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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1)

《掉包皇後(下)》 / 簡瓔 / 第19章 / 共24章

這一夜,冗長而紛亂。

慕容悠在離宮裏與衆人一同等候消息,崔贏雖然跟她一同離開獵場,但她被臨風、夜風護送到離宮,崔贏卻是跟他們不同路,據說他“救駕”去了。

好一個救駕,誰會知道戰功彪炳的雍王覬覦着皇位,此番他救駕,改日便換他進擊了。

“娘娘,您還好嗎?”美寶扁着脣問道,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慕容悠將自己圍獵時帶着的水囊遞給美寶。“我看不好的是你,你嘴脣都白了,喝點水吧。”

美寶兩眼淚花亂轉,終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奴婢擔心……擔心春景姊姊、綠意姊姊和四兒她們的安危,聽說太后娘娘在宮裏大開殺戒,凡是不願歸順的一律杖斃……不會大家都死了吧?”

慕容悠神色悵惘,長長嘆了口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她們不幸遭受此劫,咱們回去後好好葬了她們便是,現在擔憂也無濟於事,就別想了。”

此番圍獵她沒帶春景、綠意,而是帶了美寶、小祿子,便是因爲春景、綠意是隋府的家生子,怕真起了事她們兩人會不知所措,所以不帶她們,沒想到太后卻在宮裏發起了瘋,還故意將消息傳到離宮來要讓他們坐立難安。

“娘娘,那些叛軍會不會攻進來?把咱們也給殺了吧?”雖有主子寬慰,美寶依然是愁眉不展。

她平時是大膽,是有些口無遮攔,可她何曾見過如此大陣仗了,想到叛軍在營地把他們包圍的時候,她還是會後怕,那是如潮水一般湧進來的人啊,不過頃刻之間他們就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慕容悠輕輕拍了拍美寶的手,低聲安慰,“這點你放心吧,本宮敢擔保不會有那樣的事。”

她相信宇文琰,若是離宮不安全,他不會將她安置於此,想必他已有了萬全準備,她只要安靜待着,如他所言將她自己照顧好、保護好便是幫他了。

“娘娘……”美寶欲言又止。

慕容悠鼓勵地看着美寶,溫言道:“說吧,無妨,都已經到這境地了,想說什麼便說吧。”

憶起了前生之事,她彷彿一夜間長大,她已不是在含笑村長大那無憂無慮的慕容悠了,心上多了幾分輕愁,可又慶幸自己當時就那麼落崖死了,若她沒及時發現真相,將一直被慶蘭玩弄於股掌之上,不知還要爲他做多少傷害皇伯父之事。

只不過,她此刻在離宮裏身分是尷尬了些,她既是皇后又是隋嶽山之女,岳丈打女婿,要搶女婿的位置,她究竟要靠向哪一邊?肯定是人人都睜大了眼睛等着看吧。

如今她也無法顧及他人的想法、他人的眼光了,她靜靜回想前生種種,和前生做了告別,時間並不算太難熬,只不過掛心宇文琰的安危,雖然有牀榻可供她休息,她卻無法入睡。

“娘娘……”美寶下定了決心,毅然決然的說道:“若是那些叛軍攻進來,奴婢一定擋在您之前,護您周全!”

慕容悠動容地道:“美寶,本宮不會讓你死,咱們一起活着!”

“娘娘,奴婢還有件事,若現在不問,怕真死了會死不瞑目。”

慕容悠眸色柔和。“你問吧,本宮什麼都會告訴你。”

“那奴婢就問嘍。”美寶潤了潤脣。“娘娘,那藥丸子真的會長出紅蘿蔔來嗎?”

慕容悠,“美寶……”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離宮的大門開了,衆人都透了一口氣,坐在地上的人也紛紛起了身。

她依然沒見到宇文琰,宮外滿地屍首,血腥味沖天,褚雲劍帶了一小隊人馬護送她上馬車。

就在她上馬車之際,褚雲劍低聲道:“皇上無恙,娘娘放心。”

聽到這話,慕容悠確實放下了心中大石,可褚雲劍又道:“隋侯等一干叛軍已被制伏。”

一時之間,她不理解褚雲劍跟她說隋嶽山做什麼,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隋嶽山是她親爹。

說實話,她沒法對隋嶽山產生任何父女天性的感覺,事到如今沒有感情反而是好事,她可以更客觀的看待這一次的政變。

自古以來謀逆是唯一死罪,是任何一個君主都不能容的罪。

宇文琰並不是暴君,隋嶽山要推翻他的理由不過是爲了滿足一己私慾,她比較不能相信的是,宇文玦竟真是徐太后與隋嶽山的同謀叛黨?

雖然沒有親口向他求證,然而叛亂突襲已說明了一切,若沒有主君,沒有可以繼承大統之人,沒有和宇文氏有堂堂血脈關係之人名正言順的坐上皇位,徐太后和隋嶽山又何以會計劃這一次的政變?徐太后總不會是爲隋嶽山打江山,要讓隋嶽山坐上皇位吧?

她不能理解的還有一點,徐太后是拿什麼好處許了隋嶽山,令他甘心背叛宇文琰?難道是許了他攝政王之位嗎?

