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易在附近找到一座寺廟,大隊人馬便往那兒去了,只是他們沒想到,在寺廟前與另一批人相遇了。
“可真巧了,居然在這裏遇見!”曾子昂一見到驀魏開心的道。
此人是大燕的三皇子,今年二十五,眉目清朗,多年前曾以大燕質子的身分待在禧京一年,與驀魏算是舊識。
驀魏笑嘻嘻的上前拍他的肩。“多年不見,你不在大燕待着,跑來這裏做什麼?”
曾子昂笑睨他一眼。“還不是爲了你的選妃,父皇讓我護送五妹去大禧,盼望與你結親。”
驀魏有點笑不出來了,早知道就別在母后面前逞口舌之快刺激母后,得罪父皇好解決,得罪母后那纔是大大的麻煩,可是他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大燕五公主曾巧心從馬車下來,因爲沒預期會見到驀魏,有些害羞,不過她的笑容靦眺可愛,驀魏瞥見,對她的印象倒還不錯,跟着揚起淡淡的微笑。
這一幕教隨後過來的陰煙瞧見了,她的表情立即一沉,忍不住在心裏怒罵陰奢這烏鴉嘴,說雨會下個不停還真讓她說中了,沿途道路淹水不談,雷還打中兩旁樹林引起大火,嚇得她膽顫心驚,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可以躲雨,偏偏又遇到情敵,果然只要有陰奢在,就躲不過黴運。
陰奢剛下馬車,傘才撐起就被強風吹走了,沒了傘,只得淋雨走過去,人還沒靠近,就先接收到陰煙的怒氣,她困惑的微皺起眉,這是又怎麼了?忽然,她又聽見驀魏對着自己大吼——
“陰奢,你搞什麼鬼!”
陰奢又是一陣錯愕,她什麼時候又惹到他了?
“還楞着做什麼,還不過來!”驀魏再吼。
陰奢被吼得有點手足無措,只得趕緊走向他。奇怪,他到底要她做什麼?
“傘被吹跑了不會先回馬車裏躲着,等人送傘餅去嗎?還傻乎乎的淋雨過來,你是腦袋進水了嗎?”驀魏邊罵邊將她拖進自己的傘下,只是這麼一來,他反而被擠出傘外,半邊身子瞬間淋溼了。
陰奢被他這樣的舉動嚇得都不敢動了,陰煙更是雙眼噴火了,大燕兄妹也因此多瞧了陰奢兩眼。
“反正奴婢已經淋溼了,用不着傘遮,傘您還是自己用就好。”陰奢邊說邊往旁邊退開。
“少囉唆,不想生病就閉嘴,好好待着就是!”驀魏把人拉了回來,對於她的不知好歹相當不悅。
場面頓時變得尷尬極了,所幸寺廟住持得知來的都是什麼人後,慌慌張張趕出來迎接,這纔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一行人被請進寺廟後,發現此處不大,只有四間簡陋的廂房,剛好讓驀魏、陰煙以及曾子昂兄妹一人一間,至於隨行人員不管男女就只能在佛堂或走廊打地鋪。
陰奢當然也得跟着衆人擠在這兩處,草萬金瞧主子對她頗特別,遂在佛堂一角替她圍了條簾子,與其他人分開,讓她有個隱密的地方可以休息。
陰奢謝過草萬金後,剛在硬邦邦的地板鋪上毯子,簾子突然被拉開,露出驀魏俊美無儔的臉龐。
驀魏看了一眼鋪在地上的毯子,撇了撇嘴,高傲的道:“跟本宮過來。”
“去哪兒?”她反而往後退一步,擺明不想配合。
他見了不免氣惱。“囉唆!來就是了。”
“可奴婢這兒若沒整理好,晚上沒法睡。”
“你不睡這兒,用不着整理。”
“廂房都滿了,不是嗎?奴婢不睡這兒要睡哪兒?”
“是啊,廂房都分給四位主子了,哪裏還有多餘的?”草萬金見主子現身,也跟過來瞧瞧,聽見主子的話後也奇怪的問。
“本宮與子昂一間,兩個男人擠擠就是,多的一間就給她了。”他對草萬金道。
草萬金訝然,雖說主子對待陰奢的態度很不一般,但主子這樣委屈自己也太過了吧?這可不像主子平日的作風。
“奴婢不敢讓殿下讓出廂房,殿下的好意奴婢心領了。”陰奢馬上拒絕,她並不想欠他人情,尤其陰煙心眼小,剛纔他讓傘傍自己時,陰煙看她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似的,自己若再接受他讓出的廂房,絕對又會惹來陰煙的妒意,爲自己找來麻煩的。
驀魏神色一沉。“你情願與一羣人擠在一起,也不要單獨有個睡處?”
