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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

《掉包皇後(下)》 / 簡瓔 / 第18章 / 共24章

進了丹楓林,天空陰鬱,風聲呼嘯,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的絳紅衣袖被狂風吹動,整個人好像要展趣高飛了。

慶蘭一直在身後追趕她,他的寶馬半點不輸她的御賜座騎,不管他怎麼喊話她都不肯停下來,所經之處折斷了無數樹枝,馬蹄翻飛,捲起了大堆雜草,直到暮色吞沒了大地,夜色降臨,隆隆雷響,上空劃過了一道閃電,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後頭馬蹄聲噠噠噠地直奔而來,她知道已經接近斷崖了,可他還在追,她一邊策馬一邊驚惶的回頭看,哀求道:“慶蘭哥哥!你要做什麼?不要再追來了,前面是斷崖!”

雄駿黑馬上的男子冷酷一笑。“雍玥,我也不想對你下手,誰叫你全聽到了,現在你不死也不行了,就算我能放過你,訥啓圖也不會放過你!”

她倏地倒抽了一口氣,害怕的一直搖頭。“慶蘭哥哥,我不會告訴別人,你也收手吧!只要你肯懸崖勒馬,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會替你保守這個祕密直到我死的那天爲止。”

他古古怪怪地一笑。“你今天就死,我豈不是會更放心?”

“慶蘭哥哥……”她整個人都傻了。“你當真——要我死?”

他策馬步步逼近,陰惻惻地說道:“我像在說笑嗎?”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背叛皇上?”她哭着大聲質問他,“皇上延攬你進軍機處,讓你在南書房行走,貝勒當中有誰像你這般深獲皇上的信任,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想要篡位謀反?!”

他冷眉一挑,陰狠地說道:“別天真了!你還不清楚皇上的爲人嗎?皇上生性多疑,我阿瑪又功高震主,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今日我不奪他皇位,改日就是他讓我全家人頭落地!”

她覺得心都涼了,不明白一直好好的,他怎麼就突然起了謀反之心?這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是恭王也和他一樣有謀反之意?

他……一直是這麼有野心的人,還是她沒真正認識過他?

她仰着頭任雨水打在臉上,顫抖着問道:“慶蘭哥哥,你……愛過我嗎?”

“愛?”他突然笑了起來,仰天長笑的那種笑法,極爲嘲諷的那種笑法。“果然天真,死到臨頭還滿口膩死人的情情愛愛,愛對你就這麼重要嗎?要不是你能隨時接近皇上,能自由進出養心殿,能把誰上了什麼摺子講給我聽,我根本不會看你一眼。”

她忽然間覺得手腳冰冷,但身子的冷,不會比她的心更冷。

她撥馬往另一條路而去,瘋了似的揮動馬鞭,臉上交織着淚水和雨水,然後,就是她在夢裏看到的——

雷聲隆隆,她不斷狂奔,他朝她射了一箭,箭射進了馬身,馬兒發狂疾奔,她不斷的狂喊救命,不斷的哀求他救救她,但他充耳不聞。

最後,她連人帶馬摔進了斷崖……

當她醒來,已來到了這大雲朝,成了纔出世不到幾個時辰的小女娃,因此原先斷了氣的女嬰纔會死而復生,後來被她慕容家的爹孃撿了去養。

她勒馬急停,驀地連人帶馬掉頭,眼前崔贏駕的黑馬也停了下來,狂風吹動他的黑色披風,獵獵作響。

他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看來,你是想起來了。”

第一次在太后壽宴見到她,他便知道她不帶記憶而來,但現在從她的眼神他知道,這相似的場景喚醒了她沉睡已久的記憶,她想起他們在大清朝的日子了。

慕容悠慢慢地轉過了視線看着他,慘笑道:“慶蘭哥哥,把我害死了之後,你怎麼也來這裏了?”

這樣看着他,如今她沒恐懼了,反倒有種撕心裂肺的痛苦湧上心頭。

前生她死得太倉促了,只是震驚,來不及感受痛苦,現在她正感受着他意圖謀反和他根本不愛她的這兩件事。

“雍玥,雖然我沒能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咱們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你也莫要恨我了。”他挑起劍眉,神色自若地道。

她的表情未有絲毫的軟化,只是看着他。“爲什麼?”

“訥啓圖追在我身後,我的箭射向你的馬,他的箭射向我的馬。”他薄脣一扯,自嘲道:“你墜崖後,我也跟着墜崖了,帶着記憶來到了十一歲的崔贏身上,當了好一陣子的小叫化子,也算是報應了,是不?”

慕容悠的眼神越發的深幽。“訥啓圖爲何要那麼做?你們不是同黨嗎?”

他狠狠地道:“是我大意了!我還是太低估皇上了,訥啓圖是皇上的人,只是假意向我投誠,在我墜崖的那一刻他又朝我心室補了一箭,說爲了讓我死得瞑目,所以告訴我,他從頭到尾都是皇上的人,分明是要讓我氣血攻心,死得更快。”

慕容悠忍不住露出了快意笑容。

哈,她總算能鬆口氣,皇伯父果然不糊塗,早防着他,是他不自量力妄想以卵擊石。

“那麼你現在又意欲何爲?”她斂起了笑意,冷漠的看着他。“雍王爺,你在此地對本宮窮追不捨,是還想再殺本宮一次嗎?”

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雍玥,我想你幫我。”

慕容悠心裏一咯噔。“幫你?”

“我要這江山。”他的目光遊動,放緩了語調,“雍玥,我許你事成之後的皇后之位,你讓隋侯站在我這邊。”

她恍然大悟的看着他。“原來你還沒放棄你的皇帝夢啊!”

