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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徹徹底底的背叛

《蛇行天下》 / 淺草茉莉 / 第24章 / 共27章

就在陰奢去了大燕不久,各地的氣候發生異變,不只大禧,大燕與鳴陸都有災情,大燕連日豪雨淹大水,鳴陸也發生地震,大禧則出現乾旱。

大燕因陰奢預測了天候,幫助大燕百姓預先防災,損失極少;鳴陸因爲官家賑災成效不彰,羣情激憤,國內一片混亂;至於大禧雖然災情不大,到底不能與能事先知道且做好預防的大燕相比。

此刻的大禧朝堂上,氣氛沉凝,羣臣大氣不敢喘一口,就算憋了滿肚子的話,一抬起頭對上驀魏那張陰沉的臉,也立刻就蔫了。

尤其是夏眉山,他覷着驀魏的面色,極度忐忑,但仍硬着頭皮道:“也許……是巧合,太子妃並非真有能力預測天象……”

“事實勝於雄辯,各國都有災難,爲何唯獨大燕損失最小?”也有人開始相信陰奢了。

“這……但她還是禍星,若不然之前咱們怎麼會發生魚死、蝗蟲過境、火燒村等事?她不祥是事實!”夏眉山依然堅持。

“事實?那請拿出證據,證明那些禍事真正與她有關。”

“這事是欽天監觀得的天象,如何能拿得出來證據……”夏眉山有些心虛的道。

“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不如看看我的證據。”蘇易代替父職,他往前一站,大聲的說。

“你的什麼?”夏眉山一楞,不明白蘇易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易沒有看他,直接向驀魏跪下道:“殿下,卑職要證明太子妃是被誣陷爲禍星的,請讓卑職帶人上殿。”

“等等,太子妃怎麼會是被誣陷的?”夏眉山急問。

“蘇易,將人帶上來。”驀魏也沒理會夏眉山,揮手準了蘇易所求。

蘇易立刻讓幾個人進殿,上來的分別是浙北、陝西、川南、河南等地的地方官。

夏眉山一看見這些人,頓時心驚膽顫。

“卑職等……見過殿下。”這些人神情惶恐地朝驀魏跪下道。

驀魏冷冷的掃視他們,沒讓他們起身。

蘇易朝他們喝道:“還不向殿下稟明實情!”

四人身子顫抖,四顆腦袋一起用力叩在地上。

浙北官員首先顫聲說:“卑職該死!暴民搶奪官糧、搗毀府衙之事是……是捏造的!”

“蝗蟲過境也是假的,川南農作並未有損失,卑……卑職有罪!”

“河南毒榖毒死數百人是謊報的……卑職也罪該萬死!”

“陝西死魚是卑職派人毒死的……卑職大錯特錯!”

幾個人接連說完,大殿上立即鴉雀無聲,夏眉山的冷汗都由頭頂流到後背去了。

“依你們所言,這些禍事是捏造的、假的、謊報的以及人爲造禍的?”驀魏寒着一張臉質問。

“卑職等……誣陷太子妃,死有餘辜!”四人跪趴在地上,抖如秋風落葉。

“說!你們爲何要造謠誣陷太子妃?!”

“卑職等……貪財……”幾個人不敢隱瞞,承認收錢辦事。

“誰給你們的錢?”

“這……卑職們也不知道,只知一個女子拿着大筆錢來找咱們,交代好一切就消失了……咱們誰也不清楚她什麼來歷。”

“那就死無對證了,是嗎?”

“卑職們若再見到這女子一定能認出。”

驀魏笑得極其冷冽。“夏眉山,姑且不論是誰指使他們的,這幾個被人收買是事實,欽天監卻說是這些禍事與太子妃有關,這是怎麼回事?”

夏眉山心慌之餘,拚命絞腦汁想着脫身之辭,他看季鄉的官員並未現身,趕緊道:“就……就算這些人是自己搞鬼陷害太子妃,可……燒鐵村被毀死傷慘重,這可不是假!”