“奴婢不過是陰煙公主的遠房親戚,身分與宮女相當,怎好佔了殿下的廂房,讓您與大燕三皇子擠着睡,這不也爲難了三皇子?”
“本皇子不嫌擠,倒是好奇驀魏這麼好心讓廂房的對象是誰,原來……是你啊!”曾子昂也來了,饒富興味打量着她,似乎想瞧出她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能令驀魏又讓傘又讓廂房的。
他爲五妹的親事而來,面對陰煙這等有鳴陸當後盾又有絕世美貌的對手,原本就不抱什麼勝算,他就當作奉父皇之命來走個過場,表示一下大燕對大禧的重視,而今發現驀魏居然連正眼也沒瞧過美若天仙的陰煙,反而對明顯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宮女陰奢不時關注,實在太有趣了。
他緊盯着低着頭的陰奢,見她忽然抬起頭,這一瞬間他的心悸動了,因爲他發現她的眼神太過乾淨澄澈……
驀魏見到他的表情變化,眼睛倏地眯了起來,不悅的道:“既然這丫頭這麼不識好歹,就隨便她吧!”說話的同時,他的身子往前一步,擋住了曾子昂的視線。
“殿下,不知哪路匪類冒雨躲到這座寺廟來,在門口與咱們的人打了起來,眼看就要殺進來了,卑職過來領人出去殺匪,但爲了安全起見,還請殿下留在寺廟內等待消息別出去。”蘇易快步過來稟告。
寺廟內外聚集有三國的人馬,人數約兩、三百,這羣匪徒是走不知路纔敢來犯。
“哼,不過幾個小賊你就要本宮躲起來,這象話嗎?走,隨本宮去給這羣不要命的人好看!”驀魏道。
“我也去,好久沒有練身手了,跟去玩玩也不錯。你們幾個,留一半下來保護五公主,其餘人隨本皇子一起去。”曾子昂吩咐完,一副摩拳擦掌、準備舒展筋骨的樣子,和驀魏一樣顯然都沒將匪徒當回事。
這兩人年少的時候就曾玩在一塊,多年後再聚,少年玩性都未減。
驀魏臨走前像是想起了什麼,瞥向陰奢交代道:“你去通知陰煙和曾巧心,以防不測,兩人沒事不要離開房間,還有你,傳完話之後就留在陰煙房裏別出來了。”
他這是讓她也躲起來的意思,他和曾子昂領人出去對付匪徒,唯有鳴陸的人馬全部固守在寺廟內保護陰煙,與陰煙一道無疑是最安全的,這次她馬上領情點頭,見她總算聽話,他才滿意地離去。
等驀魏與曾子昂離開後,陰奢立即去找陰煙,陰煙得知外頭髮生的事後,大驚失色,還是麗珠告訴她鳴陸的人馬全守着她,且驀魏與曾子昂正在外頭殺匪,她的安全絕對無慮,她這才安下心來,她瞥向陰奢,涼涼的道:“你留在這裏也沒什麼用,不如到外頭去瞧瞧殿下與三皇子是否打退匪徒了。”
陰奢想陰煙對自己沒有姊妹情,又怎會平白護她,分明想等自己張口求她,而自己並不打算這麼做。“大燕公主那兒我還沒過去通知,這就先過去了。”她也不多說什麼,轉頭就走了。
陰煙見她不怕死的往外走,不禁悶了,沒好氣的罵道:“哼,逞什麼強,不肯求我就死在外頭,別想本公主給你庇護!”
關上門前陰奢將陰煙的話盡收耳裏,但倒也不太在意,畢竟就算外頭的匪徒再兇惡,但一羣烏合之衆哪能與這些皇子們和他們訓練有素的護衛相比,所以她並不擔心自己待在寺廟內會有危險。
來到曾巧心的廂房外,見到大燕的侍衛嚴守在四周,曾巧心的安全也是無虞的,但該傳的話還是得傳,她走上前去,大燕侍衛認出她是陰煙的人並未阻攔。
“進來。”房內很快傳來曾巧心的聲音。
陰奢對於曾巧心連問都沒問她的身分就讓她進去感到有些訝然,頓了一下才推開門走進去,寺廟的廂房擺設都十分簡單,就一張牀、一套桌椅而已,這對一個公主而言實在刻苦得很,陰煙先前就已爲這惱怒過,還怪是她胡亂預測天氣,害得她必須到這種破廟受罪,不過她倒沒聽到曾巧心有什麼怨言。
進屋後,她見曾巧心坐在簡陋的木牀上,身後掛着一條深色紗罩,襯得這位公主的臉龐十分蒼白,莫非匪徒襲擊之事真嚇到她了?
