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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子告白了(1)

《蛇行天下》 / 淺草茉莉 / 第13章 / 共27章

陰奢開門後,頓時傻眼了。

吳劉海領着一票人把牀、被褥、枕頭、茶具、餐具以及各類生活用品全都塞進她狹小的屋子裏。

“吳大人,這些東西是怎回事?”她喫驚地問。

吳劉海笑得一臉尷尬。“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只是依照吩咐採買和將東西送到而已。”

“是誰要你買來這些東西的?”陰奢追問。

“這……”

“是主子的意思,來來來,吳大人先讓開一些,讓人將棚子搬過去,嘖嘖,這屋子實在太小,才兩間房,不夠住得另外在後頭搭個棚子了。”草萬金搖着頭,將擋道的吳劉海往旁邊推推,讓條路給工人搬東西。

“等等,草公公,這些東西爲何要搬進我的屋子裏?”她抓住又要忙和的草萬金問。

“喔,這事您得問主子,他就在……啊,來了,您問吧,奴才先忙去了。”草萬金朝門口指指後,帶着吳劉海一溜煙跑了。

陰奢轉頭瞧見長身玉立的驀魏,巡視似的慢悠悠走了進來。

他嘖了兩聲,“這地方可真破爛,但也只能將就了。”

“你要將就什麼?”她問。

他也不回答,徑自再繞到後院去瞧瞧,只是越瞧越不滿意,頭搖蚌不停。

“驀魏,你給我說清楚,別再耍我了。”陰奢忍無可忍的揪住他。

“福兒姊姊,你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啊,福兒姊姊?”小山突然到來,在前廳沒看到人,只見到一堆新買的東西,便往後院找來,竟看見平日溫和的福兒姊姊正氣沖沖地揪着一個男人的衣襟,立即瞠目了。

“福兒,這、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小山的爹馬永也一道來了,同樣驚訝的問。

“我……”粗暴的樣子教人看見,她着火似的趕緊鬆開驀魏的衣襟,尷尬不已。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又想欺負福兒姊姊了嗎?”小山認出驀魏,氣呼呼的上前質問。

“你這小子說反了吧,你剛纔也瞧見了,究竟是誰欺負誰。”驀魏睨着他笑問,沒計較小表的無禮。

小山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因爲確實是福兒姊姊揪着人家,怔楞了半晌後,他纔想到再問:“這個……那你來做什麼?”

驀魏心情不錯,臉色和煦的對着小山笑道:“我住這兒啊!”只是那笑容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什麼?!”陰奢一臉喫驚。

“怎麼可以?!”馬永也驚道。

“怎麼不可以?”驀魏反問馬永。這男人年約二十七、八,皮膚黝黑,身形高大,強健結實,以體魄來講算是不錯。

“當然不可以!你是福兒的什麼人,憑什麼搬來跟她同住一間屋子,這是想破壞她的名節嗎?”馬永怒問。

他是之前是住在宴山的其中一名獵戶,宴山崩塌之後,他帶着兒子搬到燒鐵村,與陰奢是鄰居,他的妻子早喪,陰奢平日會幫着照顧小山,他也會替她做些粗活,兩人互相照應,相處融洽。

驀魏撇嘴一笑。“我跟娘子同住,會破壞她的名節嗎?”

“娘……娘子?!你是福兒的丈夫?!”馬永難掩錯愕。

陰奢立刻瞪大雙眼。“你怎麼又……”

驀魏將她的頭攬近,在她耳邊道:“咱們又不是第一次扮夫妻,你若不配合,盡避公開我的身分,嚇死這對父子,這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你綁回禧京。”

她渾身一僵,他居然威脅她!這個流氓太子!

“別怪我,你好不容易擺脫過去的身分躲藏在這裏,但我也同樣辛苦才找到你,你不走,我也不放棄,咱們耗着吧!”驀魏挑明跟她槓上了。

“你——”

“福兒,這人真是你丈夫嗎?”馬永見兩人交頭接耳,急着問。

陰奢緊咬着牙,若不配合驀魏,這傢伙真可能現出身分嚇死馬永,然後直接把她綁走,這事她絕不懷疑他做得出來,她嚥了咽口水,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他……他是的。”

馬永一臉不可置信。“原來你有丈夫了……”

“欸……”她瞧着身旁的驀魏得意地笑着,悄悄捏住拳頭,極力忍住想打他的衝動。

“那怎麼可以,福兒姊姊是要嫁給我爹的,有了丈夫還怎麼嫁?嗚嗚……小山不要,小山不要福兒姊姊有丈夫,小山要福兒姊姊做我娘!哇——”小山登時哭了起來。

某人聽了這話變臉跟變天似的,瞬間晴轉多雲,多雲轉暴雨!“這丫頭是我的,你這小子休想她做你娘!”