蘇易冷笑。“你說燒鐵村的事,是嗎?吳劉海,上殿吧。”

吳劉海立即牽着小山出現了,吳劉海先朝驀魏跪拜。“卑職拜見太子殿下。”

夏眉山一見到吳劉海,再也壓抑不住驚懼,情緒全都表現在臉上了。

小山見到高坐的驀魏便不管不顧的衝上前,蘇易本來要攔他的,但被驀魏用眼神制止,小山抱住驀魏的腿,哭喊道:“太子殿下,小山的爹死了,還有燒鐵村的所有人也都活活被燒死了,那些人您也認得的,請殿下給咱們公道!”

驀魏動容,輕撫着小山的頭。“把你知道的都說了吧,本宮會給你一個交代。”

小山抬起頭看着他,抽抽噎噎的道:“那夜小山因爲半夜尿急醒來,發現屋子着火,趕緊搖醒爹,爹抱着我逃出屋子,想呼救請人幫忙救火,到了屋外才知人人的屋子都着火了,爹大喊失火想破門救其他人,可火來得又急又猛,爹靠近不了,大家逃不出屋子,一個個都被燒死了。”

驀魏沉痛的閉了閉眼,那日的燒鐵村必定有如人間煉獄。小山說的沒錯,他和陰奢住在那裏一段時日,被燒死的人他大多都見過的,而今……他深感遺憾。“你父子不是一塊逃出來的,你爹怎麼也死了?”

“爹和我絕望的看着大家痛苦被燒死時,忽然見到幾個人抱着稻草鬼鬼祟祟的要離開,爹覺得這些人有問題,馬上追了上去,揪住了其中一人,可那人反將稻草往爹身上扔,他的同夥同時點了火,爹的身子瞬間着火……”小山想到那怵目驚心的情景,驚恐得泣不成聲。

衆人聽了也忍不住苞着鼻酸。

“燒鐵村居然就剩你一個而已……”驀魏憐憫的看着小山好一會兒,可是當他再抬起頭時,神色已變得無比嚴厲。“吳劉海,那些縱火人可抓到了?”

“回殿下,還沒。”吳劉海道。

“爲何還沒?”

“因爲這人不在季鄉,而是在禧京。”

“禧京哪裏?”

“國賓府。”吳劉海此話一出,衆人又鼓譟起來。

“住在國賓府的皆是大禧的貴客,怎會有縱火之人?你休要胡說!”有人道。

“吳大人沒說錯,那人正是鳴陸二公主的宮女,她去過燒鐵村,小山見過!”小山激動的道。

衆人更爲驚愕,陰煙雖以陪嫁的身分到東宮做宮女,但大多數從鳴陸隨着陰奢與陰煙過來的人還是暫時住在國賓府,過一陣子若陰奢沒意思留下他們,纔會將他們遣回鳴陸。

“蘇易,去將麗珠帶過來!”驀魏寒聲道。

“是!”蘇易立刻去抓人。

不一會兒,一臉驚惶的麗珠便跪伏在驀魏面前。

幾個地方官員一見到她,全喫驚的伸手指着她。“是你,收買咱們的就是你!”

麗珠倉皇失措,臉色死白。

“咱們燒鐵村的人與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麼要殘忍的燒死大家?!還我爹和大家的命來!”小山衝過去要打她,但半路被蘇易抱住了。

“你別急,殿下會替你爹和燒鐵村的冤魂作主的!”蘇易安撫道。

小山這纔沒再衝動,安靜的退到一旁,但仍恨恨地瞪着渾身發寒的麗珠。

麗珠明白東窗事發了,難掩惶恐。當初二公主拿錢給她買通各地的人造禍並嫁禍給大公主,她原本是透過其他人付錢給浙北等地的官員辦事,沒人知道她的身分,唯有燒鐵村是她親自領着由鳴陸帶來的人去做的,因爲她不想將主子給的錢再交出去,哪知會被小山父子倆撞見,情急之下她讓人殺了馬永,小山見爹慘死,當場昏了過去,她本要殺人滅口,但吳劉海已帶着官兵前來救火,她沒能來得及動手就先逃了,早知道就算冒險也該讓小山再也不能說話的。

“你好大的膽子,敢做這些事,是誰指使你的?!又爲什麼要這麼做?!”驀魏怒問。

麗珠趴在地上抖個不停。“沒人指使,是奴婢自己這麼做的,因爲在鳴陸蛇女是受人唾棄的,大公主怎麼有資格搶了二公主太子妃的位置,奴婢替主子抱不平,纔會想要替主子出氣。”

“你是說,這些事全是你一人所爲,與陰煙無關?”

