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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雙姝怨》 / 林甌媛 / 第9章 / 共19章

是夢,也是記憶。

梁語嫣由夢中轉醒,這是她腦中的最後印象。再醒來,便是方纔那一刻,她的婆婆守在牀邊照顧着她。她怎麼回的韓府、怎麼迴歸身分,她記不起,好似也下意識地逃避去回想。

梁語嫣坐起身。外頭天色已暗,想必夜深了吧。但剛剛經歷那個夢境,她再睡不着了。

她推開房門,走到廊道上。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皎潔的月光投射在她身上,也在她腳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月下還有一道孤獨的身影,是同樣難眠的韓宸楓。

今天午後,她醒來後演的那場失憶的戲碼,演得實在太像,像得讓他幾乎逃出了她的房。他不會被她所騙!如果這麼輕易就被她騙了,他怎對得起九泉之下的梁語嫣?

韓宸楓想起了兩個月前,新婚隔日,他在宿醉的頭疼中醒來,接着發現的一切……

韓宸楓撐着宿醉後還帶着痛楚的頭,慢慢睜開眼,一時還分不清身在何處,直到看見一房的紅綾,纔想起昨日自己成親了。

他還記得他被攙扶進房,在紅娘的指示下拿喜秤挑開了新娘的蓋頭。在爲她拿下鳳冠的同時,他還記得梁語嫣嬌羞地笑了。

他沒忘記告訴她,在她爲他擋下那次殺厄後,他決定提早與她成親。回京的路上,他不斷回想陪她養傷的那段日子中的甜蜜。他很確定,他是真的愛上她了。

昨日他醉得太慘,但他好似記得,他說完這些話後,梁語嫣的笑容便消失了。昨日不覺得有異,現在再想起來,便令他不解了。

韓宸楓又扶住了額頭。天啊!他昨天是多高興纔會喝了這麼多酒?誰說酒醉過後什麼都會忘記的?昨夜的事一件件地浮上腦海,而且每想起一件,他的頭便更加脹痛。直到……他想起了昨夜旖旎的一幕……

昨夜與他共度的女子,分明是個處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韓宸楓心一涼。這女人是梁語蓁!

那他的嫣兒呢?梁語蓁取代了他的嫣兒,那他的嫣兒在何方?

既然知道嫁給他的並非梁語嫣,韓宸楓便沒了溫柔,使力地搖醒梁語蓁。

梁語蓁睜開眼,看見韓宸楓後,露出微笑,又闔上眼。“夫君,人家好累,再讓我睡會兒……”

“嫣兒呢?你把嫣兒怎麼了?”

聽見這句話,梁語蓁倏地睜開眼,笑容生硬,但仍不承認。她坐起身,與韓宸楓牀頭牀尾各據一方。“夫君說什麼?我不就是嫣兒嗎?”

“你不是我的嫣兒。”

瞧他叫得如此親密!梁語蓁陪着笑臉,想依進他懷裏。韓宸楓卻推開了她,起身下牀,邊套上衣服邊冷聲道:“回答我!”

“你不就是我的韓大哥,我不就是你的嫣兒嗎?”

“嫣兒的胸口沒有胎記,你不是嫣兒!”

原來……是這樣嗎?她那看來冰清玉潔的妹妹,原來也是未婚就勾引男人上牙牀的女人。“真是失算,我沒想到梁語嫣竟如此大膽豪放,還以爲這李代桃僵之計能成呢。”

“嫣兒在哪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韓宸楓別開臉,盡是不屑。“不準這麼喊我!”

梁語蓁不怒反笑,自己將綁帶繫緊。“從今以後,你的嫣兒就是我了。”

“我與嫣兒的親事是皇上賜婚,你這是欺君之罪!”

梁語蓁似是早知他會有什麼反應,並不着急,只是將修長的雙腿旋下牀。

一旁的几上還整齊迭放着昨夜丫鬟爲她備好的常服,她優雅地一件件穿上,還好整以暇地將昨夜韓宸楓親手脫下的霞帔、嫁衣小心翼翼地折迭好,正要放回几上時,韓宸楓扣住了她的手,逼她轉身向他,那霞帔便落了地。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嫣兒呢?”