“我就要福兒姊姊做我娘,我就要,哇——”小山哭聲震天。

驀魏惱怒的緊抿薄脣。“草萬金,把這小子……”

聽他喊人,陰奢緊張的馬上抱起哭鬧的小山,將孩子塞進馬永懷裏,推着他們父子倆往大門去。“不好意思,今日家裏亂,改日我再去找小山玩,你們先回去吧。”她將他們推出門外後,趕緊關上大門,不過小山的響亮的哭聲還是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那小子在哪兒?主子讓奴才縫了他的嘴。”草萬金翻出她的繡花針,真要衝出去縫小山的嘴。

她急忙把人攔住。“草公公,別吧,不過是個孩子。”

“是孩子也不能奪人所愛,奴才得完成主子的交代。”

“奪人所愛?”

“可不是,主子得知您還活着,連皇宮也不回去了,就要陪您一起在民間喫苦過活,犧牲這麼大,哪裏容得大小情敵出現,您就是主子的,誰也不能覬覦!”草萬金說得義憤填膺。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主子的心思了,這話他來說最能彰顯主子的殺氣。

陰奢傻楞楞的。“草公公是不是誤會了?殿下對我不是那個……”

“就是那個!”

“怎可能是那個?”

“怎不會是那個?板上釘釘的事,就是那個!信不信由您!”

葡萄架上,枝葉繁茂,藤蔓糾纏。

夕陽下山時,驀魏坐在藤椅上,草萬金正忙碌的爲他添茶。

他沉靜銳利的目光始終追隨着某人的身影,她正在寫字卡做教材,明日好教導村裏的孩子們認識新字。十日來,他與她在民間生活,看她教導孩子們讀書寫字,看她自己洗衣煮飯,看她賣自己繡的絹子,賺取微薄的銀子,看她努力融入一般百姓的生活……

她想擺脫蛇女公主的決心驀魏全都看在眼裏,也領悟到過去待在鳴陸宮中,她必然極爲痛苦與委屈,纔會讓她連一國公主的身分都甘願拋棄。

此刻,夕陽溫和的光芒穿透過葡萄架,細碎的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認真秀美的側臉,他頓時感受到一股纏綿入骨的心疼。

彷彿感受到他追隨的目光,陰奢抬頭望向他,葡萄藤下的他,黑眸正毫無顧忌地凝視着她,令她粉嫩的小臉燙了起來,染上一層淺淺的紅,他本就是氣宇軒昂的人,只是靜靜坐着就自然散發着一股貴氣,這樣的人卻甘願與她窩在這簡陋的地方,她似乎再也裝不了傻……

“你過來。”驀魏喚道。

“我在忙……”她靦腆說道。

“主子,您有什麼吩咐,不如吩咐奴才就好……”草萬金自告奮勇後,被主子狠瞪一眼,趕緊搔頭抓腮改口,“呃,奴才做不來是吧……還是陰姑娘來吧。”

“忙也先過來。”驀魏對着陰奢又道。

這人霸道,她只得放下手邊的事兒,站起來朝他走去。

驀魏抿笑,深黑的眸子裏有着壞壞的光芒。“真乖。”

“你有什麼事需要幫忙?”陰奢惱紅了臉問。

驀魏瞥了眼小几上的茶盞。“草萬金這奴才倒的茶有股怪味,你幫我重新倒過。”

草萬金聽了臉像被捶了一拳,受不了的在心裏抱怨,主子爲了方便與陰姑娘談情說愛住在這麼簡陋的地方,而他克服萬難還是努力伺候周詳,茶葉雖不如宮裏的上等,但也是讓吳劉海去搜刮來附近最好的茶葉,他親自試過,根本沒有怪味道!主子未免太苛刻了!

陰奢端過茶盞,靠近鼻子聞了聞。“不會啊,這裏的水質不差,茶葉也是不錯的,應該不會有什麼……”

“誰說不會,這茶就是有怪味,一股礙眼的味!”

