,豈能不多看顧幾分。

兩個嬸孃被鄒氏一番夾槍帶棍的話,說得沒臉,怒氣衝衝的卻不敢鬧將起來,誰讓二房、三房的人都得仰仗大房的鼻息過活。

鬱泱想笑,這一家人真有趣,貌合神離卻非要硬湊在一起,營造家庭祥和的表相,這是在欺負誰啊?

鬱泱低頭,身旁的檠豐卻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她有些詫異,目光迎向他的。

卻聽得他說:“大堂兄、二堂兄如果有空的話倒是可以跟我出去走走,多認識些朋友,日後說不定能找到些門路,身爲男子總是待在家裏也不成。如果他們將來有出息了,對顧家也是好事,一枯俱枯、一榮俱榮嘛,一家子當然要互相幫忙。”

這話說得大方得體,顧伯庭聽在耳裏,心中熨貼極了,兒子終算長進懂事了。但鬱泱看他一眼,心起懷疑,他這是要把二房、三房也拖下水?

這話讓兩位嬸孃沉下去的臉頓時飛揚起來,忙道:“這話說得在理,嬸孃在這裏先謝謝你了,譽豐從小就是個寬厚、友愛兄弟的,要不,當年怎麼會爲了大少爺的死哭了三天三夜,滴水不進。”

她這話是在諷刺鄒氏,檠豐是大老婆的兒子並非鄒氏所出,衆人嘴裏不說,心裏彎彎繞繞纔多呢。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會死得莫名其妙?怎會秋水閣裏鬧鬼傳聞,甚囂塵上?小氣的鄒氏又怎會允許二房、三房搬進順王府,不就是想多些人氣好驅鬼嗎?人人心裏都有一本譜呢。

可他們並不知道顧伯庭賣妻求榮的事,不知這話諷刺的不僅僅是鄒氏,連顧伯庭也給諷刺了。

他臉一沉,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擺,怒道:“好端端的喫個年夜飯也要脣槍舌戰?你們當這裏是什麼地方?”

大家長一吼,二房、三房的男人立刻縮了頭,拉扯自家的女人要她們閉嘴。

幾個小輩見狀,五堂弟顧國豐走過來,端起一杯酒水走到顧伯庭跟前,奶聲奶氣地說道:“祝大伯升官發財,變成大宰相。”

這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說話的模樣嬌俏可愛,有再大的火氣被他這樣一說,顧伯庭也不好再發作,何況小男孩說的是升官發財、是大宰相,那可是他一輩子的夢想。

小孩的天真言語讓氣氛重新熱絡起來,杯觥交錯間,鬱泱彷佛看到紅樓夢裏的熱鬧場面,雖然人人歡言笑語,她卻隱約見到“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的頹敗之氣。

轉頭望向檠豐,冷不防發現他也在回望自己,不管是她或他,他們都沒有加入這場喜慶歡樂。

鄒涴茹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壺酒,巧笑的走到王爺席間,嬌言嫩語道:“這是我娘最拿手的桃花釀,味道極爲香醇,這門手藝,涴茹學好幾年才得成,這酒已經在窖裏收藏五年了,前兒個出窖,大嫂派人送來說是要給公公、婆婆、叔叔、嬸嬸們嚐嚐。”說完,幫着把每個人手邊的酒杯注滿。

鄒氏幫腔。“是啊、是啊,涴茹親手製的桃花釀比起一品樓的,要好上十倍不止,大家快點嚐嚐。”這些日子冷落了涴茹,鄒氏多少覺得抱歉,這會兒自然是要站在她那邊說話。

衆人舉杯一飲而盡,果然是美酒佳釀,味醇甘香,是上好的酒。

鬱泱沒喝,不是怕涴茹動手腳,她認爲對方沒有笨到這等程度,滿屋子都是人,要做壞事至少得等四下無人、月黑風高時。

她不喝,純粹是因爲自己喝不得酒,碰到一點酒精就會頭痛不已,何況待會兒還得回去陪顧玥、顧祺喫年夜飯。

見鬱泱笑而不飲,鄒涴茹倒是不肯放過她了,她滿臉的楚楚可憐,委屈道:“莫非姊姊還在爲那天的事生氣妹妹?”

