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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雙姝怨》 / 林甌媛 / 第1章 / 共19章

大乾帝國首都——義陽城。

不大不小的梁宅,在此富庶之都裏並不起眼,今日卻賓客雲集。梁家雖只是地方上的小商賈,但與有“京城第一世家”之稱的韓家爲世交,多少沾了光。月前,梁家千金誕生,今日正是滿月之宴。

在衆人的注目下,明黃色的馬車緩緩而來。那是皇室專屬的顏色,唯有獲得特許才得使用,韓家正是其中之一。韓家人向來男俊女俏,歷來出過不少后妃、駙馬、郡馬,因此有了京城第一世家之名;而韓家目前的家主,正是當朝的郡馬及郡主。

這位郡主雖只是當朝皇帝的堂姑,但皇帝在身爲皇子時曾讓她教養過數年,所以她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不過,這位郡主不愛宮廷鬥爭,郡馬也不愛功名利祿,如今他們只是京城巨賈,不介入後宮權謀與政治鬥爭。

氣宇軒昂的當家韓孟和、雍容華貴的郡主駱希鳳,令衆賓客不禁讚歎。跟隨在他們身後的小身影,便是韓氏的小鮑子韓宸楓。

韓宸楓嚴肅的神情,在他的年紀顯得超齡,與四周歡樂的氣氛更是格格不入。因爲他在來此的路上才知,在梁家夫人有孕時,他未來的妻子人選就因孃親的一句話而定了。

“此胎若爲千金,就許給吾兒爲妻吧。”

因此,韓宸楓並不樂意來見他的“未婚妻”。以他的年紀,還不懂“妻子”在他的生命裏代表着什麼,更不願意接受這名“妻子”竟還是別人挑選的。如果這個小女嬰不討喜,他便要當場“退婚”。

韓家人自是主桌上的貴客。望着梁夫人卜芃卉懷抱的女嬰,衆人皆稱讚不已。女嬰細緻的皮膚似吹彈可破,粉嫩的臉蛋還帶着笑容。

“這娃兒生得討喜,人見人愛,真不愧是我韓家的媳婦。”駱希鳳一見梁語蓁便喜歡,尤其是那抹可愛的笑容。

“是啊。語蓁常常轉着一雙眼珠子,幾乎不哭不鬧。她第一次笑出聲音時,還嚇着了奶孃呢。”

衆人皆被這歡樂的氣氛所感染,唯有韓宸楓感受不到。就只是個看到人就笑的小奶娃,到底有何特別之處?孃親那句“真不愧是我韓家的媳婦”,更讓韓宸楓不開心。他根本沒答應要娶!

此時,內室突然傳出一聲洪亮的嬰兒哭聲,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陷入一片寂靜。這哭聲……分明是嬰兒的哭聲,爲何聽來竟如此哀怨?

此時,帶着涼意的夜風中突然多了一分潮溼感,接着,天空便落下了滂沱大雨,這是今年雨季的第一場雨。

“這雨……來早了吧?”

“好像被哭聲帶來的一樣。”

在衆人的議論聲中,梁家夫婦臉色青白交替。

“梁伯父、梁伯母,不管那嬰兒嗎?”韓宸楓往內室望去,好似刻意要讓夫婦倆難堪一般。

“是啊!怎還會有嬰兒哭聲?”駱希鳳不解地詢問。滿月的娃兒都抱在手裏了,從後頭傳來的哭聲是怎麼回事?

梁嘉明這才露出尷尬的笑容。果然是不討喜的孩子,在這當頭仍舊要破壞氣氛。他只好向衆人解釋:“其實……這胎乃是雙生女嬰。”

衆人一聽,不禁倒抽一口寒氣。雙胞胎?一出世便會帶來不祥的雙胞胎?難怪不把另一個女兒抱出來。衆人面面相覷,決定還是低頭用餐,不多言爲好。

駱希鳳乃當朝皇親,自小生長在宮中,宮中禁止怪力亂神,她自然並不懼怕這無稽之談。見衆賓客已被安撫,梁嘉明也回座,似要當那哭聲不存在一般。主桌的賓客不多,與它桌也隔了些許距離,對話應傳不出,駱希鳳便想知道梁家夫婦冷落另一女嬰的原因。“既是雙生,爲何不一同抱出?”

