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丁沐兒隨蕭英盛進入工廠二樓裏邊的一間房間裏,就像現代的辦公室,三面鐵架放着滿滿資料和樣品,有張大桌子,桌上也是滿滿的文件。
她可以想象當年青妃是如何在這裏沒日沒夜的工作,畢竟青妃原來就是個工作狂。
“在這裏。”蕭英盛取出一本線裝冊子。“這裏只是一部分。”
丁沐兒看了看,眸中閃過一抹光亮,頓時覺得渾身輕鬆,露出喜悅的笑容來。
果然與她想的一樣,是英文手稿。
幸而她前世是國立大學畢業的,也出國遊學過,英文挺不錯的,將這些文字翻譯出來應是不難,只不過,要翻譯這麼厚厚一迭手稿,至少要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何況這還只是一部分,當中或許有許多專業名詞,她也還要再思量思量。
“怎麼,難道你看得懂嗎?”蕭英盛見她專心的看了起來,很是訝異。
“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嗎?”丁沐兒微微一笑。“阿信,我與你母妃來自同一處,這些文字叫做英文,我能看得懂。”
蕭英盛眉尖跳動了一下,瞪視着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還知道你母妃是什麼人。”丁沐兒溫言道:“她在我們那裏是個很懂彈藥武器的人,你說她來路不明,不像我似的有個身分,所以我想,她跟我不同,我是魂穿而來,借屍還魂,你母妃是整個人由我們那處掉到了這裏,所以她無父無母,無人識得,只有一個名字。”
美籍華裔天才少女陶越青失蹤案曾經轟動國際,就讀麻省理工學院的她,父母均是太空人,自小就流露出製造武器的天分,彈藥槍炮都難不倒她,十二歲在自家後院架設一個小型核子反應爐,足夠替附近住宅、工廠,甚至一整個太空基地提供所需電力,十三歲時在自家車庫興建核融合反應爐,因而聲名大噪。
她是在做火藥實驗時引起爆炸而失蹤,那時她十六歲,多數人相信她已在爆炸中死亡,可因爲找不到遺體,她的父母不放棄,認爲她還沒死,一直在尋找她。
他們不知道,女兒在另一個時空活得好好的,不但遇到了懂她愛她的男人,還生下了孩子……
丁沐兒振作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的思路。“關於你母妃在我們那裏的豐功偉業,因爲生活環境的不同,我沒法一一向你說明,你只要知道,你母妃就如同她在這裏的傑出表現一般,也是個不平凡的女子就行了。”
蕭英盛輕輕抬了抬眼,“我一直知道我母妃不平凡,沒想到她卻是如此的不平凡,竟是從他處穿越而來……”
“萬幸你母妃寫的是英文啊,要是她是法籍、德籍,我可看不懂法文、德文……”丁沐兒喃喃自語着,“事不宜遲,我得趕緊將這些文字譯出來好修復機臺,千萬不能斷了前線的火藥彈炮。”
“我的沐兒果然是我的無價寶妻。”蕭英盛笑着誇獎她。
“別跟我灌迷湯了。”丁沐兒凝神想了想。“我需要一名資深的工廠師傅,最好是曾跟在青妃娘娘身邊做事的兵工廠的第一代師傅。”
“沒問題。”蕭英盛神采奕奕的笑着。
蕭英盛給她派了一個名叫周興安的老師傅,已經五十多歲了,年輕時,他便是青妃身邊的最佳幫手,對彈炮兵器的領悟力極高。
接下來的日子,丁沐兒全心全意投入翻譯的工作,那厚厚的資料不出所料,是維護整套機臺的方法,她時不時就詢問周師傅機臺運作的情形,再看看青妃所寫的手稿,兩相對照,翻譯出最適合的句子。
想來青妃沒料到自己會那麼早死,她對中文不太熟悉,所以先用最熟悉的文字記錄下來,她大概想着日後得閒再慢慢譯出來,只不過還沒來得及翻譯就死了。
除了修復機臺的文件,她還留下許多武器的草圖,看來青妃還有許多未完成的理想啊!