“怎未見伺候公主的人,這人都上哪兒去了?”她發現屋內只有曾巧心一人,沒有其他服侍的下人,奇怪的問。
“我喜歡安靜,讓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曾巧心說。
“這樣啊……奴婢只是過來傳個話,殿下和三皇子讓您安心待在屋裏,不用擔心外頭的事……”陰奢走近後看得更清楚,曾巧心的臉色何止蒼白,簡直面無血色,連忙關心的問:“公主沒事吧?”
“我沒事……三哥也去對付匪徒了嗎?”
她留意到曾巧心放在膝上的雙手捏得死緊,像是在壓抑什麼,她安撫道:“是的,他與大禧太子一起,應該很快能擺平外頭的混亂,您不用擔心。”
“那就好……”曾巧心露出了一個極爲勉強的笑容。
陰奢記得稍早見到曾巧心時,她的樣子雖嬌怯,但也瞧得出一個公主的沉穩,可這會兒卻是……驀地,她眼角閃過一道微刺的光,似是鐵器折射出的光從紗罩透了出來,她心頭一緊,已然明白曾巧心爲何這麼異常,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
原來紗罩後方藏了人;一把刀正架在曾巧心的後頸上,她低下頭時還瞥見牀底下有一灘血流出來,若她猜得沒錯,伺候曾巧心的人已經被殺了,屍體就塞在牀下。
“公主若沒其他吩咐,奴婢先告退了。”陰奢冷靜的道。
“你……你就這麼走了?!”曾巧心方纔一聽到有人敲門,趕在紗罩後的人有所反應前,馬上急着讓人進來,就是盼有機會求救,此刻見陰奢來了就要走,忍不住急了,只是這一出聲她立即感受到刀鋒朝後頸壓了壓,她怕得只好應道:“呃……好。”
陰奢假裝沒看到她雙手顫抖得厲害,轉過身假裝真要離去。
曾巧心微張開口想再試着把人留住,可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她怕呼救的同時很可能她的頸子也跟着斷了。
正感絕望之際,陰奢突然又回過頭來,笑着走向她。“奴婢忘了三皇子還交代了要奴婢轉交一樣東西給您,說是外頭混亂,身上攜着寶貝怕不小心會損傷了,這支價值連城的黃山血石匕首暫時交由公主保管。”她不由分說把一樣東西放進曾巧心的手裏。
曾巧心低頭一看,楞住了,這哪是什麼名貴的匕首,不過是一把普通的小刀,而且還有些面熟,好像是原本放在桌上那把婢女用來削水果的刀子,她抬頭朝陰奢望去,見陰奢朝自己眨了眨眼,她瞬間明白陰奢要她配合什麼了,馬上故意再將小刀還回去。“不,這把匕首雖然貴重,但鋒利無比,三哥正好用此殺敵,怎好放在我身上,你還是再帶回去給三哥吧!”
“既然公主這樣說,那奴婢便再將寶刀送回去給三皇子了。”陰奢說着,轉身朝門口走去。
躲在紗罩後方的傢伙因爲被曾巧心的身子擋着,看不見那把刀的樣子,當然也沒瞧見兩人的眼神交換,只想着哪能讓到手的寶物又飛了,情急之下顧不得挾持曾巧心,急乎乎跳出來朝陰奢追去。“站住!”
陰奢見對方改爲追自己,立刻對曾巧心喊道:“跳窗!”
離曾巧心最近的一面牆上就有一扇窗,窗子雖是緊閉着,但材質不堅固,一撞就會開,公主跳窗是難看了點,但保命要緊。
曾巧心閉着眼毫不猶豫的撞出去,那人喫驚,回頭要再將曾巧心抓回來已經來不及,他轉回頭對着陰奢怒道:“臭丫頭,把匕首給我!”人質丟了,至少還有寶貝,他直接去搶她手上的東西,只不過搶到手後他難掩錯愕的瞪大了眼。“這把破銅爛鐵是什麼?那把黃山血石匕首呢?!”
“這……就是黃山血石匕首……”陰奢心虛地說。
他曉得自己被耍了。“他奶奶的,敢騙老子,老子殺了你!”他氣急敗壞,拿着她那把小刀要刺向她。
曾巧心撞開窗子的動靜大,守在外頭的侍衛立即驚覺有異,馬上衝進屋裏。
曾巧心也在侍衛的攙扶下回到屋裏,她的衣服有幾處扯破了,還沾染了泥土,模樣頗爲狼狽,但心緒已經鎮定下來,拿出公主的威儀斥喝道:“大膽狂徒,還不放下刀子!”
