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自家王府的小霸王,燕王的火氣就冒上來,“小四就是個被你娘寵壞的孩子,京中找不到幾個權貴子弟比他沒出息的,如何能將他跟永安侯一手教出的獨子相比?”
“父親不如將小四送到軍營磨練。”
“若是你娘捨得,我早就將小四送到軍營了。”慈母多敗兒!
“小四若自個兒想去軍營,娘就管不了了。”
“可能嗎?”燕王冷哼一聲,擺了擺手,思緒又繞回楚昭昀身上。“在權貴子弟當中,楚昭昀算得上是佼佼者,也難怪永安侯只有一個兒子還得意揚揚,可是我看他還是太稚嫩了,皇上那雙毒辣的眼睛又豈會看不出來?”
仔細想想,周子曜倒是想起一事,“對了,我第一次帶他去翠香樓時,他還渾身不自在,當時我覺得好笑,十八歲了,難道沒去過青樓嗎?”
燕王撫着下巴琢磨道:“當今皇上用人大膽,卻非冒進之輩,單從這些年科舉入了一甲的人的年紀就知道了,絕大部分都在三十左右。”換言之,皇上也不會大膽啓用年少輕狂之輩。
“若是如此,皇上派來與北遼議和之人,不可能是楚昭昀。”略一頓,周子曜有個猜測,“有沒有可能皇上還未派人前來議和?”
“不,本王剛剛收到北遼傳來的消息,莫哈王子與大周派去的人已經搭上線了,皇上確實瞞着朝中大臣暗中進行與北遼的議和,可是,若非楚昭昀負責,是誰?”
“父親是懷疑另有其人?”
“自從皇上有意與北遼議和的消息傳來,本王在京裏的人就盯緊皇上的一舉一動,也特別留意京城往來燕州的人,而今最有可能的人就數永安侯世子沒錯啊……”
略一思忖,周子曜又有個想法,“有沒有可能楚昭昀身邊有個皇上屬意的謀士?”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周子曜懊惱的道:“這是我的疏失,我沒有仔細查探楚昭昀身邊的人,這會兒我立馬派人查清楚。”
“不必了,我的人安插進去後,自然可以查清楚,若是你出面,很容易驚動他們。”
“若是楚昭時真有防備,父親的人恐怕也不容易查清楚。”
雖然大動作的監視容易打草驚蛇,但如今朝廷與北遼的議和已近在眼前,也顧不了太多了。燕王決定道:“今日起,凡是進出那間宅子的人全部盯着。”
旭日已經東昇了,等候的人卻遲遲沒有現身。
林言姝擔心的來回踱步,容哥哥出了什麼事?難道體內的毒又發作了?不對,天氣漸漸熱了,寒毒不會發作,除非把容哥哥關在冰窖裏面。
可是,若非體內的毒發作,容哥哥爲何約了她卻不現身?看樣子,容哥哥必是遇到危險或意外,否則不會教她在這兒空等。
怎麼辦?別說她不知道容哥哥身在何處,知道了,她也不能上門打探,因爲他們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此時擔心着急也沒用,林言姝決定先回去等着,相信容哥哥必會想法子聯繫她。
回到家,林言姝蔫蔫的直想爬上牀,可是看到應該擺在花瓶裏的杏花跑到几案上,她整個人好像被針紮了似的跳了起來,轉身便往外衝。
“迎夏!迎夏……”林言姝簡直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丫頭,迎夏在廚房。”陳婆婆——林雨蘭的母親正跟林嬤嬤在廊下做針線。
“哦……婆婆針線別做太久了,小心眼睛。”說話間,林言姝已經衝進廚房。
“姑娘回來得正好,我給姑娘做了芙蓉糕,再一會兒就要起鍋了。”
雖然迎夏是林雨蘭買回來盯着……不是,伺候林言姝的丫鬟,可是在這兒沒有主僕之分,而迎夏顯然更喜歡研究喫食,經常鑽進廚房纏着張嬸學習廚藝,也因此林言姝依然是一隻喜歡四處亂跑亂竄的猴兒。
“你是不是將我花瓶裏面的杏花打翻?”
“我見姑娘天未亮就趕着出門,便直接進了廚房,今日還未進過姑娘的房間。”
“真的?”
迎夏抗議的嘟着嘴,覺得她太偏心了,“姑娘爲何不問那幾只小東西?我看是它們乾的好事吧。”她說的是那些老鼠。
“對不起,我錯了。”林言姝說完急忙轉身往外走。
因爲師父有言,自個兒的房間要自個兒打掃,因此迎夏再怎麼受不了她房間亂七八糟,也不敢亂動房裏的東西,這會兒她不過是想確認自個兒的猜測——容哥哥來過……不,應該說容哥哥在這兒,而這兒最容易藏身的地方莫過於莊子後方的草藥林。
進了草藥林,林言姝像只鳥兒的穿梭其間,尋找衛容駿的身影。
“姝妹妹別急,我不會跑掉。”
猛然停下腳步,林言姝轉身看着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衛容駿——他笑得很溫潤,令人如沐春風,使得易容之後看起來暗沉的面孔都亮了起來。
林言姝歡喜的對他展顏一笑,“容哥哥爲何跑來這兒?”