“是的……與二公主無關。”主子早就警告過她,若事蹟敗露,她必須一個人頂罪,若咬出主子來,那她在鳴陸的親人一個也別想活。

驀魏哼笑,也不再逼她,轉而盯上夏眉山。“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夏眉山自知再辯解不了什麼,雙膝一屈跪了下來。“卑職觀錯天象,錯怪太子妃,卑職……卑職汗顏!”

驀魏眼底一片怒濤。“你只認錯怪,不認收錢陷害?!”

夏眉山一驚。“卑職無能,怎麼可能收錢構陷太子妃……”

“夏大人,這是剛剛由您府上搜出來的珠寶盒,盒子上頭有鳴陸皇家的徽章,您身爲人禧欽天監監正,怎麼會擁有鳴陸的珠寶?”草萬金帶着珠寶盒回來了。

方纔蘇易去逮麗珠時,他也跟着出宮去抄了夏眉山的家。

夏眉山臉色大變。“這個、這個……”

“麗珠,這可是你給的?”草萬金問。

麗珠除了不能咬出自家主子外,什麼都認了,點頭道:“是奴婢給的沒錯,這是感謝他煽動大禧的朝臣與百姓,順利趕走大公主的報酬。”

衆人譁然,沒想到連夏眉山也被收買了。

夏眉山惶恐的癱坐在地。“卑職……罪該萬死……”

“來人,將夏眉山以及麗珠還有那四個混帳官員全押下去,處以極刑!”驀魏戟指怒目。

殿前侍衛立即將一干人等拿下。

夏眉山淚出痛腸,悔不當初,竟爲了一點貪念毀了前程又丟了性命;麗珠則是對自己的下場早就心裏有數,失魂落魄的讓人拉着走;至於那四個地方官員,屁滾尿流的有,呼天搶地的有,昏厥的有,呆傻的有,一干人或拉或拖或抬的離開大殿。

“嗚嗚……壞人死了,爹和燒鐵村的人也可以瞑目了……就是福兒姊姊,不,是太子妃太可憐了,被所有人誤會,還被趕出咱們大禧……嗚嗚……我要不是昏迷太久,沒能早日上京指認那個壞女人,太子妃也不會走了……嗚嗚……”小山又忍不住哭了。

聞言,朝臣們個個羞愧得漲紅了臉。

“臣等誤信夏眉山所言,錯將大禧發生的禍端怪罪在太子妃頭上,鑄成大錯,臣等有愧於殿下與太子妃……

然而,臣等雖錯,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你們還有理由?!”驀魏目光一沉。

羣臣不寒而傈,但又不得不爲自己留點顏面。

“臣等……固然有錯,但太子妃一出生就剋死生母,使鳴陸軍多次戰敗,咱們大禧雖不忌諱蛇女,但因這些事已在百姓間傳開,造成百姓對太子妃心存恐懼,恐怕也有損殿下威望!”

“沒錯,殿下乃一國儲君,並非普通百姓,您的妃子是將來的皇后,皇后命格有污,如何母儀天下讓衆人景仰?”

“況且太子妃已離去,憾事已鑄成,這事補救不了,不如將錯就錯,也讓百姓鬆口氣。”

衆臣你一言我一語的卸責。

這些傢伙明知陰奢無辜,但一個個老臉掛不住,不願承認自己愚蠢被夏眉山所利用,驀魏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這些頑固之人全都拉出去砍了。

這時殿外匆匆進來一名太監,稟報道:“啓稟殿下,國師求見。”

“大禧已經多年沒有國師,哪來什麼國師?!”驀魏心情惡劣,又是哪個沒腦的想來騙人?

太監被他的怒氣一嚇,雙肩和頭垂得好低好低。“這人……姓言名信,自稱是已經隱退的國師。”

“言信……是言國師!”有人聽到名字後驚呼,衆人再次騷動起來。

驀魏對言信這個名字也是如雷貫耳,他年幼時,此人已是名聞天下的當代大儒士,學問淵博、通古博今,桃李滿天下,人人以成爲他的門生爲榮,殿上有一半的朝臣都曾受過他的指導,見了面皆得尊稱他一聲老師,父皇封他國師一職,然而二十年前他毅然隱退雲遊去,從此朝中再無他任何消息。

“快請國師上殿!”這樣受人敬重的人物,就是驀魏也不敢怠慢。

太監領命而去,不久,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拄着柺杖來到殿內,所有人見到他萬分恭敬的行禮,而他目不轉睛的直直走到驀魏面前,雙膝落地道:“草民言信見過太子殿下。”

驀魏自見到他的人後眼珠子逐漸瞪大,還來不及說什麼,草萬金已經先喫驚的說:“你不是跌落宴山山崖,讓娘娘救下的人嗎?!”