那天?哪天?鬱泱被她弄得滿頭霧水。

檠豐的臉色難看極了,他冷冷橫鄒涴茹一眼,但她一心想讓鬱泱把酒給吞下去,習慣眼觀四方、打探別人表情的她,居然忽略了檠豐的不豫。

“鄒姨娘說什麼我不明白,我並不記得你做過什麼會令人生氣的事兒。”

她口口聲聲鄒姨娘,打死不認她做妹妹,當姊妹是需要緣分的,鬱泱不認爲自己和鄒涴茹有這種緣分。

“那日我沒經過姊姊的同意就進入秋水閣,衝撞了姊姊是我不對,姊姊就喝下這杯酒,泯了前仇好不?”

她說得委屈至極,到最後聲音還出現哽咽,眼眶瞬間紅起來,本來就是個美女,再加上這樣一副表情,惹得二房的堂兄們心癢難耐。

顧敬豐、顧儀豐本就是兩個急色鬼,這會兒心裏正想着譽豐運氣怎麼這麼好,娶到一個助他仕途光明的妙人,又迎來一個溫柔解語的美人,男人一輩子想要的,他全有啦。

鬱泱暗贊鄒涴茹高明,不說她打人、罵人卻說衝撞了自己,在場所有人肯定都認定是她嫉妒,不讓鄒涴茹出現在丈夫跟前。

“鄒姨娘多想了,你何曾衝撞過我?那天不過是世子爺性急數落妹妹幾句,妹妹倒是惦記在心裏,怨錯人了。”

不過幾句話,鬱泱把事情給推回對方身上,意思是:你惹火的是男人,男人看你不上眼,是你自個兒沒本事,別把帳往我身上算。

這會兒,滿屋子女人還有不明白的?就是個一廂情願又沒手段的。

鄒氏心裏雖然清楚卻也捨不得下侄女面子,趕緊站出來圓場。“小事情何必鬧大,不管是衝撞誰,媳婦啊,譽兒都把酒給喝了,你也喝下這杯酒就當沒那回事兒,免得涴茹胡思亂想,老擔心怕自己做錯事。”

鬱泱不想在這上頭打圈圈,對這種鬥心機的事非常不感興趣。

她嘆氣,算了,就兩口酒,只要大夥兒別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行,於是舉盞仰頭喝了。

當着鄒涴茹的面,她翻了翻杯子,似笑非笑地問:“鄒姨娘可滿意了?”

自鄒涴茹逼鬱泱非喝下那杯酒之後,檠豐的臉色就異常難看。

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後院的手段他算是多了幾分清楚,雖然他也認爲鄒涴茹不會傻到在大庭廣衆之下對鬱泱動手,但眼見鬱泱被迫喝酒,不自覺地,他眉頭緊擰。

“謝謝姊姊,以後妹妹定會謹守本分再不讓姊姊生氣。”鄒涴茹說來繞去,就是不肯放過鬱泱善妒這個點。

鬱泱笑而不應,與這種女人糾纏什麼,她對宅鬥不喜歡、不樂意,更不願意爲此浪費心情。

可……酒才下肚不久,她便開始暈眩,全身燥熱不已。

鬱泱酒量不好,自己是知道的,她是俗稱的半杯醉,這會兒還真是發作得很快。臉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一股說不清的慾望與興奮油然而生,這桃花釀還真的讓人很“桃花”。

鄒涴茹的目光沒離開過鬱泱,發現她臉色轉紅,鄒涴茹刻意多喝兩杯,也搖搖晃晃地支着桌面,刻意說起醉話。

鬱泱忍過好一陣子,心頭像是有什麼蟲子在鑽似的,那是從來沒有過的陌生感覺,她是天生的酒精代謝失調症,一個哆嗦,再控制不住。

她起身對王爺和鄒氏說:“媳婦不勝酒力,到外頭吹吹風。”

大堂妹顧彩蝶見狀,連忙上前扶起鬱泱,笑道:“我也頭暈呢,這桃花釀後勁真不小,堂嫂,不如咱們一起出去走走。”

鬱泱瞄她一眼,發覺自己的判斷力正在降低中,也好,有人一起走,至少不會走錯路。

“去吧、去吧,你們姑嫂是該好好培養感情,都是一家人嘛。”見女兒主動,二嬸孃眉開眼笑,這個世子妃好好攏着準沒錯。

顧彩蝶扶着鬱泱走出屋子前,朝顧敬豐挑挑眉,而鄒涴茹“不勝酒力”,順勢趴倒在桌面。

三人細微的表情動作全落入檠豐眼裏,這下有趣了,他倒真想知道三人合力演的是哪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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