“死了。”

“死……了?”韓宸楓怎能相信!要離開義陽時,梁語嫣雖重傷初愈,但性命無虞,且已逐漸恢復健康,怎會死?!

“你大可去告訴皇帝,說我欺君代嫁。可憐我那無緣又薄命的妹妹,生前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死後還名節不保。”

“你說什麼什麼叫名節不保?!”

“梁語嫣啊……是死在妓院裏的。”

乍聽見這消息,韓宸楓不肯相信。“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想嫁到京城來,但如此誣衊嫣兒,我饒你不得!”

梁語蓁在梳妝檯前坐下,拉開抽格,一樣樣看着全新的梳妝用具。這些名貴的胭脂水粉,是連她都不曾見過的。梁語嫣只是個低賤的奴婢,不配用這些東西,這一切本該是屬於她的。“心愛的女人死了,還死在妓院裏,你的心很痛吧?”

梁語蓁由鏡子裏看見了韓宸楓扭曲的影像,徑自露出陰冷的笑容。“你若不信,可以到義陽去問如今被你視爲岳父母、奉養在義陽韓府裏的梁三夫妻,去問問他們,梁語蓁的墳在哪裏。既然我人在這裏,那你想想,那墳裏躺的人會是誰?能騙過衆人耳目,與我這麼相像的,還有誰?”

韓宸楓跌坐在椅子上。梁語蓁如此肯定的語氣,沒有心虛,讓韓宸楓尋不到一處破綻。他希冀着由她的言語中找到不合理之處,只要有一絲絲不合理,他就能摒棄她的說法,認爲她說的全都是謊言。

“她怎可能淪落到青樓?!”

“她生來賤命,過不得好日子,不該搶了我韓少夫人的地位。”

“當年我去義陽前就打算悔婚,我從沒打算娶你們之中的任何一人!”

梁語蓁將手上的梳子重重地摔在妝臺上。被摒棄的恨,她無法忘卻。“你最終選了一個,而且不是我。被你所害,她也該含笑九泉了!”

“被我所害?”

“你若不選她,她早已被送養;你若不到義陽養傷,她可能最終會嫁給一個同爲奴僕的丈夫,平淡過一生。但你十六年前逼我父母留下她,不顧她損父母、克手足、傷己身的命格,從留她在梁府起,我梁氏的事業一日日慘淡,八歲那年_還險些害死我。將她過繼給梁三後,才過了幾年安穩的日子;誰知你竟然再次出現說要娶她,還送來大筆的聘金!我父母誤以爲你韓氏的富貴破除了梁語嫣命格里的凶兆,用那筆聘金購置新船,開始作運輸生意;誰知載了滿滿貨物的新船竟在回程時翻了船,血本無歸不打緊,還得面對後續的求償!”

若不是她的指責是針對他,韓宸楓一定會因爲這荒謬至極的指控而大笑出聲。“你還有什麼藉口?還有什麼光怪陸離的指控?”

“你可以不信邪,但你自始至終都沒受到影響,喫苦受罪的都是我梁家!

我不甘願梁語嫣自此可以嫁入韓家,享盡榮華富貴,而我卻必須留在義陽,面對貧苦的未來!我的人生纔剛開始,我不甘心!”

“於是你與你父母密謀代嫁?”

“梁語嫣害我梁家至此,我怎能善罷罷休!於是我將她賣給了宜香樓,盡了她最後一點價值。或許是不甘受辱,所以她在宜香樓裏自殺了。”

韓宸楓聽見了梁語嫣的遭遇,怒不可遏。他大步上前,雙手緊緊扼住梁語蓁的頸項,紅了眼,非要扼殺梁語蓁才罷休。

早些時候,要來服侍他們梳洗的丫鬟因爲聽見他們的吵鬧聲,急忙去尋了老爺夫人過來,如今韓孟和及駱希鳳前來,正好撞見韓宸楓要殺梁語嫣這一幕。

“宸楓,你做什麼?!快放開語嫣!”

