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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幸福的另一種面貌》 / 聽荷 / 第22章 / 共34章

從浴室出來,朝露見褚雲衡已經乖乖躺在牀上,房間裏只有一盞牀頭燈亮着,光影投射到他臉上,零碎的頭髮散在額前,他眼睛還睜着,卻掩不住疲憊。

他的身下墊了一張墊子,她猜他定是怕晚上熟睡後不小心會弄髒牀鋪,所以墊了這一層。

家中能有這樣的東西,看來他也不是第一次面臨此類狀況了。一個人獨自住了那麼久,他還真是學會了應對自己身體各種狀況的方法。她看了不但沒釋然,反而更覺心酸。

“喫過藥了嗎?”她爬上牀,執起他的左手柔聲問道。更多的時候,她習慣握住他這隻手,這五根手指總是微微蜷縮着,無力而脆弱,讓她心生疼惜。

褚雲衡用右手反握住她,“早喫過了,我說過我很會照顧自己。”見朝露白了他一眼,他又道:“你別不信呀,我每年都會做體檢,而且每半年看一次牙醫。”

“聽上去是很注重健康,可也禁不住你平時胡亂逞強。雲衡,再也不許爲了我把自己弄病了,如果……如果你真的爲我好,爲了不增添我的困擾,就要健健康康的,知道嗎?”

“你說得很對,”他面色黯然,“我不該做得不償失的事,搞成這樣反而累到“你。”

都說病中的人情緒格外敏感,朝露怕觸動他的傷心事,忙說:“你哪會麻煩我什麼,受苦的還不是你自己!你既要逞強,就更該學會自己保重纔是,弄壞了身體,看你拿什麼逞強!”

“嗯,我會的,一會兒早點睡,明天等我好了,我們還能一起出去逛逛。”

“明天哪兒也不去,我給你做點清淡的飯菜,我們在家窩一天。”

“到時再說吧。”他顯得不太情願,扯過牀邊停放的輪椅,坐了上去,“我先去下洗手間。”

她不放心地看着他,卻一句話也不說。她說過她不會幫忙,要表現得相信他可以照顧自己,她就不能插手,起碼今晚不可以。

他一個人在浴室弄了很久才坐着輪椅出來,臉上帶着窘迫的表情,單手一撐上了牀,扭頭朝朝露看了一眼,“櫃子裏有毯子。”

“合蓋一件就好啦。”

“不好,我不習慣。”

知道他真正介意的是什麼,她也不再堅持,打開櫃子,拿出一條幹淨的毯子蓋在身上,關了牀頭燈,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的手伸進他的毯子裏,摸索到他的手,用小指頭輕輕勾住了他的。“好點了嗎?”

“嗯。”

“幫你揉揉會不會舒服點?”

“好。”

她的手輕柔地在他的腹部搓揉,“雲衡,你相信嗎?我很享受照顧你的感覺。這讓我覺得我是被所愛的人需要的。”

“我需要你!”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可以不用你的照顧,可我需要你的愛。剛纔你一開門,我在你眼前倒下去的那一刻,你無法想象我的感覺,我真怕,怕你會掉頭跑掉。”

“人有難以預測的旦夕禍福,也有逃不掉的生老病死,雲衡,誰能保證一世安康,又有誰不會老,不會生病?我也會有老到走不動的一天,也會有病到起不了牀的時候,難道那個時候我就不讓你看到,不需要你扶持照料了嗎?別傻了,既然決定在一起,無論什麼樣的窘態,早晚都會見到的。”

“你想得倒透徹。可是,我一想到你還這麼年輕、這麼美好,我就覺得自己這樣的身體很愧對你。”

朝露想了想,平靜地道:“那又怎麼樣?反正你也不準備放開我,喫虧我也只好認啦。”

他笑出了聲,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看起來,你的確只能認了。”

“所以以後少假惺惺地說什麼愧疚的話。”

“不說了。”他捉住她按在他腹部的手,塞回她的那件毯子裏,“你也夠累了。早點睡,說不定我明天一起來就完全好了。”

她哦了一聲,才翻身要睡,又想起件重要的事,嚷道:“天哪,我忘了給家裏打電話了!打完電話就睡。”

褚雲衡也急了,“趕緊打,你要是沒交代就一宿不歸,阿姨還不知怎麼着急呢。”

牀頭櫃上就有無線電話,她拿起來撥了家裏的號碼,“媽,我今天睡若枝家……她喝多了,老公又不在,家裏只有小鵬,我不放心,就留下來陪陪她。”

“謊話說得真溜啊!”褚雲衡等她掛斷電話,在一旁打趣道。

她鑽進毯子,“你要去實話實說?”