“那麼你呢?”他灼灼目光注視着她,帶着幾分不懷好意和睥睨。“雍玥,你迷戀我,什麼都願意替我做,那彷彿還只是昨天的事,難道你就能真的忘了我?不想做我的女人?那個宇文琰難不成能比得上我?”

“不想!我現在半點也不想做你的女人!”她神情冷漠,不假思索地道:“還有,你根本連宇文琰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你也不配讓我記得。”

“雍玥,說話小心點,不要說讓我不開心的話。”崔贏露出陰狠神情,緩緩狂妄地哼道:“要知道,就算沒有隋侯的幫襯,大雲的天下依然是我的,你以爲憑宇文琰那小子能跟我兩世爲人的智慧鬥?”

慕容悠聞言,心裏涼涼的。

她已充分明白他的企圖心了,絕對不能讓他得逞,他若當了皇帝肯定也是個暴君。

要怎麼才能幫宇文琰打垮他?

雨漸漸小了,夜風吹來,腦子似乎也清醒了許多,她心神鎮定了下來,腦中飛速的動念。

過了一會兒,她凝目看着他,不緊不慢的說道:“我當然相信慶蘭哥哥你有這樣的能力。”

前生她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怎麼沒發現他的爲人如此陰險狡詐,皇伯父既已察覺到他的驚天陰謀,爲何不告訴她?令她鑄成大錯,暗地裏爲他做了那麼多事!

她當真以爲他是關心皇伯父的身子、關心國政、關心天下百姓纔會要她偷看摺子,萬萬沒想到他是在收集對他有利的情報,利用摺子裏呈報的內容找出誰和誰之間有矛盾,再逐個擊破或加以籠絡爲自己人。

如今纔想明白有何用?懊惱又有何用?想來是當時的她眼裏只有他一人,對他一往情深,看他什麼都是好的,皇伯父若說了她也未必會信,所以皇伯父纔會不說的。

如今她可以放心了,起碼訥啓圖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她阿瑪額娘才不至於苦尋她不着以爲她憑空消失了。

雖然她死了,可把禍根給一併帶走了也算死得有價值,不枉費皇伯父和皇祖母疼愛她一場。

只是那禍根雖離開了大清,卻隨她一起來到了大雲,如今要來禍害大雲了……這回,她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自然了。”崔贏脣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若是我沒有能力,能從一個小乞丐爬到今天的位置嗎?”

今天她說的話裏就數適才那句最中聽,最像前生她對他的姿態,總是附和他所有想法。

看來,這一世他仍舊可以對她予取予求,她是抗拒不了他的,即便前生她是被他追殺而亡,她的癡心仍舊不改。

“所以呢?”他策馬靠近了她幾步,脣邊挑起堅定的笑。“雍玥,你願意讓隋侯站在我這邊了嗎?”

慕容悠看着他。

前生她真的很喜歡他這樣笑,喜歡自信滿滿的他,喜歡目空一切的他,可現在,他那太過篤定的笑容令她厭惡,就像算準了她會任由他操縱似的。

她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地說道:“慶蘭哥哥,你給我一點兒時間,隋侯雖是我這具身軀的父親,可也不是容易說服的,畢竟先帝很是厚愛他。”

崔裸不置可否。“你言之有理,那麼,我就給你時間。”

“娘娘!皇后娘娘!”遠處忽地傳來十分焦急的尋人之聲。

“想來是暗中保護你的暗衛到了,適才我使了點小手段拖延了他們……”崔贏撇了撇脣,目光閃爍。“你倒是有本事,看來皇帝真對你動了心。”

他一直在尋覓宇文琰的弱點……這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連老天也幫他,他還不是真龍天子嗎?

他驟然明白了自己前生英年早逝的原因,原來是要來此成就他的大業,真正的崔贏被環境消磨了志氣,根本沒這野心,是他,是他的出現拯救了擁護崔贏的那幫人,讓他們堅持到現在,他天生就是皇帝命,無人能阻擋他,即便借屍還魂、死而復生也一樣,擋他路者,他會一個一個除掉。

“本宮在此!”慕容悠揚聲回應,復又低聲對崔贏道:“慶蘭哥哥,你先走吧,莫要叫人起疑了。”

“本王也在此又怎麼了?”崔贏高傲的揚起下巴,前世今生,他的字典裏都沒有迴避這個字眼。“這裏是獵場,本王出現在此天經地義,誰敢多嘴?”

慕容悠不願與他爭辯,只朝他笑了笑。“你說的不錯,確實沒必要避開。”

這股子霸道的魅力,前生曾無數次撥動她的心絃,然現在不會了。

臨風、夜風聽聲辨位,很快到了慕容悠所在之地,雨雖停了,但星月無光,四周一片漆黑,原先看得到的營地火光也不見了。

“娘娘無事吧?”看到崔贏與皇后單獨在一塊兒,兩人心中是有些奇怪,不過還是依規矩見禮。“見過王爺。”

崔贏冷淡的點了點頭。

臨風道:“娘娘、王爺,屬下收到消息,此地不宜久留,需速到離宮。”

慕容心中裏一緊,脣角微動。

來了,果真是今夜……

“什麼話?”崔贏揚起下巴,有些不悅。“圍獵不過纔要開始,豈有此刻離開的道理?”

臨風回道:“王爺,叛軍已包圍了獵場外圍,且已佔領了皇宮,皇上下令,宗室和女眷全部到離宮。”

崔贏一凜,瞳孔收縮,死死瞪着說話的臨風。“你說什麼?什麼叛軍?何人是叛軍?”

饒是見慣了風雲和沙場殺戮的他也不禁臉色一變。

他的人,沒有他的命令,不會動手。

所以,除了他,還有人想要皇位?

臨風蹙着眉心,眼神複雜的看了慕容悠一眼。“是隋家鐵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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