“因爲我們打算將次女送養。她未取名,也無須辦滿月宴。”

駱希鳳天生的好心腸,實在不忍見這一出生便骨肉分離的事。“爲何要送養?雙胞胎不祥只是傳聞,不該盡信。”

“這……”梁嘉明欲言又止。

倒是卜芃卉開口了。她緊抱着懷中的嬰兒,生怕出了什麼意外一般。“那個不祥女,我們不要。”

本來對參與這滿月宴不甚樂意的韓宸楓,這時卻對眼前狀況起了興趣。既然指腹爲婚的“腹”中有兩個女嬰,那就都該給他看看。至少,目前抱出來的這一個,他並不喜歡。“孃親,您說您指腹爲婚,既然有兩個梁家妹妹,怎能說我定得娶這梁家大妹呢?”

聞言,卜芃卉更是驚恐,好似她的次女便是魑魅魍魎,會生吞活剝了她的長女一般。“她不行!”

梁嘉明知道妻子的顧慮,滿臉歉意地說道:“這兩女雖是雙生,但出生時正逢亥、子時交接,生辰非但不同時,亦不同日,八字一福一禍。次女命宮見兇,身宮見厄,是個不祥的孩子,需過繼才能無損父母。”

韓孟和對命理之說不甚認同。人的出生無法由自己選擇,後天的命運更靠自己掌握,一生的禍福吉凶怎能由一張命盤來論斷。“若此女生來便被遺棄,那可真就應了她一生悲苦的命運了;但若能得父母疼惜,這命理之說不正不攻自破?”

“韓兄有所不知,語蓁出生時本是沒了氣的,全身青紫,唯有胸口有一腳形紅色胎記,在大夫救治之下才搶回一條命。那腳形胎記……正符合次女的腳形,好似她一腳將姊姊踢厥了一般。”

“半仙還說,此女註定損父母、克手足。她在腹中就險些要了姊姊的性命,我絕不留。”此時,內室又哭聲大作。卜芃卉捂起雙耳,罵道:“哭哭哭!從一出生她便一直哭,日夜不歇。”

此時,駱希鳳終於發現卜芃卉的怪異之處了。從那女嬰的哭聲一起,她便眼神渙散,喃喃低語,完全是失心的模樣。

梁嘉明讓奶孃先抱過語蓁,才輕摟着妻子安撫道:“自從生產後,她便因此女哭鬧不止而憂鬱成疾,方滿月便如此招損,此女定是不吉。”

“當時生了兩個妹妹,怎知招損的一定是二妹?”韓宸楓不過是個孩童,老實地說出心中疑問。這一問卻讓梁家夫婦心生不悅,只是礙於他的身分,終究沒有發作。

駱希鳳與韓孟和對視一眼。他們皆不信命理之說,所以多少有與韓宸楓相同的想法,只是沒作聲。

然而,內室的哭聲並未稍止,一陣陣的,引得人心煩。

令衆人心煩的哭聲,卻好似觸動了韓宸楓小小的心靈。“梁伯父,梁二妹哭得好令人心疼,不如將她抱出來吧!”

