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十四章 苦苦隱瞞的真相被揭開(2)

《財迷花魁(下)》 / 綠光 / 第10章 / 共19章

應多聞撣了撣濺在袍子上的茶水,又道:“當年下官年少無知,聽聞兄長提及嫡母大壽,有人偷偷藏了大禮,恐是欲嫁禍於他,於是要下官立刻將官銀送到一處莊子,只因下官身上有着皇上御賜的玉勒子,城門官兵不查便會放行。下官沒多細想便答允,可就在翌日,下官聽聞盛昌伯因收賄貪污入獄,直覺古怪,卻沒有連想在一起。

“直到下官荒唐鬧事,嫡母與兄長將下官送往蟠城的莊子後,下官在天香樓遇見了瀲灩,不解她爲何出現在民間青樓,回了京城將此事告知嫡母與兄長,他倆卻要下官別插手,下官聽從,欲離開時又覺得不妥,想與母兄商議能否將瀲豔贖回而折返時,卻聽見他們低笑私語,說着盛昌伯府會落得這種下場,全是下官所爲,更說下官被養廢了纔不會爭搶爵位,下官難以置信,入門質問,卻遭驅趕出府,下官因而決定要回蟠城贖了瀲灩,豈料才進莊子便遭人暗算……傷重的下官滿心愧疚,只想再見瀲豔一面,進了天香樓後,反遭瀲灩所救。”

他的嗓音平板無波,然唯有他知道這一段路,他陪着瀲灩走了多久,他看盡了瀲灩藏在笑臉底下的淚,可諷刺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他。

他曾經動心卻不敢表明,怕有朝一日她會察覺是自己害得她家破人亡,讓她入了妓籍,讓她一再爲了他而出賣自己……他的痛,瀲灩無法體會,可瀲灩的苦,他全都看見了。

“所以,你是怕瀲灩發覺這事,怕自己因而喫罪,所以這一連幾個月纔會避着我?”宋綽試探性地問,不知道瀲灩還有沒有躲在內牆後的暖閣偷聽。

“不,這事早晚會讓她知道,而下官該領的罪,時機成熟時必定會求請皇上聖裁,至於下官之所以避開大人與王爺,實在是因下官認爲只憑下官的說詞,無法定罪任何人,更會教對方有了防備。”

“所以你心裏已有了打算?”雍王爺低聲問。

“不瞞王爺,七王爺辦軍需不過是個幌子,又或者該說是個誘餌,等着躲在暗處的蟲子上鉤。”應多聞抬眼,黑眸灼亮有神。“王爺,下官認同七王爺的作法,等着二王爺造反,屆時查獲的人和軍械,纔是真正能將之問罪,又能替兵部員外郎平反。”

雍王爺微眯起眼,低喃着,“也是,兵部軍械皆有編號,要是能夠一網打盡,確定其中有當時遺失的軍械,就能替他平反了。”

“所以,下官懇請雍王爺與宋大人稍安勿躁,以免壞了七王爺的佈局。”

“好,本王就等那一天,屆時你可要讓本王盡興才成。”雍王爺話落,隨即起身離去。

宋綽替應多聞倒了杯茶,嘆了口氣道:“讓你說了這麼多,難爲你了,可你也真是沉得住氣,不急着替瀲灩平反。”

應多聞接過了玉瓷杯,看着裏頭黃綠色的茶水,啞聲道:“我從沒想過替她平反。”

“爲什麼?”宋綽詫道。

“宋大人難道不知道,一個名門閨秀以待罪之身入了民間青樓,記上了妓籍,他日若能沉冤得雪,恢復名門閨秀之身,她就只剩死路能走。”應多聞一口呷盡了茶水,只嚐到了茶水的苦澀,不帶絲毫甘韻。“若是瀲灩當時進了教司坊也就罷了,可是她進了青樓,甚至在外拋頭露面,哪怕她不在乎,花氏族人也會以她行爲不當毀及族譽,逼她走上死路的。”

宋綽呆住,顯然沒想到這狀況,幾次張了張口,最終只能化爲無奈的嘆息,拍了拍他的肩。“難爲你了,真的是難爲你了。”

在蟠城時,他親眼見過瀲灩爲救他,真的是命都可以不要,甚至他支援西北時,她剽悍果敢地與雍王爺斡旋,任誰都看得出瀲灩心裏只有他,卻又礙於身分不敢委身於他,如今要是得知,讓她落入煙花,命運如此乖舛的人是他,她心裏作何感受?

而獨自守着祕密的應多聞心裏又是如何的百轉千回,瀲灩之於他,是恩亦是情,他又該怎麼面對知道實情的瀲淨?