言信微笑。“正是,這位公公,好久不見了。”

草萬金張大了嘴闔不上,驀魏則是回過神來馬上親自去扶他站起來。“想不到陰奢救下的人竟會是老國師,當年您離開時本宮年紀還太小,沒能一眼認出您來,還請老國師見諒,不過您老人家怎麼會回來?啊,對了,燒鐵村大火,您沒事吧?”

言信的笑容一斂,沉痛的說:“草民蒙太子妃相救,在燒鐵村養傷數月,沒料到草民離開才幾日,燒鐵村就發生大厄……”

“以爲整個燒鐵村倖存的只有小山一個,這麼看來,老國師也是福氣之人,能逃過此劫。”驀魏道。

“草民雖逃過一劫,但無法原諒居然有人爲了趕走善良仁德的太子妃,而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還有,太子妃冤屈已昭雪,卻仍有人昧着良心不肯認錯,要繼續相信蛇女不祥的謬論,草民不敢相信自己教出來的學生竟是如此愚昧無知,是專程爲了此事回來,要給這羣自大的傢伙當頭棒喝!”言信老眼如炬,責備的掃視殿上一干朝臣。

這些人個個低下頭不敢迎視他的目光。

“太子妃與我素昧平生卻願意冒險出手相救,危急之時,太子妃自己也有性命之憂,可她卻願意捨命也要救我,此等良善有德之人,你們竟要捨棄,你們好糊塗啊!”言信痛心痛斥。

衆人灰頭土臉,頭垂得更低了。“學生們……不知她救過先生……”

“你們這些愚蠢而不明事理的東西!並非太子妃救過我,我因爲感激才說出這些話,那是因爲太子妃是我見過命格最爲特殊之人,她到大燕反助大燕避過天災,這事不用我說你們也都聽說了,如此你們還不明白嗎?!

太子妃是福星而非禍星,她是龍女轉世,有預測天候之能,能助大禧從此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你們難道都忘了,殿下一出世就是神子,既是神,又怎會有禍星相伴?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受天命而來造福我大禧的,你們拆散這對福星是想遭天譴嗎?!”

他一說完,衆人既慚愧又心驚,無人敢與之辯駁,只能汗顏道:“學生們知錯,老師教訓得是。”

“知錯要改,不是將錯就錯!”

“可太子妃已離去,學生們也沒法補救……”

“離去就不能再迎回來嗎?”

“可是咱們這樣傷害她……她還願意回來嗎?”

“混帳!那就要拿出誠意道歉,誠心的去迎,若真的求不回來,你們讓大禧痛失一位德善有福的國母,你們是大禧罪人,一個個都該以死謝罪!”

衆人臉色鐵青,一片靜默。

驀魏瞧着這變化,嘴角輕輕上揚,扭過頭衝着草萬金使了個眼色。

草萬金立即上前道:“有老國師在,奴才斗膽一言,殿下也有錯,不該聽信讒言放棄太子妃,不如殿下親自率臣民去大燕迎回太子妃,太子妃定能因此心軟回國。”

“如此甚好,若殿下能顧得大局,爲民着想,親自去接太子妃回來,保我大禧日後能繼續昌盛,人民能長久富足,草民也敦請殿下即刻前往大禧接人。”言信道。

朝臣們見言信都贊同了,趕忙跪地同聲附和,“爲了大禧,請殿下走一趟大燕,臣等也願意負荊請罪前去,務必迎回太子妃!”

驀魏瞧着一地跪求的身影,忽然想起言信曾對陰奢說過,將來若得機會,會報她救命之恩,當時他沒放在心上,卻不知真有這麼一天。

他隱住笑意,朝衆人頷首。“既然是羣臣之意,那本宮便親自去迎回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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