“她不是!”

梁語蓁幾乎沒了氣,卻還不忘凌遲韓宸楓:“你別忘了,事情全揭開,丟臉的會是誰?”

韓宸楓顧不得後果。今日他非要手刃仇人,爲他的嫣兒報仇。

“宸楓!皇上賜婚的聖旨可是你親自求的,別忘了今天你們還得進宮謝恩,你若殺了語嫣,怎麼跟皇上交代?”

梁語蓁仍是一臉不服輸的神色,即使她已覺得眼前昏黑一片,就快失去意識。最後是韓孟和上前,硬是扯開了韓宸楓。韓宸楓被父親甩開,踉蹌而退,心痛地流下了忿恨的淚水。

“宸楓,你怎麼了?”駱希鳳因兒子的異常而心驚,剛想上前詢問,就見他大步走向梁語蓁,扣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扯近。

韓宸楓語氣冷冽地在梁語蓁耳邊低聲威脅:“我會去一趟義陽查清楚。若嫣兒真已須命,我會拿你的命來償。爲了保全嫣兒的聲名,我暫且不揭穿你的身分!”

韓宸楓的眼神太寒冷,讓梁語蓁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預告了她的死期,並告訴她他絕對會執行,這逼得她不得不爲思考自己的活路。

或許報應還未到,韓宸楓與梁語蓁進宮面聖時,皇帝駱徘鴻一見梁語蓁,頗有相逢恨晚的遺憾。梁語蓁也發現了皇帝對她別有用心,於是她攀上了這條救命索,極盡所能地以眼神勾引着駱徘鴻。

連同爲陪客的公主駱妍玉都發現了梁語蓁的心思,但韓宸楓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沒發現梁語蓁的異樣。

回到韓府,韓宸楓不管父母有多疑惑他丟下新婚妻子之舉,立刻趕往義陽。

那日,悽風苦雨。在梁三夫妻的帶領下,韓宸楓來到那座碑上刻着梁語蓁名字的墳。真的有這座墳……梁語蓁在京裏,那麼這裏的真是……他的嫣兒……

韓宸楓單膝跪地,撫碑而泣。梁三夫妻不明所以,直到他喊出聲。

“嫣兒……我的嫣兒……”

“宸楓,這是梁大小姐的墳啊!你喊着誰呀?”梁三本就對這孤墳充滿了疑問,如今聽見韓宸楓喊出這個名字,不禁心生不祥感。

“梁語蓁爲了代替嫣兒嫁給我,把嫣兒賣進了宜香樓。嫣兒不甘受辱,自殺身亡。梁家唯恐事蹟敗露,便對外放消息說梁語蓁急病而死,把嫣兒當成梁語蓁下葬了!”

“所以……這墳裏是我們的語嫣?”劉惜顧不得悽風苦雨,拋下紙傘便撲向墓碑,悲泣出聲:“語嫣!娘苦命的語嫣……娘以爲你到京城去當少夫人享福了,你怎麼會成這樣?怎麼會?”

梁三也心痛莫名。“都怪我!當初梁老爺說什麼語嫣是梁家的女兒,不能由韓府出嫁,我便該堅持不讓語嫣回梁家的,不然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我就想,梁老爺視梁大小姐如命,怎麼會連停屍幾日都沒有,就草草蓋棺、草率下葬,而且還是這麼一座寒酸的孤墳……原來裏頭葬的,是他們自小就不要的語嫣啊……”

見大家都哭了,小小年紀的小採這才意識到,她也永遠見不到她的嫣姊姊了。終於,她也嚎啕大哭,哭得令在場的人更加心酸。

梁三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就這麼孤獨地躺在這裏。他擦去眼淚,說:“我會立刻要人把墓碑給換了。”

“不行!爹您別換。”

“不換怎行!語嫣紅顏薄命,連死了都不能要自己的碑嗎?”