他怪叫一聲,“No,給我在未來岳母面前留點面子吧!”他此刻的情緒顯然比之前好了許多。

“面子早就飛光光啦。”朝露見他精神轉好,也跟着有了說笑的心情。

“我說真的,你若要說也不能說照顧我,而是要說陪我共度美好的一夜。”

“不要臉!褚雲衡,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在耍苦肉計,哼!”她翻過身,不打算繼續搭理他。

她感覺到牀墊微動,有輕微的吱嘎聲傳出,隔着薄薄的毯子,褚雲衡從背後伸出一隻手臂摟住了她,他溫熱的體溫貼了過來。“身爲男人只能用一隻手擁抱他的女人,要靠手杖才能走路,幾次在他的女人面前摔倒,喫一點刺激腸胃的食物就吐得一塌糊塗,身體差到有時還要穿着紙尿褲防止失禁,只有傻子纔會耍這樣慘不忍睹的苦肉計。朝露,我不傻,我一點也不想冒着失去你的風險,讓你看到這麼不堪的我,但這就是真實的我……偏偏有你這麼傻的人,傻得讓我……不想放手。”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與平時相比更顯嘶啞。

她翻身朝向他,窗外有淡淡的路燈光芒映照進房間,她朦朧地看到他臉的輪廓,忍不住伸手撫摸。

他湊近她,吻她的鼻尖,又將脣瓣滑落至她的嘴脣。

“那我就不算真的傻。”她啓開雙脣,帶着一腔熱情努力迎合他,任由他的舌尖在她的貝齒間流連,又往更深的地方掃蕩。

她被他深長的吻給撩撥了,一隻手勾着他的脖子,一隻手拉開兩人的毯子,當手指探到了他的腰際,正要繼續下探的時候,他制止了她。

“朝露,今晚不行。”他艱難地用手支撐着,離她遠一些,再次躺平的時候,呼吸是急促而沉重的。

她也不勉強他,一方面是顧忌他所顧忌的事,一方面也覺得他的身體已然不適,確實不適合再消耗體力,於是她收斂起心神,幫他仔細蓋好了毯子。

房間內安靜下來,朝露不知怎地開始胡思亂想,有一個疑問在心頭揮之不去,害得她越發睡不着,在牀上翻來覆去良久。

終於,褚雲衡問道:“你該不會是擔心我所以睡不好吧?你只管安心睡,我都做好準備了,絕不會有問題的。”

“不是因爲這個。”她忍了半天還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只是有個問題沒有答案,有些放不開罷了。”

“說說看。”

朝露對自己的小心思羞於啓齒,“這個……你若知道一定會笑我的。”

“笑笑也無妨嘛。”

“我只是想知道,你樓下大門的密碼是不是你的生日?”

“不是。”

“可也不像是初始密碼呀。”

“初始密碼是0000,這個的確是後來改的。”褚雲衡的語氣裏充滿不解,“這有什麼好琢磨的?”

“這該不會是你前女友的生日吧?”朝露的語氣裏有連她自己都鄙視的幽怨情緒。

“噗!”褚雲衡笑出聲,“朝露,你這個小醋罈子!小腦袋瓜還真是會想。”

朝露聽出他語氣裏有嘲笑之意,恨恨地道:“你很得意是吧?”

“看來我非得把事情講清楚了,不然咱們誰都別想睡了。這個0621的確是一個人的生日。”

“誰?!”朝露顧不得被某人喚作小醋罈子,立即警覺地問道。

“沙特呀。”

“……我知道的那個沙特?”

“就是那個沙特。”

“你無聊啊!”朝露小聲罵道,聲音卻是低柔的。

“你可別冤枉我,我和另一位同系的副教授是頭兩個搬進來這裏的住戶,就是住我對面的一位。他比較細心,覺得密碼用0000太不安全,設了等於沒設,就跟我商量要改個密碼,而他本人是個沙特迷,就申請改了這個密碼,說是這個密碼既防範陌生人亂按,又體現了主戶的個性。”

“哎,學哲學的是不是瘋子特別多?”

“你怕啊?”

“我的座右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朝露笑着道。

他的眼睛深邃而閃亮,“怪不得你會選我呢!朝露,你可得繼續保持這股勇氣呀。”

“一定!”她微笑着,在心裏又默默說了一遍:一定。

後半夜,朝露迷迷糊糊間覺得牀在動,抵抗着睏意睜開眼睛,聽到褚雲衡壓抑的呻吟從耳邊傳來,她伸手摸到牀頭燈,按下開關,光線的刺激讓她一下子清醒,忙回身去看褚雲衡。

只見他的眉頭微微蹙着,鼻翼上滲出細細的汗珠,兩腿彆扭地弓着,右手死命按住左腿,,一下又一下地揉捏、捶打,而原本蓋在身上的毯子已經滑落到地上。

看這情形,必定是他的腿痙攣了。她立即挪過去,雙手在他的左腿上又是按摩又是輕捶,也不曉得到底怎樣對緩解他的讓最有效,只好各種方法都盡力一試,卻也不敢太用力,怕會適得其反。

她感覺得到他左腿十分緊繃,連原本向內微蜷的腳指頭都繃得很緊,這種痛苦可想而知,也不知在她醒之前他一個人強忍了多久,明明連嘴脣都直打哆嗦,卻仍舊沒有喊痛。

“朝露,我好多了。”良久,他才說話。

朝露替他拉好褲管,又拾起地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替他蓋好,“你常常痙攣嗎?”

