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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幸福的另一種面貌》 / 聽荷 / 第20章 / 共34章

此時方蘊洲走了過來,在褚雲衡面前站定,伸出了右手,褚雲衡不動聲色地把手杖掛到略曲着的左臂上,再伸出右手與之交握。“你好。”

與方蘊洲握手之後,褚雲衡重新拿好手杖,和朝露一起往沙發走,靠近沙發的時候,手杖不知道戳到了什麼,讓他打了個趔趄,朝露剛扶穩他,就聽到“嗚哇”一聲。

原來是周若枝的兒子小鵬正好上完廁所出來,指着地上的一個黃色小鴨說:“小黃疼……疼……嗚嗚……”

褚雲衡費力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玩具小鴨子,那上面還留着剛纔手杖點地時戳下的痕跡。他半跪着挪了兩步到小鵬面前,以歉疚的表情與口吻說:“是叔叔不好,叔叔走路沒看仔細,乖,不要哭了,叔叔買個新的給你,好嗎?”

“我就要這個,別的小鴨不是小黃。”小鵬抽抽噎噎的說。

“小鵬,別胡鬧了,叔叔不是故意的,明天媽媽給你買一堆小鴨子,好嗎?”周若枝趕忙出聲緩頰。

“我就要小黃!”小鵬一臉不高興。

褚雲衡扶着手杖,很辛苦地半跪在地,一臉討好的樣子,看得朝露心疼死了,她先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再蹲下身摟住小鵬,“小鵬別哭了,阿姨給你買很多很多小黃!等下就去買好不好?”

“朝露。”褚雲衡朝她搖搖頭,“小孩子的想法和我們不一樣,他心疼的是他的小夥伴,而不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具。”他轉而對小鵬說:“這樣好了,小黃讓叔叔帶回去看醫生好嗎?等它好了,我保證帶它回來。”

小鵬睜着淚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話音裏還帶着抽泣,“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叔叔認識很棒的醫生。”

小鵬終於不哭了,可是他眼珠一轉,又疑惑地問:“叔叔,那你認識的醫生怎麼沒治好你的腿呢?”

朝露緊張地看着褚雲衡,沒想到他的神態倒挺正常的,“叔叔的傷太重了,剛開始一動都不能動呢,現在已經可以走啦,也許過幾年就能完全好起來了。”

小鵬不放心地追問:“那小黃也需要很久纔會好嗎?”

“不會很久的,我保證。”褚雲衡笑了笑,把小鴨子交給朝露,讓她放進包包裏,輕輕在她耳邊說:“等下問問你的朋友,這個在哪裏買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好在小鵬終於把小黃的事擱下,跑到一邊去玩他的小火車了,這讓朝露鬆了口氣,扶褚雲衡坐回沙發。

“不好意思,朝露,褚先生,小孩子就是鬧騰。”周若枝親自端了咖啡出來,一臉抱歉。

“是我不好意思纔對,剛來就鬧出風波。”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嗯,很香濃,我很久沒喝到這麼好的咖啡了。”

周若枝聽到誇獎很是得意,“這是正宗的藍山咖啡,現在號稱藍山咖啡的,大多山山脈附近種植的而已。”

“那我真是有口福。對了朝露,禮物呢?”

朝露從包裏掏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遞給周若枝,“知道你不缺什麼,一點心意而已。”

周若枝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珍珠耳環,她當場就戴上了。

“中午我們簡單喫點,晚上再請你們喫大餐。”周若枝說。

“都是老朋友了,客氣這些做什麼。”朝露擺了擺手。

“對不起,請問洗手間在哪裏?”褚雲衡問。

周若枝指了個方向。

“需要幫忙嗎?”一直沒說話的方蘊洲忽然開口。

此話一出,朝露立刻對他怒目而視。

方蘊洲一臉無辜的說:“我只是擔心這裏沒有專用的洗手間。”他沒有提“殘疾人”三個字,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普通的我也可以用。”褚雲衡站起身,“謝謝你。”

在他進洗手間後,朝露壓低聲音對方蘊洲道:“我一直以爲你是個有風度的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對不起,我剛纔的確過分了,但我只是……”

“我沒興趣聽。”朝露冷冷地打斷他。

“朝露,你不要生氣……”周若枝一臉擔憂。

朝露搖搖頭,若枝是她的好朋友,是這裏的女主人,又是今天的壽星,她不好發作,且褚雲衡已經從洗手間裏出來了,她不想他的處境更難堪。

中午喫的是澆頭面,而澆頭是辣肉,朝露一看頭都大了,她怎麼就忘了若枝是四川人,無辣不歡呢?