他是不是應該先知會他,瀲灩剛剛躲在後頭偷聽?

“大人,不好了!小姐和慶遠侯起衝突了!”香兒急步跑來,氣喘吁吁地喊着。

瀲灩的情緒正處於極端惡劣之中,尤其眼前抓住她的人是應多聞的大哥,是那個該死的掇攛應多聞將官銀送進盛昌伯府的混蛋!

“喂,你快放開瀲灩!”安羽在旁抓着應直的手怒聲斥道,見他身後一票權貴個個看好戲似的,教她氣得牙癢癢的。

她不過是偷溜到前院,誰知道經過這雅房前,這羣混蛋竟誤以爲她是花娘硬將她扯進房,要不是瀲灩經過,真不知道她會落得什麼下場……這羣權貴真是一整個無法無天!

“怎,鑲金包銀的不成,本侯爺想摸上一把也不行?還是你喫味了?也行,你也一道來,讓本侯爺左擁右抱。”應直輕易地扣住安羽,將她摟進懷裏。

“慶遠侯難道不識字,不知道照雲樓的姑娘是摸不得碰不得的。”瀲灩朝他的右肩連拍數下,往手肘處一點,趁着他的手痠麻無力時,將安羽拉到身後,示意她先離開。

“可笑!哪家青樓的花娘是摸不得碰不得的?本侯爺就是要摸就是要碰!”喝得半醉的應直壓根不管右手痠麻無力,硬是朝瀲豔的胸前襲去,突然一把蠻力殺出握住,教他當場痛吟出聲,側頭一瞧——

“三弟,你這是在做什麼?!”

應多聞懶得跟他說話,沉着眉眼,握住他另一隻手,教他痛得發出殺豬般的聲響,鬆開了瀲灩的手。

應直氣得破口大罵,“應多聞,你爲了個花娘與我置氣還傷我?你真是……”後頭的話卻再也罵不出口,雙眼像是要暴突而出,整個人痛得跪在廊道上。

“應多聞,你這是在做什麼?他可是你兄長!”有人見事態不對,立刻上前制止。

應多聞垂眼瞪着應直,緊握的力道幾乎要捏碎他的手腕。

“夠了,別鬧事了!”瀲灩低喝了聲,見香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便要香兒趕緊帶安羽回財窩。

應多聞咬了咬牙,鬆開了手,一羣勳貴子弟趕緊過來攙起應直,罵道:“你竟然爲了個下賤的貨色,傷及自家兄長,應多聞,你真的是腦袋都餿了是不是?!”

“住口,全給我閉嘴!”應多聞怒聲咆哮着。

聞訊而來的二掌櫃趕來,見這狀況,趕忙請示瀲灩該如何處理。

就見瀲灩冷着臉道:“將他們趕出照雲樓,往後不准他們進入照雲樓!”

“是。”二掌櫃應了聲,趕緊要護院把人給請出去。

“我呸,你這個賤蹄子……”

啪的一聲,那開口的勳貴子弟被應多聞一巴掌給打趴在地,整個人不醒人事。

“你何必呢?”瀲灩冷冷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應多聞聽出她的語氣不對,隨即急步跟上,想拉住她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瀲灩?”

“你又何必出手傷人,造就這一切的,不就是你?”瀲灩回頭,笑得極冷。

應多聞怔楞地看着她,啞聲道:“你都聽見了?”

“是呀。”在聽見他說當初嫁禍給盛昌伯府的那一段後,她就再也待不住了。

太諷刺了!爲了愛他,她幾乎是把血把肉都給賣了,可他卻是將她推進地獄裏的兇手!

莫怪初次見面時,他的神情那般怪異,莫怪他眼裏滿是疼惜和不捨,原來他對她是愧疚。

他總是待她忽冷忽熱,她以往不解,如今總算是真相大白了。

他不要她的!是她自個兒一頭熱地把自己送上門,而他不過是忠於慾望罷了……他明知一切事情,卻始終緘默,看着她爲了救他而賣笑,爲了他的藥錢陪酒受盡調戲……他的心疼自責,原來是來自於他內心的譴責,無關情愛。

太可笑了!這一切真是太可笑了!

“我……是我對不起你。”他粗嗄的道,沒想到竟如此快就讓她得知真相,教他徹底慌了手腳。

“你以爲說對不起,我就應該原諒你嗎?你以爲原諒一個人有如此簡單嗎?你把我殺得血肉模糊了,一句對不起到底是能挽回什麼?!”瀲灩惱聲喊着,淚水跟着奪眶而出。“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話落,她轉身就走,應多聞走了幾步,卻驀地停住。

他再追上前去又有什麼用?他問着自己,看着被她甩開的手,眼底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當時序進入酷暑時,京城裏卻異常的冷清,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許多商鋪都提早歇業,門窗緊閉,任誰也看得出不對勁。

而李叔昂更是特地將瀲灩接到自家宅子,調足了護院守着。

“二爺,確定是今晚了嗎?”