“雖然我大可讓皇上治梁語蓁欺君之罪,但我不忍嫣兒被奸人所害,最後還名節不保。待我讓梁語蓁賠命後,換出裏頭的嫣兒,再稱嫣兒病歿。屆時,便可尋處好風水爲嫣兒下葬。在此之前,必須先委屈嫣兒留在此處。”

韓宸楓眼裏的決絕令梁三心驚。莫非他要實行極端?“你要怎麼讓梁語蓁賠命?宸楓,我們可以再想辦法不毀語嫣名節地將梁家治罪。殺人要償命的,你別衝動啊!”

“我等不了!梁語蓁害死我心愛的女人,我饒她不得!”

梁三知道自己無法再勸韓宸楓,只希望老天垂憐,別讓韓宸楓賠上了自己的命纔好。

可惜,天不從人願。當韓宸楓下定決心,要殺梁語蓁爲梁語嫣抵命而回到京城時,梁語蓁見到他非但不懼怕,還一臉的春風得意。對於明知自己死劫將近的人,她的表現未免太無憂了。繼而,韓宸楓便知道了那晴天霹靂的消息,她說,在他去義陽的那段時間,皇上以妍玉公主喜歡她,要她作伴爲藉口召她入宮,寵幸了她。

韓宸楓再難忍耐,揚手便給了梁語蓁一記耳光。“你用嫣兒的臉孔、嫣兒的名義去跟皇帝苟合?”

梁語蓁也怒了。此時此刻,他心心念唸的還是梁語嫣,沒有一點綠雲罩頂的憤怒?!梁語蓁無法容忍韓宸楓一而再、再而三地視她爲無物,她要凌遲他的心,讓他嚐到比死還痛的處罰。“沒錯!在皇上心中,他抱的是你的嫣兒、喊的也是你的嫣兒,就跟宜香樓裏的男人一樣。或許,你的嫣兒不是不願受辱才自殺,是被毀了清白、自知已配不上你才自殺也未必!”

“梁語蓁!我要殺了你!”

“殺啊!苞我父母一樣,說我得急病死了啊。可惜啊可惜,你不該告訴我你打算殺了我,所以我早就跟皇上哭訴了,說你後悔娶了我。我還跟他說,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愛了,要不是聖旨的關係,你早就不想娶我了。我也跟皇上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你害死的,要皇上一定要爲我申冤、爲我作主。”

韓宸楓不相信。皇上是他的表兄,怎會背叛他?“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謊言?!皇上是一國之君,若他真要你,你已經在皇宮,怎會回到韓家?!”

“賜婚是他親自下旨,君無戲言,所以他暫且無法納了我,但皇上會找到機會將我接進宮的。”

“梁語蓁!”

“現在還來得及,你可以去告訴皇上我欺君啊。總之,你的嫣兒的名聲已經毀了。只是,要毀在妓院還是毀在龍牀上,你挑一個吧。”

他竟錯失了殺她爲嫣兒報仇的機會!韓宸楓後悔莫及,卻放聲大笑。他是前世造了孽,今世來償還的吧。否則他深愛的女子怎會紅顏薄命,而他的皇帝表兄怎會背叛了他?

“你最好一輩子纏住皇帝。否則,當他厭棄你的那一天,便是我殺了你爲我的嫣兒報仇之日。”

“從今以後,你只能當我是你的妻子。我就是梁語嫣,是你的嫣兒。不過,你不能再碰我,因爲我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了。你最好保重自己,別死得太早,否則,我絕對會用梁語嫣的名義,風風光光地進宮封妃!”

韓宸楓的回憶在滿滿的恨意中結束。他不明白,口口聲聲要凌遲他的梁語蓁怎會甘心輕生;但她既然活了回來,他們之間的仇恨便還要清算,這不是她一句“喪失記憶”就可以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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