“雲衡,你是不是一點辣都不能喫?”她悄悄在他耳邊問道。

他猶豫了一下,“不是……還不至於。”

她仍然不放心,“要不,我讓若枝請傭人單獨給你做個清淡的澆頭吧。”

他斷然搖頭,“不了,客隨主便。”

“那你委屈些,喫清湯麪?”

他還是搖頭,“一點點辣不要緊,說不定我喫着喫着就習慣了。人家盛情款待,我一個大男人還挑三揀四的,太說不過去了。朝露,我很重視你的朋友,因爲我重視你。”

見勸不動他,朝露也只能依他,席間她頻頻看向他,看他喫得辛苦,又忍着什麼也不說,實在看不下去了,便提出了要求。“對不起,能給我一杯冰水嗎?我實在辣得不行。”

周若枝讓傭人倒了杯冰水過來,困惑的問:“我記得你以前挺能喫辣的啊?”

“人的口味是會變的。”說着,她喝了一口冰水,把杯子推到褚雲衡面前,“要不要來一點?”

他感激地看着她,拿起杯子喝了兩大口。

似乎看出褚雲衡不太能喫辣,周若枝趕緊又讓保姆倒了一杯冰水出來,又看了他一眼,“褚先生,不要那麼拘束,都是朋友,有什麼需要就說出來。”

褚雲衡露出一絲笑容,“既然是朋友,大家都稱呼名字吧。我叫雲衡,你是叫若枝對嗎?”

“哎。”周若枝點點頭。

喫過午飯,小鵬一時興起,硬是拉着褚雲衡給他講故事,經過小鴨子事件後,小鵬對他反而親近起來。

褚雲衡摟着小鵬,聲音溫柔又有磁性,“那我們講什麼樣的故事好呢?有沒有聽過《格林童話》呀?”

“啊,老師給我講過〈小紅帽〉。”小鵬稚氣地說。

“對,小紅帽是《格林童話》裏的。那……你有沒有聽過〈會開飯的桌子,會吐金子的驢子和自己會從袋子裏出來的小擯子〉這個故事?”

“沒聽過,不過這故事名字好長哦!”小傢伙感嘆道。

“嗯,這故事裏面有張神奇的小桌子,只要念“小桌子開飯吧”這個咒語,就能變出一桌子好喫的食物,叔叔小時候可饞了,總想着若能有張這樣的桌子就好啦,所以也最喜歡這個故事了,小鵬想不想聽?”

“想!”小鵬一臉期待。

“那叔叔就開始說了哦。古時候有一個裁縫師,他有三個兒子和僅有的一隻山羊……”

“古時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褚雲衡歪着頭,似乎在想什麼,“讓叔叔想一想,怎麼講這個故事小鵬能聽得更明白……”

接着,他果然用更淺白更生活化的語言把這個童話講完了。

“褚叔叔,你講的故事比我們老師講的還有意思呢。”

“謝謝你的誇獎。”褚雲衡摸了摸他的頭。

方蘊洲突然站起來說:“小鵬,想不想跟方叔叔去花園玩?”

小鵬點點頭,又搖搖頭。

方蘊洲一臉不解地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如果和方叔叔去玩,褚叔叔在房間裏會很無聊的。”

褚雲衡笑了起來,眼底充滿溫柔,輕輕捏了捏小鵬的臉蛋,“乖小鵬,褚叔叔也可以出去走走啊。”

“褚叔叔,你走路不是很累嗎?”

“誰說的?”褚雲衡站起來,“褚叔叔有手杖呀,有了手杖,走路一點都不累。”

“那我平時也可以拄手杖囉?那樣走多遠都不累啦。”

褚雲衡楞了楞,接着說:“可是小鵬手上若拿着手杖,就不方便玩其他東西啦。”

“咦?對哦。”小鵬的小臉蛋露出遺憾的表情,“褚叔叔,你不方便拿東西的時候怎麼辦呢?”

褚雲衡望向朝露,嘴角浮出笑意,“我有朝露阿姨啊,我的東西朝露阿姨都會幫我收着的。”

“哦,所以朝露阿姨才和你一起到我們家來,因爲她要幫你拿東西。”

“小鵬真聰明。”

說完,他站起身,向朝露及周若枝打聲招呼,便和方蘊洲、小鵬一起到花園玩耍。

周若枝望着落地窗外兩大一小三個男人,對一旁的朝露說:“也許我該投他一票,他真的是個很特別的人。”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會喜歡他的。”朝露得意的說。

她陪周若枝在客廳飲了一會兒茶,偶然瞥向窗外,見方蘊洲和小鵬在草地上玩,褚雲衡則朝着一旁的花園椅走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能從他步態的細微變化中分辨出他的疲勞程度,此時他走起路來比平常顛簸得還要厲害,背也弓了起來,於是和周若枝打了個招呼後來到花園。