梁嘉明不願。但韓孟和看了四周賓客神色,開口勸道:“再不抱出來,恐招議論。”

主桌的對話傳不至它桌,衆賓客無法理解主人的心情,只會議論主人家對兩女的差別待遇。梁嘉明只好下令,讓人抱出次女。

沒多久,另一名奶孃便抱着哭泣的女嬰出現。

女嬰一直哭聲未歇,惹得在場賓客心煩氣躁,梁氏夫妻更是連看都不願看那女嬰一眼。

不知爲何,韓宸楓就是覺得這聲音似是哭訴、似要尋得人憐惜才肯停歇一般。見她不受父母疼愛,自小就備受嬌寵的韓宸楓自然看不下竟有父母如此無視自己的孩子。他上前伸出手,想由奶孃手中接過嬰兒。奶孃見是一小鮑子,怕他不懂得抱,摔了小嬰兒,以詢問的目光望向梁嘉明。

梁嘉明揚了揚手,應允了。

怎知韓宸楓一接過,這女嬰頓時止了哭聲,令衆人訝異不已。但令人驚異的事還在後頭——一出世便皺着眉的小女嬰,在哭聲停歇的同時,竟舒展了眉頭,繼而咯咯笑出聲。

韓宸楓看見了一張跟梁語蓁相同的笑臉,只是這笑容是爲他而綻開。

在衆人皆啞口之時,韓宸楓開口了:“既然孃親爲我訂了這門親,那我不要梁家大妹,我要二妹。”

“這……”駱希鳳是不信命理之說的,當然無懼此女命兇;但若真要梁家次女,不是逼着梁家留下他們認爲不祥之女嗎?得不到父母的喜愛,此女怎會幸福?

“若不是梁二妹,我便不要了,反正只是戲言。”

梁嘉明覆雜的神色顯示了他心中的矛盾。梁家與韓家雖是兩代世交,但一直沒有攀親的機會,如今韓家主動提起,他怎能錯過;但韓家公子要的是次女……頓時,梁嘉明想出了變通的方法。

“世侄年幼,不介意此女命兇,但我們不能就這麼將不祥之女嫁入你們韓家。這樣吧,我們兩家多多往來,讓孩子們培養感情,待適婚之齡,再讓賢侄從她們姊妹裏挑一名成親吧。”

“老爺,你的意思是要留下她……”卜芃卉低聲驚呼。她怎願留下那不祥之女?她甚至不願意多與她多相處一刻。

“夫人,她總也是我們的女兒。”梁嘉明想,韓宸楓不過是個孩子,既是雙胞胎,便是長得一個模樣,屆時他想辦法只撮合他與語蓁就行。

“好吧。終究都還是孩子,長大後心性會改變也不一定。”韓孟和也同意了這個想法。兒子的心意不改,那過幾年再訂親也一樣;若兒子改變了心意,那也有個退路。

韓宸楓畢竟出身皇族,雖非直系子弟,但一身與生俱來的氣勢仍不免讓人讚歎。只聽他從容要求道:“可否讓小侄給梁二妹取名?”

“宸楓,你在說什麼?”駱希鳳聽見兒子的大膽言論,對梁家夫妻報以歉疚的笑。強要人家把想送養的孩子留下,還要幫人家取名?!

韓孟和倒是覺得兒子這股氣勢很令他滿意。“我倒覺得沒什麼不妥。”

“是!他這模樣還頗有乃父之風啊。”駱希鳳無奈地回應。父子倆一個樣。

“既然賢侄有想法,但說無妨。”

“嫣然一笑的嫣字可否?”

“一見未婚夫君便啼聲乍止,笑逐顏開,的確適合這嫣字。”

駱希鳳無奈一笑。人家梁家可還沒應允把次女嫁過來啊!

韓孟和也走上前,看着韓宸楓懷中的女嬰。這女嬰分明生得清秀,怎會不討喜?他伸出手指,逗了逗還帶着笑容的女嬰。女嬰蹭了蹭,小手本能的撥了一下。韓孟和喊了她一聲:“語嫣。”

沒想到女嬰又發出了笑聲。韓孟和好奇,再喊了一聲,她便回應似的又笑了。

“看來梁二妹喜歡我幫她取的名字。”見女嬰的反應,韓宸楓很是得意。那個見人就笑的娃兒有什麼稀奇的,這個只因他而笑的,纔是唯一。

“既然如此,便爲她取名語嫣吧。”梁嘉明順應了此時的情勢。能討好未來親家,總是好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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