此人是外頭那羣土匪的一分子,他們這羣人原本佔據隔壁的山頭,但惡名遠播後,近來沒什麼人敢靠近那座山了,他們已經好久沒搶到象樣的東西,這纔想說到隔壁這座山試試,一衆行動時遇到暴雨,本想到寺廟躲躲雨,意外發現來了不少大魚,這羣人的裝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土匪頭子自是下令開搶了,他則是趁亂混進寺廟內,想說揹着兄弟先搜刮些財物,省得兄弟們殺進來後好東西全充公了,然而摸進來後他才發覺這羣人不是普通人,赫然是三國的太子、皇子與公主!
惹上這些人不是找死嗎?但禍都闖了,通知老大撤退也來不及了,於是他心一橫,打算乾脆挾持其中一個公主弄點財物後自己開溜,也不想管外頭那羣兄弟的死活了,哪知讓一個丫頭壞了事,如今沒了護體的人質,手邊只剩壞事的丫頭,他只好試着談條件,“我可以放了她,但你得讓我走!”
“好,我放你走,你放了她。”曾巧心毫不猶豫的說,這人膽敢挾持她,照理是絕對饒不得的,可陰奢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罔顧。
“不可以,這人縱放不得,來啊,將人給本公主拿下!”陰煙聞訊過來,馬上下令拿人。
這人臉一黑,沉聲問道:“你不管這丫頭的死活了?”
“她的命如何與大燕公主相比?你要殺便殺,你的命必須留下!”陰煙冷笑說。
曾巧心訝異的看着陰煙。“她救了我的命,我已同意以她的命換這人的命了。”就她所知陰奢不是陰煙的人嗎?爲何陰煙會這般狠心?
“這我可不同意,這人膽敢挾持你,死十次都不夠,若一時心軟放人,不僅丟了你大燕的臉面,就是鳴陸也臉上無光,畢竟此刻這寺廟內大部分是我鳴陸的人馬,卻讓一個匪徒來去自如,這樣丟臉的事,如何能傳出去!”
聞言,陰奢臉色一沉。敢情她的命抵不過陰煙的臉面?!
曾巧心還來不及再開口,匪徒便氣惱的道:“真是個沒用的賤丫頭,既然你主子不要你活,那老子就送你上路!”
陰奢心涼,閉着眼等死,突然一道疾風從她身側掠過,預期抹頸的刀沒劃下來,只聽見一聲悶哼,刀反而落地了,她驀然睜開雙眼看看是怎麼回事,就見一把劍插入匪徒的咽喉,她再轉頭一望,救她的人竟是驀魏,他和曾子昂回來了,此刻的他臉色陰沉得嚇人。
“三哥!”曾巧心馬上撲進曾子昂懷裏。
“你沒事吧?”曾子昂關切地問。
他們剛解決了外面那羣不知死活的山賊,就聽說有匪徒趁亂溜進五妹房裏,驚得他趕緊趕過來,所幸五妹平安無事,可想不到陰奢被那匪徒挾持,他正要出手相救,驀魏快他一步將自己的劍飛射而出,殺了那傢伙。
“殿下,聽說外頭的山賊有數百,你沒教那羣人傷到分毫吧?”陰煙見到驀魏,滿是關心的來到他身邊。
驀魏伸手將擋在身前的她推開,朝陰奢走去,臭着臉托起她的下顎,審視她頸項一道淺淺的傷痕,他的動作已經夠利落了,但還不夠快,這該死的小賊還是傷了她!“疼嗎?”
“還……還好。”陰奢只覺得頸子有點熱熱的,還說不上疼,可他這樣子讓她很不自在,因爲衆人都往他們這裏看過來了。
“草萬金!”驀魏沉聲一喊。
“奴才在。”草萬金趕緊上前應聲。
“把百里膏拿來給她擦。”驀魏吩咐道。
陰煙聽了臉色微變,百里膏是西域療傷聖品,據說擦了之後能讓傷口快速癒合且不留疤痕,如此神效令各國皇族都想擁有,但製作的藥草珍貴,取得不易,西域產量極少,就是父皇也只弄到少許,平日還捨不得用,可驀魏卻將這用在陰奢身上,這不浪費了嗎?
陰奢也聽過這神藥,心想自己目前只是個宮女,哪裏有資格用,忙搖手道:“不必不必,傷口不深,隨便抹點金創藥就好,不需要用到百……”她發現他的神情變得更陰沉了,聲音瞬間卡在喉間發不出來。
“草萬金,去!”驀魏不耐煩的揮手。
“奴才這就去。”草萬金覷着主子的臉色,不敢遲疑,拎着衣襬快跑出去取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