“不常,只不過這破身子若有一個地方不對勁,就容易起連鎖反應。我想我以後要更加當心。”

“還算有自知之明,你得記着你說過的話。”

“嗯。”他伸出手,輕輕搭住她撐着牀的手腕,“躺下吧,再睡會兒,天就該亮了。”

她向後躺下,正要關燈,他卻坐了起來,上了輪椅。

朝露原本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不插手他起居自理的,可他才經歷過嚴重的肌肉痙攣,現在一個人去解手她到底不放心,於是試探着問:“我陪你去吧?”

他的手撥動輪椅,從牀前經過,“這個嘛,等我七十歲的時候吧。”說着,朝她微微一笑。”

這人看上去很溫柔很好說話,實則是固執得要命啊!朝露氣得抓過枕頭朝他扔過去,力道很輕,只砸中他的輪圈,他彎過身子要撿,她怕輪椅翻倒,立即跳下牀搶先一步撿起了枕頭抱在胸前,嘟着嘴顯示自己仍在對他的固執表示抗議。

他笑笑地滑着輪椅進了洗手間,等他重新回到臥室的時候,朝露仍舊坐在牀邊,一臉鬆了口氣的表情,她終於還是從了他的意願,沒有跟過去,心卻一直懸着,就怕他在浴室出什麼狀況。

他將輪椅移到牀邊,右手一撐,挪了上來。

“我說,你會不會有暴力傾向啊?”他斜睨着她,眼神卻是疼愛的。

“你放心,我不欺負病人。”

“那等我病好豈不是慘了?”

“嗯哼。”她扶着他躺平,嘴上卻挑釁地說:“你可以還手,我不是不講理的人。”

“一隻手對兩隻手,不公平。”

“那你想怎樣?”

他執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左手上,右手仍舊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我呀,只想這樣握着你,也被你握着,永遠這樣好了。我們不吵架也不打架,這兩樣我都不擅長,你得放我一馬。”

“好。”他的手掌那樣溫暖,她整顆心都軟了,“我那麼喜歡你,纔不會欺負你。”她說的是真心話。

他笑了起來,“你的一隻手,握住的是完整的我。這個我有美好的一面,也有缺陷的一面,朝露,你的手就在我的左手和右手中間,感覺得到它們的不同嗎?”

“嗯。”她握緊了被覆在最下面那隻無力的左手。

“要與我攜手同行,也就意味着必須同時握着缺憾,這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你居然肯。朝露,你對我的種種包容讓我覺得幸運。”

朝露笑了笑,輕輕把手從他的兩手中間抽出來,“瞧,如果我因爲你引以爲缺憾的那隻手,就輕易抽開了自己的手,我也等於再握不住美好的那個你。”她伸手關了牀頭燈,“雲衡,今晚的你格外囉唆呢。”

他呵呵笑了笑,“生病的人愛亂想,請你多包涵啦。”

朝露扯開自己身上的毯子,無賴地朝他的毯子裏一鑽,“抱我,不然不包涵。”

他的身子僵了僵,幾秒後才伸出右臂,攬住了她,“傻瓜……多髒啊。”

她的眼睛一溫,硬是將淚意憋回去纔開口,“明明你剛剛纔去換了新的啊,哪裏髒了?”

“唉。”他嘆了一聲,下巴在她的發心蹭了蹭,“拿你沒轍。”

“雲衡?”

“嗯?”

“被你抱着睡,最踏實了。”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那好好睡吧,乖乖的。”

朝露之後果然睡得很甜,直到天已大亮,光線從窗簾透進來,她才睜開眼。褚雲衡已經起來了,輪椅還在房間,手杖則不在牀頭。

她聽到浴室的水聲,猜到他在裏面洗澡,起身換回自己的衣服,用手梳理了下頭髮。

這時浴室的門開了,褚雲衡拄着手杖從裏面出來,身上穿了件潔白的浴袍。朝露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想起自己頭一次見到他穿着浴袍的樣子,就是那一晚,她帶着如夢似幻的心情初嘗禁果,那種甜蜜的疼痛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嗨,我好多了。”還沒等她詢問,他主動說起自己的身體狀況。

“看起來是的。”他的臉色確實好了許多,她放心了,“我去刷牙洗臉,然後給你弄早餐。”

“你喜歡紫色嗎?”

