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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蛇女禍星(1)

《蛇行天下》 / 淺草茉莉 / 第1章 / 共27章

早朝氣氛熱烈,鳴陸正出兵大禧,衆人士氣如虹,無不認爲此役必勝。

天下目前以大禧、鳴陸、大燕三國鼎立,大禧皇帝驀允治國有方,國勢強盛;大燕皇帝曾修齊爲人謹慎,只求偏安;鳴陸皇帝陰弼則是個極具野心之人,一心併吞天下。原本三國國勢相當,陰弼眼見大禧逐漸凌駕在其他兩國之上,吞不下這口氣,於是主動出兵挑釁,想藉此役挫敗大禧。

“陛下,驀允自以爲是天下至尊,不把咱們鳴陸放在眼裏,這回若能大敗大禧軍,看那驀允還能不能繼續囂張!”某位大臣聲調揚高的說。

“沒錯,咱們這回派出的皆是精兵,定能讓大禧軍嚐到戰敗的滋味!”

“不只這樣,等修理了大禧後,回頭咱們還可以再殺大燕一個措手不及,如此一來天下就快是陛下的了!”

“是啊是啊,臣等在此先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一統江山,成爲天下霸主!”衆人馬屁拍得熟練,齊身跪地高呼。

“哈哈哈,衆愛卿說得好,此回與大禧之戰若能獲勝,就證明朕乃真龍下凡,是天下真正的共主,哈哈哈——”陰弼忘形大笑。

這時,大內總管太監朱壽快步入殿。“陛……陛下!”

“可是戰前有捷報了?”陰弼痛快地一拍掌,喜問。

“這個……戰前尚無捷報傳來,奴才要稟報的是後宮之事……”朱壽抹着汗說。

陰弼這才注意到他滿頭大汗,不禁臉色一沉。“後宮出什麼事了?”

朱壽用力嚥了口唾沫才道:“啓、啓稟陛下,聶妃娘娘誕……誕下公……公主了。”

此話一出,大殿瞬間鴉雀無聲,接着漸漸瀰漫出一股死寂,陰弼更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今年乃是蛇年,鳴陸篤信蛇爲不祥妖物,蛇年出生之人乃降災傳厄之徒,因此於蛇年期間,舉國上下無人產子,若不幸產下之子不是扼死就是將其丟棄,不料陛下的後宮竟誕下蛇女,尤其還是在與大禧對戰的重要關頭,衆人的心被不安籠罩,議論紛紛。

龍座上的陰弼回神後怒斥道:“朱壽,你胡說什麼!御醫明明算過產期,聶妃肚子裏的孩子要下個月纔會出世,那時便已避開蛇年進入馬年了,孩子怎麼可能在這時候出世?!”

“啓稟陛下,御醫的估算原本無誤,產期是在下個月沒錯,但今晨聶妃娘娘起牀時,不慎跌落牀下,動了胎氣,孩子便提早降世了……”

“這麼說……聶妃真爲朕生出一個蛇女來了?!”陰弼錯愕過後,霍然從龍座上跳起身,表情惱恨至極。

“陛下,蛇年產子爲禍那是對一般人而言,陛下乃真龍天子,產下的亦是尊貴龍女,豈能與衆人相提並論,況且,咱們鳴陸國運正昌隆,又怎會受此影響?”朱壽硬着頭皮說好話。

衆人畏懼陰弼殘暴,擔心受牽連,連忙附和討好道:“可不是,陛下何等龍威,產下的公主就算是蛇也成龍,我鳴陸必雄霸天下!”

陰弼的臉色這才稍稍好轉,正要開口說什麼,又有一名太監匆匆入殿。

“陛……陛下,戰前有報!”

終於有消息了!不等陰弼開口,已有大臣急着問道:“戰況如何?咱們鳴陸是不是大勝?”

這名太監屈腿脆下,伏地痛哭道:“嗚嗚……我軍死傷四萬,敗了!”

衆人皆難掩錯愕,陰弼則是難以置信又大爲震怒。“敗……敗了?!”