一長串浩浩蕩蕩的馬車和隊伍一路紛亂的進了城門,慕容悠也奇怪這時候自己還能睡得着,但就如同來時一般,在啓程不久她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直到美寶喚醒了她。

“娘娘,咱們回宮了。”美寶的聲音裏盡是欣喜和雀躍,他們能這般從容地回宮,表示叛軍已被平定了。

在宮門外率領留守文武衆臣迎接天子迴鑾的是六官之長——吏部尚書言禾,他向來鐵面無私,是宇文琰極爲看重的臣子,言禾的母親還是大雲朝第一位女相,極受開國皇帝的重用,言禾早年喪妻未再續絃,身邊只有一個不滿十歲的嫡女,容貌秀麗,多慧聰穎,與衆不同,此刻已有官媒上門求親。

想來爲了對抗突然發起宮變的徐太后等人,言禾煞費苦心,看起來有幾分憔悴,但身子仍是站得挺拔,迎視天子的眼神也很堅毅,充分展現了他做爲留守重臣,未負皇上所託,守住了京城的能力。

“諸位平身,言愛卿辛苦了。”宇文琰下了鑾駕,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闊步走近言禾,他面色如常,令人探不到他的任何思緒。

慕容悠先一步由美寶攙扶着下了馬車,她也是到此時才見到宇文琰,她壓根不知道他們是同路回京的,原來御用馬車裏真是坐了他,她還一直以爲是空的,以爲是什麼調虎離山之計來着。

看來,最危險的地方果然是最安全沒錯,即便有叛軍餘黨,也決計料想不到皇帝會如此大刺刺地回宮。

嘉勉了衆臣幾句,宇文琰朝靜候在一旁的慕容悠伸出了手。“皇后可好?”他語氣平淡,但眼神很深。

慕容悠也不覺得有什麼,忙把手交給他。“有皇上護着,臣妾自然好。”

如此衆目睽睽之下,帝后牽着手一塊走進皇宮。

宇文琰走得很快,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沿着大塊雕龍刻鳳的青石路一直向西,他也不坐步輿,似乎想藉行走來釐清思緒,因此慕容悠也不敢打擾,只不過奇怪他這是要去哪裏?

不一會兒,行過千步廊,眼前是一座飛檐斗拱的宮殿,慕容悠發現他們是往晴光殿而去,心下便有些奇怪,他此時不是應該去宣政殿傳一干謀逆罪犯審問嗎?往晴光殿去做什麼?難不成這時候他還要先去批摺子?

“想不通是吧?”過了三大殿他才道:“朕答應了一個人的請求,不在衆人面前公開審問太后,隋嶽山也會一併審問,所以你也一塊來聽吧。”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不過皇上是答應了誰的請求?誰有這般大的面子能做此不情之請?”

她並不十分關心隋嶽山會有什麼下場,她比較關心的是曾救她一命的宇文玦,難道她真看錯了人?宇文玦真的想當皇帝?

宇文琰捏捏她的手,眼裏帶着融融笑意。“距離咱們歸隱山林的日子還長久着,皇后也要學學喜怒不形於色了。”

“臣妾知道被拘在宮裏的日子還很長,該學的陰險狡詐自然會學。”她小聲嘟囔。“不過,皇上這吊人胃口的習慣也要改改,這樣吊人胃口實在挺不厚道。”

儘管她聲音再小,耳尖的尚德海還是聽到了,兩個主子儘管肉麻調情,他聽見的是歸隱山林四字。

歸隱山林究竟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主子要拋下這大好江山和皇后去山林裏生活?

他身爲皇上的近身太監,加上皇上並沒有刻意瞞着他,此刻自然是知曉了皇后是隋家流落在外的二女兒,並非原先要跟皇上成親的隋大小姐隋雨蒙。

這位隋二小姐自小在含笑村裏長大,不習慣皇宮和京城是情有可原的,可儘管如此她也不能慫恿主子跟她歸隱山林啊!

主子是什麼人?主子可是大雲朝……

“尚德海——”

不輕不重的聲音傳來,他微微一楞。

怎麼他心裏正在爲主子抱不平,主子就開口喊他了,莫不是他們主僕情深,心有靈犀一點通?

“奴才在。”他眼睛緩緩往上抬,心裏流動着一陣感動。“皇上有何吩咐?”

那不緊不慢、不鹹不淡的聲音開口道:“你走在朕前面了。”

尚德海渾身一震。

他迅速左右一看,這才發現自己一時氣憤竟越過主子去了。

跟在慕容悠身後的美寶噗哧一笑。“尚公公在想什麼?想得都忘了自個兒在當差了。”

“奴才該死!”尚德海連忙咻咻咻地退後,一邊咬牙切齒地瞪了美寶好幾眼。

死丫頭,敢對他落井下石,改天他定也要給她小鞋穿!

有了這麼一個小插曲,凝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慕容悠隨宇文琰進了晴光殿,就見一圈又一圏的禁軍將晴光殿裏外包圍得滴水不漏,看似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流露着沉重的氛圍。

御書房外,奉榮守着。“微臣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宇文琰手一抬,徑自踏進御書房。

慕容悠也跟進去,美寶聽令留守門外,小方子躬身上前關上了門,與他師傅尚德海一同留在門外。

御書房裏站着四個人,其中徐太后、隋嶽山都被上了手銬腳繚防止脫逃,另兩個是宇文玦和隋雨莫,雖然他們手腳自由,但臉色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兩人都顯得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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