距離他身後半步時,她一把扶住了他,褚雲衡由着她攙扶着到花園椅上坐下。

他的臉泛青,連嘴脣都發白,汗珠從額頭一直流到脖子,坐到椅子上的那一刻,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無力地合上了眼。

他放下手杖,閉着眼睛摸索她的手掌,將她的手輕輕握住,她還沒來得及細問他什麼狀況,便聽他有氣無力地道:“別擔心,大概是我不常出門,太陽底下站久了,有些中暑。”

花園椅上雖有涼棚遮蔭,到底還是暑熱難擋,朝露不放心地說:“我扶你回房裏休息下吧。”

他睜開眼睛,有些虛弱地看着她,壓低聲音說:“好,不過你讓我坐一下再起來……”

朝露一聽更急了,卻因爲方蘊洲也在附近,不想當着他的面展現褚雲衡的弱項,讓方蘊洲更有話說,便壓低了聲音問:“雲衡,你坦白告訴我,你現在站不起來,一步也走不動了,是不是?”

他的眼光溫柔而憂傷,“嗯,我坐坐就好。”

“要喝水嗎?”

“好的。”

“我馬上幫你拿。”

朝露跑回屋裏,立即從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出來。

褚雲衡喝了幾口,面色稍緩。

在他身旁坐下,朝露見他望着方蘊洲與小鵬玩小足球,一臉羨慕的神情,心裏有些酸楚。

“有時我會想,以後我的孩子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無趣的父親?”

她強打起精神安慰他。“起碼你的故事講得不錯。”

“小孩子都是好動的,除了聽故事,更喜歡玩耍。比如踢球,比如被父親舉高高轉圈圈什麼的,我小時候就特喜歡被我爸爸抱起來轉圈圈。”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我恐怕會讓孩子失望。”

朝露思忖了一會兒,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朝着小鵬走過去。

“小鵬,阿姨陪你玩坐飛機好嗎?”

“好啊!”小鵬快樂地說。

豁出去了!朝露一咬牙,用盡力氣把小鵬抱起來,原地轉起了圈圈。

小鵬今年四歲,已經頗有些重量,她的力氣在女孩中並不算小,可這樣抱着小鵬轉圈,胳膊還是很喫力的,但她沒有選擇,她得讓褚雲衡知道,若有他不能完成的事,她會竭盡所能替他做好。

小鵬咯咯咯笑得開心極了,朝露直到實在堅持不住才把他放下來,她一回頭,看見褚雲衡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伸出右臂緊緊摟住了她,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一句話也不說。

朝露知道他懂她的用心,即便沉默着,他們也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方蘊洲轉身帶着小鵬回到屋裏,陽光下只剩朝露與褚雲衡擁抱着,良久才分開。

“我去一下洗手間。”從花園回到室內後,褚雲衡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間。

朝露沒有問,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她悄悄站在洗手間外,注意着裏面的動靜。

起初還沒有什麼異常,沒多會兒便傳出壓抑的嘔吐聲,他剋制得很好,如果不是她就在外頭留心聽,只怕未必能發現他正在嘔吐。

她本想衝進去看個究竟,卻怕會惹他不高興,回想起來,應該是中午那頓澆頭面的緣故。

他說過,他不能喫辣,她只當是他不喜歡喫,如今看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他的腸胃受不了刺激……天啊,她還給他喝了冰水,只怕更是火上澆油。朝露暗悔不迭。

從洗手間裏出來,褚雲衡的臉色格外難看,脣邊還有漱口後留下的一點點潮溼痕跡。

朝露不動聲色地注視着他,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掩飾地笑了笑,朝她走過來。

“雲衡,你必須依我一件事。”她上前一步扶住他,口氣堅決地道。

“什麼事?”

“找個藉口,馬上回家。”

“不,你朋友的生日蛋糕都還沒喫到,我怎麼能走呢?”他居然還帶着一絲玩笑的口吻。

朝露此刻纔沒心情喫他那一套,“你還能喫蛋糕嗎?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我走,你留下;二是你走,我繼續留下。”

褚雲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幾秒鐘,確定她的話沒有商量的餘地,只好投降,“好吧,我走,你留下。她是你的朋友,今天這種日子你應當留下的。”

“我們去和若枝打個招呼,然後我幫你叫車。”

“對不起,我連參加你朋友生日會這樣普通的事都辦砸了。”

她知道他的心情難免低落,安撫道:“雲衡,你知道嗎?若枝跟我說,她覺得你很好。雲衡,你並沒有搞砸任何事,你的表現無懈可擊,除了虐待自己這一條之外。”

聽見這話,他的臉依然蒼白得沒有血色,可是眼睛裏卻充滿喜悅的神采,“這便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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