草萬金的心咚的一聲,喝,主子這是嫌他礙眼了,這……這明說嘛!“奴才還有事忙,先告退了。”要是再不知眼色,他這根草很快會被主子徹底拔除。

“草公公,你別聽他的,別……別走……”她也聽出驀魏的意思,見草萬金急着要走,尷尬的要將人叫住。

“草萬金這奴才識相得很,你就別爲難他了。”驀魏傾身靠近她,低聲輕吐,語氣懷着惡意。

他突然靠這麼近,讓陰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氣也不敢吐一口。“他沒礙着什麼……”

“誰說沒有,我想親你,難道要讓他看戲嗎?”

“你說什麼——啊!”她被他的話驚得手一震,茶水灑了出來,她不由得輕呼一聲,忽然感覺到身子一緊,已被他抱進懷中,她吸一口氣,鼻間滿是他身上特有的龍涎香,身子一陣陣輕顫,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她坐在他的腿上了。她的臉又更紅了,有氣無力的道:“放開我……”

驀魏當然沒有放開她,他拿過她手裏的茶盞放回几上,替她順了順額上的亂髮,薄脣輕揚,眉梢眼底盡帶着暖暖的笑意。“又不是沒吻過,何必這麼喫驚,況且咱們是夫妻……”

“之前兩次是被你強吻,夫妻也是假的,你說的不正確。”陰奢趕緊糾正他的說法。

他盯着她緋紅的臉,還有她放在膝上用力絞在一起的十指,輕笑。“陰奢,我要你,就要你而已。”他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

沒想過他會這麼直接的坦露心跡,她心裏一陣悸動,好半天不知如何反應,等心跳恢復平穩了才道:“我不如陰煙,連曾巧心也比不上,你怎會想要我?”

“陰煙除了容貌無一處可取,又笨又蠢又貪婪;曾巧心還算單純,但無法令我心動,而你,雖然同樣又笨又蠢,還常常惹我生氣,又沒什麼眼色,甚至打過我、拒絕過我,可我這人眼光特別,性情與他人不同,就愛你這奇怪的一味!”

躲在一旁偷聽的草萬金頭搖得都快斷了,主子這調情功夫不行,連告白都這麼差勁,這串話根本多餘,他實在很想衝出去替主子重說一遍,不過若真是這麼做,等於直接打臉主子,主子非活剮了他不可。

果然,陰奢的表情變得怪異,哪有正常姑娘聽了這樣的話能歡喜得起來?“我很奇怪嗎?”

“不奇怪嗎?”

“我覺得……你比我更奇怪。”

“是嗎?那我們正好臭味相投,兩個都怪,豈不絕配?”驀魏不要臉的笑道。

陰奢瞪着他,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陰奢,我是喜歡你的,你不要再逃了。”他忽又正經起來。

“我是蛇女,你真不怕嗎?”她忍不住問。

驀魏冷哼一聲,“我記得我之前就說過不信蛇女不祥這種事,反倒信你是福星,你能窺天候救人命,對了,能否告訴我你是如何預測天氣的?”提到這事,他順道好奇的問起。

陰奢猶豫了一下後說道:“我……其實我不能預測天候,我只是能聽懂鳥語,當氣候有異變時,從它們的交談得知變化。”

能聽得懂鳥語是她的祕密,她一直不敢告訴任何人,自己已是大家避之懼之的蛇女,怕因此事會再被當成妖怪,更不見容於人,可是她不想隱瞞他,若他真覺得她是個怪物,正好就此離去,別再糾纏她,而她也可以死心,確定自己與他是沒有可能的。

“原來你聽得懂鳥語?!你是從什麼時候得知自己有這項異能的?”他先是訝異,隨即追問。

“我是八歲那一年教人推入水中差點溺斃後醒來,發覺只要天氣異變前,聽聽天上鳥兒的聲音,就能預先得知變化做好準備。”見他的表情並無一絲嫌惡,反而有些驚奇,她暗籲一口氣,感到安心也有一股喜悅。

“誰推你入水的?”一聽有人傷害她,驀魏馬上變臉。

“這個……只要是身邊的人大概都不想我活着吧……總之,從小到大,這類的事沒少發生過,但每次我總能命大躲過劫數,或許真應驗了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她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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