“蛤?”她被他沒頭沒腦的問話弄得一楞。

“前幾天去大賣場,給你買了牙刷、杯子、毛巾。”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都是紫色系的,我想你或許會喜歡。”

她去浴室一看,牙刷的刷柄是淡紫色的,毛巾也是淡紫色的,杯子則是白瓷的底,上頭印着薰衣草花樣,他一個大男人想得倒齊全。

“褚老師,你的心思昭然若揭啊!”朝露一邊美滋滋地把牙膏擠到牙刷上,一邊向外頭的人喊道。

“沒記錯的話,昭然若揭這個詞是含貶義的吧?”

“嘿嘿,”朝露笑得有些無賴,“這個就不用多說了吧?”

“你到底喜不喜歡?”

“喜歡,很喜歡。”

“那就好。”

等朝露洗漱完畢,褚雲衡已經進了廚房,正把一杯牛奶放進微波爐裏,她忙跟進來,“你坐下。”

“沒得商量?”

廚房裏有兩把椅子和一張簡易小桌,她搖頭,拉開一把椅子用命令的眼神讓褚雲衡坐下來。

“叮”的一聲,牛奶熱好了,朝露端出來,遞到他面前,“喝吧。”

“這是爲你熱的。”

“我喜歡喝冰牛奶。”她拿起一旁的牛奶,才倒了半杯便一滴不剩了。

“我胃口還沒恢復,喝不了一整杯,你倒些過去吧。”

朝露眼珠一轉,說:“這麼說你還病着?那今天不能陪我出門了,本來還想讓你陪我買菜來着。”

她話音剛落,褚雲衡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誰說的?我真的全好啦!”

朝露笑着伸手握住他的杯子,“欸,別空腹喝牛奶,先喫點麪包墊墊肚子,要不又該不舒服了。”

褚雲衡趕緊拿起桌上的切片面包咬了一口,朝露滿意地笑了。

喫完早飯,褚雲衡換好了衣服,坐上輪椅,“走吧。”

朝露看他坐在輪椅上,便問:“你還是有些不舒服是不是?要不還是我一個人去買菜吧。”

“不是這個原因,是坐輪椅比較好拿東西。”

“我有兩隻手可以拿啊,大不了不要買太多東西嘛。”

褚雲衡笑咪咪地說:“多一個人幫你分擔,有什麼不好呢?”

“好吧。”朝露想,反正大賣場都有可供輪椅上下的電梯,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何況褚雲衡說得也對,萬一買的東西太多,多個人分擔些重量也是不錯的。

走出公寓,朝露推着褚雲衡要往大賣場的方向走,卻被他叫住了,“朝露,我們不去那邊,走反方向。”

朝露來過這附近好幾次,周圍最近的大賣場位置她很清楚,明明就該出門左轉,她怎麼可能記錯?

“大賣場的菜品種少又不一定新鮮,我們去菜市場吧。”

“菜市場?”她驚呼,“你方便嗎?”

“很方便,我一個人偶爾也會去。”

“坐輪椅嗎?”

“現在的菜市場很多也修得很好了,像我家附近這個就是,門口有斜坡供輪椅上下,也不怎麼髒亂,就是人多了些,我要小心別撞到人。”

“那你得讓我推輪椅。”好歹有她在,總不至於會出什麼亂子。

“行呀。”

朝露對於菜市場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和母親去她家附近的菜市場——凌亂的攤位,地上淌着髒水,掉着乾癟的菜葉和魚鱗,衝進鼻腔的是混合着各種魚肉腥氣的怪味。她每每去都踮着腳尖、捂着鼻子,這使得她對逛菜市場這件事存有陰影。

好在褚雲衡帶她去的菜市場攤位相對整潔,最重要的是通道足夠寬敞,輪椅也很方便通過,只是確如褚雲衡所說,買菜的人多了些,輪椅通過時得格外小心。

別看這輪椅褚雲衡單手就能驅動,可要是平常沒推慣輪椅的人乍一接手,控制起來也不是那麼自如,褚雲衡見她推得喫力,也不時緩緩驅動輪圈,爲她減輕負擔。

“我很重吧?”他回過頭來,笑笑說。

“纔不呢,你的身材剛剛好,要真說起來還偏瘦了,可是沒辦法,我喜歡瘦高的男人。”她驀然打住了,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不以爲意地說:“這樣啊?那我以後儘量拄手杖。”

她知道他沒有介意她小小的失言,淡笑道:“其實,你坐着的樣子我也喜歡。”

“聽你這麼說,我都感覺我現在坐的不是輪椅,而是坐在雲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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