“對不起,今日來此的路上出了點事,耽擱了,便改往這兒來。還好你這丫頭機靈,看出來我將花瓶裏的杏花放在几案上的意思。”
“迎夏不會輕易動我房裏的東西。”
“抱歉,今日出門未帶上杏花,不得不就地取材,更動你房裏的東西。”
“沒關係,容哥哥可以隨意動我房裏的東西……不是,我是說,只要容哥哥有需要,隨時可以動我房裏的東西……不是,哎呀!總之這是小事,容哥哥別放在心上。”林言姝懊惱的想咬掉自個兒的舌頭,爲何有一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哪有姑娘邀請男子隨時進她閨房的?
他不該取笑她,可是她想跺腳尖叫的樣子太可愛了,衛容駿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我給容哥哥沏盞茶,容哥哥跟我來。”轉移話題向來是化解尷尬最好的方法,林言姝趕緊將衛容駿帶到藥材房的香茗室。
雖然藥材房是爲了存放藥材而建的,可是講究生活品味的林雨蘭硬是給藥材房添了其他用處——看書、喝茶、小憩……單看這兒就知道林雨蘭也是花樣很多的人,再看看她一手養大的林言姝古靈精怪的,這些都不奇怪了。
香茗室位於角落,有兩面是窗子,窗外種了橘子樹,顯然有遮蔭之意。
“沒想到這個草藥林如此之大。”雖然子書將她擄去爲他治病的那一日,衛邵就夜探此地,還繪製成圖,他就知道這片草藥林很大,可今日見了還是很意外,若非他懂草藥,很可能會在這兒迷了路。
“師父每月都要去福恩寺山腳下給窮困的老百姓義診、施藥,若是向醫館買藥,本錢太大了,索性自個兒種草藥,自個兒炮製藥物,自個兒做藥丸,還可以賣給醫館,如此一來,也不怕沒銀子給老百姓義診。”
衛容駿讚許的點點頭,“你師父是個有大智的人。”
“師父說,行善是好事,但爲此餓死自個兒,好事就變成了蠢事。”
“是啊,盡人事,聽天命。”
林言姝給衛容駿煮了薑黃茶,衛容駿平素不喜歡這個味道,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言姝煮得特別好喝,喝了一盞之後,他又要了一盞。
“容哥哥今日有事?”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不能依約到半月坡,可想而知必有不能現身的理由,此種情況下,他還堅持來見她,相信必有重要的事。
衛容駿從懷裏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她,“我讓人尋遍了燕州,只能找到這本關於寒地……也就是北國的遊記,不知裏面是否提及你感興趣的奇花異草。”
林言姝聞言兩眼一亮,連忙拿起冊子翻開,細細讀來。
衛容駿情不自禁的看着她。嚴格說起來,她還稚氣未脫,可是那股灑脫奔放的朝氣卻襯得她比嬌媚的女子更豔麗動人。
林言姝看了一頁就放下,臉上喜不自勝。單從第一頁的文字描述,說不定文中會提及那種生長在極寒之地的毒草或毒蟲。
衛容駿收回心猿意馬的思緒,正色道:“如何?”
林言姝歡喜的點點頭,“我想應該有,晚上再慢慢研究。”
“不要晚上看書,容易傷了眼睛。”
“我知道,不會看太久。”
“你對寒地若是真的很感興趣,只能進京了,姑且不提我那兒,京城因爲齊集各國商賈,他們或多或少會帶上家鄉的書冊,有些大書鋪會花幾兩銀子買下,以大周文字重新書寫好向學子或其他地方的商賈兜售。”
林言姝掙扎的咬了咬下脣,“師父不進京,我就不能進京。”
“我可以安排你們一家子的人在京城落腳。”
林言姝搖了搖頭,“師父恐怕不想進京。”
“這是爲何?京城也可以行醫啊,我爲你們準備一間醫館。”
“師父說京城那種地方麻煩很多。”
那日容哥哥提起進京的事,她就拐彎抹角的打探師父會不會想去京城,結果師父想也沒想的搖頭,然後給了這麼一句話。
她聽不太明白,師父就告訴她,達官顯貴越多的地方,鬥爭越嚴重,街上的鋪子想要平平安安的做生意,背後通常得有靠山,而他們這種沒權沒勢的人去了那兒,很容易成了人家口中的肉包子。她那時開玩笑說,他們好歹認識永安侯世子,不算沒有靠山,師父卻道,如此一來問題更大了,他們不小心就會捲入權貴之間的爭鬥,死得更快。總之,師父就是覺得京城太富貴太繁華了,不適合他們這樣的小人物。
“有我在,沒有人會找你們麻煩。”
“師父喜歡自由自在。”
“你不是有個師弟嗎?醫館平日可以交給你師弟啊。”
“雖然師父說師弟可以獨當一面了,可是師弟總覺得自個兒還不足,堅持跟在師父身邊,要不師弟早就去了晉陽城的同仁堂當坐堂大夫。”
“你何不問問你師父的想法?”
略微一頓,林言姝點點頭,“好吧,我再尋機會問問看,不過,師父不喜歡京城。”
“若你很想去京城,你師父會不會改變心意?”衛容駿突然覺得自個兒好像誘拐小姑娘的人販子,可是,若她抱着隨興的態度,去也成,不去也成,她師父如何願意離開熟悉的燕州?
若是她苦苦哀求,師父會答應嗎?林言姝感覺有信心了,“我試試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