“蛇女降世……果然厄兆……”不知是誰這麼呢喃道。

陰弼一聽,兩眼大瞪,簡直不敢相信大軍轉眼潰敗,忙讓那太監把兩軍的戰況詳細說來,聽完後他火冒三丈。

“朕要殺了那個逆女!朕要親手殺了她!”他勃然大怒的抽出佩劍,氣沖沖的走下龍座要去殺了女兒。

此時卻有一名下身淌血的女子出現在殿門口,掙開了宮人的攙扶爬上殿來,正是剛產女的聶妃。

“陛下,臣妾無福無德,這是來請罪的,請陛下饒過女兒一命……”聶妃伏在地上,眼淚直流。自知生下蛇女又逢鳴陸戰敗,陰弼必會遷怒,爲救甫出世的女兒一命,她纔剛生產完,血都還未止住,聽聞消息連禮節也不顧就急着來向陰弼求饒。

“你住口!枉費朕平日最寵你,你竟給朕生下禍星,現在還敢替那個逆女求饒?!那個禍星害得朕敗給驀允,朕絕對饒不了她!”陰弼怒不可抑,一腳踢開聶妃,握着劍的手更加用力,大步要往殿外走去。

聶妃剛剛產女失血過多,又被他踹了一腳,疼得幾乎要厥過去,可是她咬牙硬撐着,使盡力氣撲上前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道:“陛下,那也是您的骨肉,您饒她不死吧!”她絕不能讓他殺了自己辛苦懷胎生下的孩子。

“休想!”陰弼執意殺女,抬腳要再踢開聶妃。

“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願意以死謝罪!”

這話令陰弼的動作一頓,他將腳放了下來,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你求死?”

“沒錯,生下她的是臣妾,所以爲禍的是臣妾,臣妾罪該萬死!”聶妃徒手抓過他的劍,抵着自己的胸口,那劍鋒利無比,她柔嫩的雙掌馬上鮮血淋漓。

“你……”陰弼一愣。

“陛下若還念着過去對臣妾萬般寵愛的分上,就讓臣妾以命換命,換得女兒活下。”

“混賬……”

斥罵聲還未完全落下,聶妃便已抓着劍用力刺進胸口,鮮血登時湧出。

陰弼眥目反應過來,連忙丟下劍,抱住她軟下的身子,激動大喊,“聶妃!”

聶妃戚然一笑。“臣妾此生得陛下寵愛,本以爲是福分最厚之人,不想卻是爲禍陛下最深之人,臣妾慚愧,無顏見您……唯有一死方能謝罪,若陛下允許,臣妾來世、來世還想侍奉陛下,爲陛下揉肩擦背……爲陛下排憂解悶……與陛下相偎一起看日出日落……”

“愛妃……”懷裏即將斷氣的女人確實是陰弼此生的最愛,她寵冠後宮,此時見她將死,饒是他心再狠,也不免痛了。

“那孩子是臣妾唯一留下的骨血,即使陛下再不待見,臣妾也求您讓她活着……只要能活着就好,臣妾不奢求其他……”聶妃使出僅剩的力氣抓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你……”聶妃就算生下蛇女,陰弼也未曾想過要殺她,可她卻在他面前自戕,此舉令他大憾,喉嚨一陣滾動,終究點頭了。“好吧。”

聶妃露出笑靨。“多謝陛下成全……臣妾雖死,魂魄還是會陪伴您左右,天上人間,唯陛下一人……”說完,她緩緩閉上眼,再也無法醒來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周圍的臣子見狀無不搖頭,聶妃竟然犧牲自己保全孩子,且死前還能徹底抓住陰弼的心,不愧是鳴陸後宮第一寵妃,若是她沒死,要不了多久皇后之位必是她的,只可惜打從她產下蛇女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一場悲劇。

十一年後。

在三國的交界處,烏雲隨着狂風湧現,瀰漫天際。

多年來,鳴陸都沒停止偷襲大禧邊防,終於惹怒了驀允,派出獨子出馬教訓。

年僅十六歲的大禧太子驀魏親自率兵五萬衝往邊境,馬背上的少年,棱角分明的臉龐十分俊美,一身銀色戰袍,更顯得英姿勃發。

“再前頭一點就是鳴陸了吧?”驀魏停下馬來,神色張揚的問向隨後跟上來的黑衣男子蘇易,此人是他的貼身侍衛。

“回太子殿下,再過去即是鳴陸國境了。”蘇易回答。

驀魏興致盎然的望着前方高聳的石牆。“草萬金,你來說說,這鳴陸皇帝可有什麼好玩的事蹟?”他問向稍後才騎着馬喘吁吁追上來的小太監。

草萬金邊喘着氣邊道:“這個……鳴陸皇帝陰弼今年四十有八,野心勃勃,企圖併吞天下,因此三番兩次挑釁咱們大禧……”

“我說草萬金,你欠抽了是不是?”某人不耐煩的打斷道。

草萬金身子一顫,完全本能反應的抱住身子,當真怕啊!