當丁沐兒把那些草圖的製作方法也翻譯出來,口述給周師傅聽時,周師傅聽得兩眼放光,異常激動,直說可行,認可她後,對她的稱呼很自然而然的從丁娘子成了少夫人。
她用了十天將資料全翻譯好,接下來就沒有她能效勞的地方了,於是她全權交給了周師傅去做。
周師傅跟她朝夕相處了十日,每當她譯完一頁,他便潛心研讀一頁,有時還會拿着翻好的資料去機臺旁,動一動機臺,凝神思索,接到完整的修復資料後,他很快便上手了。
三日後,丁沐兒正在別館的寢房裏歪着,橙香剛擺好了午膳,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只覺得身子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這時,蕭英盛回來了,他眉飛色舞的大步而來,身形高大偉岸,燦爛的笑容掛在俊美的脣邊。
“沐兒!好消息,機臺當真恢復運作了!”
他原是興匆匆的,可突見丁沐兒懶洋洋的躺在牀上,似乎眼皮子都不想動一下,他連忙大步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輕將她頰邊髮絲勾往耳後,擔心地垂眸,柔聲問道:“怎麼了?哪裏不適嗎?”
丁沐兒莫名的想對他撒嬌,雙手環住他腰,臉往他懷裏蹭。“沒有,就是想躺一會兒。”
“你累壞了。”他輕輕揉着她的頸。“再過三日,確定機臺正常無誤後,咱們就回京。”
丁沐兒心裏感到一陣溫馨軟甜,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我想小陽了……”
“小陽肯定也想咱們了。”蕭英盛將她攬進懷裏,嘆口氣安慰她道:“你放心,元嬤嬤會好好照顧他,倒是你,這樣懨懨的,該找個大夫來給你瞧瞧。”
丁沐兒蹙眉,將頭埋在他溫暖的懷裏。“不要,千萬不要找大夫來。”
她最怕扎針喫藥了,記得初穿來時,便是聽到晴娘說要給她扎針才勉強睜開眼睛的。
“怎麼跟個孩子一樣?”蕭英盛哂然一笑。“那麼起來吧,我陪你用膳,橙香說你早膳也沒喫,這樣可不行。”
喫飯跟喫藥,丁沐兒又不傻,自然是選喫飯了,只是她這頓飯喫得沒滋沒味,一粒一粒的夾着飯粒,有喫跟沒喫一樣。
蕭英盛看着她喫飯,蹙起了眉峯。“這樣不行,得找個大夫來看看,否則我不放心。”
丁沐兒也覺得自己不過是喫幾粒米飯就噁心反胃想吐未免太誇張了,再這樣下去,三日後她可能沒體力舟車勞頓的回京。
擱下飯碗,她眼皮沉沉的又往牀上歪。“好吧,就請大夫來看看吧!”
兵工廠裏原就有醫館,隨時都有兩名大夫坐鎮,他們落腳的別館也不遠,大夫很快就來了。
“少夫人近日可是感到嗜睡疲累?”
見她點頭,那大夫又仔仔細細的診了許久,最後笑着拱手道:“恭喜少主,少夫人這是有喜了,已經兩個月了。”
丁沐兒愣怔的看着那大夫,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心怦怦亂跳。
因爲她譯出了青妃留下的文字,現在整個琉璃城的人都稱她爲少夫人,彷彿在他們眼裏,她就是信王妃。
不,不對,現在那個不重要,她懷了孩子了嗎?她要生孩子當娘了嗎?
“確定嗎?”蕭英盛喜出望外。
大夫笑道:“回少主,十分確定。”
直到蕭英盛送走了大夫又踅回房裏,臉上有着隱約的興奮笑意,丁沐兒仍是如在夢中,整個人木木的,還沒反應過來。
“在想什麼?”蕭英盛在牀上落坐,將她圈擁在懷中,天下算什麼?有了她,他這不是也有了天下了嗎?
“在想……”丁沐兒嗓子發乾地道:“咱們要當爹孃了,小陽要做兄長了。”
蕭英盛親暱地靠在她脖子上蹭了蹭,緊緊擁着她道:“不用擔心,小陽肯定會是個好哥哥。”
丁沐兒咬着脣瓣,“不是……不是那個問題……”她自然知道小陽會是個好哥哥。
“那還有什麼問題?”他大手愛憐的撫着她的肩,低首吻她。
見他一副天下無難事的語氣,丁沐兒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還是不明白,或許該說他根本不在乎,但她知道問題可大了,眼下她還不是王妃,只是個小三啊,小三卻懷了身孕,名義上還是王府的客人,這問題還不大嗎?袁鬱姍肯定會掐着這點找她麻煩,譏笑她一個沒有丈夫的女人卻大了肚子,要不就是大度的收了她當蕭英盛的侍妾,然後再以正妻的身分狠狠的打壓她。
爲母則強,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或許,她可以這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