“七王爺已經前往和親王府了,這事絕對錯不了。”李叔昂進了門,隨即倒杯茶淺啜了口。“宋大人說在七王爺府搜出了一些軍械,而那批軍械是七王爺側妃打算嫁禍給七王爺的,那側妃的嫡姊就是二王爺的側妃,此事讓皇上震怒,要二王爺閉門思過,你想,二王爺要是不趁着今晚和親王七十大壽的壽宴,所有皇親貴族全都進了和親王府之際調動兵馬政變,是要等到什麼時候?”

瀲灩懷裏抱着睡得不安穩的兒子李子靜,看着他年歲漸長,五官愈像應多聞,心底說不出是惱還是氣。

“聽說七王爺撥了一衛的兵馬給四王爺和二王爺對槓,但全程都要應多聞跟着,雖說雍王爺也領了一小隊人馬助陣,就不知道七王爺給的人手到底夠不夠,要是到時候四王爺爲了出先前被誣控入獄這口氣而領軍胡來,搞得兵將不聽應多聞的,就大事不妙了。”

瀲灩橫眼瞪去,教李叔昂自動閉上了嘴。

可靜默了一會,他還是忍不住道:“瀲灩,應多聞聽令阻止政變,這事真的是兇險萬分,前幾日他來時,你實在不該讓他在財窩外頭站了一夜,壓根不聽他解釋,你這樣待他,他要是在陣前殺敵分了心思,一個不小心就會掉腦袋的。”

“還說!”

“瀲灩,宋大人都跟我說了,你呀,壓根不知道應多聞心裏的苦,他不是不想替你平反,實在是怕替你平反後,你曾入妓籍的事,會讓族人賜你一條死路啊。”李叔昂真的是忍不住要替應多聞打抱不平。

天曉得他聽宋綽說完後,還偷偷爲應多聞流了兩滴淚。

“我會入妓籍不就是拜他所賜?”瀲灩冷聲道。

“這……”李叔昂語塞,撓撓臉,想了想後說:“也對,所以咱們就別理他,管他死活做什麼呢?”

瀲灩不禁抽了抽嘴角,懶得睬他。

她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將他抱在懷裏輕搖着。其實,待她冷靜下來後,她也仔細想過了,不管應多聞對她是恩是情抑或者是內疚,其實都不重要了,她的身分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本就無心強求了,趁着這當頭讓他打消念頭,對彼此纔是真正的好。

要狠,就要狠得徹底,要斷,就要斷得乾脆,半吊子的溫柔對彼此纔是最大的戕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沉睡的李子靜突地哇哇大哭,嚇醒了正在打盹的李叔昂,一張眼就見瀲灩正抱着李子靜哄着。

“子靜,怎麼了?是不是作惡夢了?”她暖聲問,撫着他的額,沒有發燒,又摸了摸他胯下壓根沒溼。

“娘、娘,怕……”李子靜一把環抱住她的頸項,淚眼就貼在她的頸窩。

“怕什麼呢?有娘在,不怕不怕。”瀲灩輕拍着他的背安撫着。

“好端端的,怎會突然哭鬧起來?”李叔昂抹了抹臉,看着外頭的天色,突地聽見轟然巨響,大地彷彿隱隱震動,他衝出門外,看見黑煙從皇宮的方向竄起,脫口道:“該不會是應多聞他……”

瀲灩橫眼瞪去,斥道:“你在胡說什麼?!”然,當她抬眼見皇宮方向天空一片猩紅,伴隨着濃煙,她的心像是被什麼緊緊擰着。

不要,千萬別是他出事!

天亮後,李叔昂派了人查探出第一手消息——“說是二王爺和四王爺短兵相接,兩人互砍而死,二王爺的兵馬已經全被俘了,正交由雍王爺處置。”

“……他呢?”

李叔昂臉色凝重了起來。“聽說他當時就受了傷,可是他又趕往和親王府支援,將受傷的七王爺救出,現在人在七王爺府裏,讓御醫一併醫治。”

瀲灩握緊了拳,低聲問:“傷很重嗎?”

“目前不清楚,但連御醫都派上場了,能輕到哪兒去?”

瀲灩垂斂長睫不語,暗惱老天真愛整人,每每當她下定決心,總是要讓他面臨攸關生的大事……到底是要她怎麼做纔好?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