“草公公,鳴陸皇帝對咱們大禧垂涎三尺之事誰不知道,殿下說的是與鳴陸皇帝有關的傳聞祕事,這些你可有聽說?”蘇易稍微提點草萬金一下。

太子自出生就被當“神人”來養,因爲民間流傳,皇后娘娘受天命而來,誕下他是爲了拯救蒼生,因此太子極受百姓愛戴,但太子持重的一面只在外人面前展現,私下的他,個性像極了皇后娘娘,大膽、張揚以及無比頑劣。

皇后娘娘不認爲自己的性子有什麼問題,卻覺得兒子如同一匹脫繮野馬,因此在太子身邊安插了個小太監,隨時向她回報太子的大小事,若有出格之舉,回去就讓兒子好看。

可憐的草萬金待在驀魏身邊,說穿了身分就是奸細,平日在太子面前就是個欠揍的,任何苦事、倒黴事絕對少不了他一份,而太子整他更是例行公事。

草萬金的臉皮抽了抽,爲自己遭受非人的待遇悲慼之餘,不敢稍有延遲,馬上苦思苦想之前與其他太監閒聊時可有提過鳴陸皇帝的事。

“這個……鳴陸皇帝膝下共有一子七女,兒子爲皇后呂氏所生,還未滿一歲,長女則是在蛇年出生,出生當日鳴陸大軍即敗給大禧,此女險些被賜死,是其母聶妃以命相抵求來苟活生機……不曉得這個消息能否讓太子滿意?”草萬金戰戰兢兢的道,就盼能順利交差。

“咱們大禧對蛇並不畏懼,但鳴陸卻是厭極此物,想來這位公主雖然能逃過一死,但日子八成也不好過吧?”蘇易同情的點點頭,看向驀魏又道:“您出世時紫光耀天,是神福之人,可這位公主卻是不祥之星,兩相對照,這位公主的命運還真悲慘。”

驀魏挑起眉。“你可真能對照,不過你說的沒錯,這位蛇女公主確實苦命,可惜今日過後,鳴陸國運鐵定要更加灰暗,就不知會不會使得這位公主的命運更加坎坷?”說完,他突然笑了,笑得狡猾如狐。

草萬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位主子可不是“善類”,同情人的事是做不出來的;蘇易也抿緊了脣,因爲主子出馬,鳴陸必敗,蛇女公主也許真會再受到牽連,但若她命該如此,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日落前,驀魏率五萬兵抄小路直逼鳴陸石城,漫天的沙塵下,攻其不備,鳴陸軍敗退,石城失守。

鳴陸後宮。

“果然又是你這禍星作祟,十一歲生辰這日就又讓陛下丟了邊境兩座城池,當初陛下就不該心軟饒你不死,也不致於讓鳴陸至今不能強過大禧,都是你這賤蹄子害的!”皇后呂氏狠狠打了陰奢一巴掌,打得她的小身子往地上一摔,一時爬不起身,然而呂后猶不解氣,繼續罵道:“不愧是聶妃那賤人的賤種,盡學會聶妃那股子矯揉造作的德性,起來,少給本宮裝可憐!”

陰奢忍着痛,趕緊起身走回皇后面前,人才剛站定,頭又被一隻杯子砸了,她登時頭破血流。

四周宮人個個看了心驚,只是眼中雖有憐憫,也是一閃而逝,誰教她是蛇女,敗壞了鳴陸的國勢。

“啊,好髒啊!母后,您瞧她的髒血都污了您的寢宮了。”二公主陰煙指着滴落在地上的血嫌惡的道。

她是呂后所生之女,今年十歲。

呂后更爲惱怒,揮手趕人。“還不快滾!別讓你那不祥的血禍害了本宮!”

陰奢垂着頸子,用手捂着還在流血的額頭快速離去,離開前還聽見陰煙說道——

“母后,百姓都說鳴陸有個蛇女公主,我只與陰奢差一歲,昨日來的那個大燕使臣還誤以爲我就是蛇女公主,對我指指點點的,真是氣死我了!母后,您怎麼不讓父皇殺了她?!”

“母后何嘗不想她死,但你父皇念着聶妃那賤人,母后若是開口,只會讓你父皇以爲母后嫉妒那已死的賤人……”

聽到這兒,陰奢胸口一緊,不由得加快腳步,直到離開了皇后的寢宮她才慢了下來,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自己住的落日宮而去。

走着,她看見一隻飛鳥凌空飛過,發出幾聲急促的叫聲,她立即又提步跑了起來,纔剛跑到落日宮,外頭便降下大雨,她拍拍沾到身上的幾滴雨珠,想着幸好她跑得快,要不身子全溼了。

她瞧了眼天空,方纔那隻鳥兒已飛遠了,但她還是朝它離去的方向輕輕揮手,算是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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