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還記得師父告訴過你,寧可人家求你,別自個兒傻乎乎送上門,人家來求你,你更方便做事,不用老是遭人質疑。再說了,這是他們的錯,若是一開始光明正大上門求醫,此時你有心出手相救,也不至於不知道上哪兒找人。”
對哦!林言姝精神一振,“是啊,他們有錯在先,如今我想幫也無從幫起。”
“下來了,待在上頭待太久小心着涼。”
林言姝三兩下就從樹上爬回地面,拉了拉衣服,蹲在林雨蘭身邊,好奇的問:“師父,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人家不讓你知道,你就別好奇了。”
林言姝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師父,你是人嗎?”
林雨蘭狠狠的送她一顆栗爆,教她喫痛的用雙手捂着額頭。“你師父不是人,難道是狐狸精嗎?”
林言姝覺得很無辜,“凡是人,都有好奇心,可是師父好像從來都沒有好奇心。”
林雨蘭冷哼一聲,“你覺得命比較重要,還是滿足好奇心比較重要?”
“當然是命比較重要,但我還是會有好奇心啊。”這根本是一種本能好嗎?
“將來等你活到師父這個歲數,你就會知道這世上有許多事是無解的,好奇心不過是自尋煩惱。”就好比她這個原本生活在現代的人,莫名其妙穿越來這兒,若是她老追究爲何如此,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林言姝點頭承認師父說的有理,可是……“我還是很好奇。”
“你這丫頭就是個沒出息的。”
林言姝嘆了聲氣,“師父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師父從來不期待你成爲神醫,而且說到識毒解毒,師父就沒有你的本事,難道你會對師父失望嗎?”見她搖搖頭,林雨蘭接着道:“人啊,各有所長,沒有一個人萬事皆通,這不是很好嗎?否則,豈不是累死了!”
林言姝笑了,“師父最好了。”
林雨蘭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道:“該回房安置了。”
“是,師父。”
和師父一番話說下來,林言姝感覺無事一身輕,她想好了,若是有緣再次相遇,他們求到她面前,她一定會盡自個兒所能,爲容先生解毒。
來到燕州半個多月了,可是如今只能窩在莊子裏下棋品茗,楚昭昀越想越悶。
“我認輸了。”楚昭昀沒耐性的扔下手上的棋子,“你的人爲何還不回來?他們不是已經順利潛入北遼了嗎?”
衛容駿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收拾棋盤,“你以爲潛入北遼就可以見到莫哈了嗎?”
“這都好幾天了,會不會出了意外?”
楚昭昀實在很擔心,他們那行人是混在商隊之中進入北遼,如今大周和北遼處於敵對,姑且不論商隊能否一路安全抵達北遼,就是進了北遼之後,商隊的安危也不受官方保障,當然,官府不會輕易危害商隊,畢竟透過兩國民間交易方能取得大周物品,而這些商隊的背後都有權貴當靠山,誰也不會輕易招惹,可是一旦遇到權貴之間的內鬥,難免淪爲犧牲品。
“不會,我的人都是最頂尖的。”
自從五歲那一年身中奇毒,他在蔣太醫照顧下活了下來,爹孃不但要他習武,還在他身邊組織了一支最厲害的侍衛隊,他們各個都有以一敵十的本領,尤其此次負責前去北遼與莫哈王子接觸的衛林,更是足以稱爲大周第一高手,而且深沉內斂、心思縝密,此行還帶上衛風這樣的易容高手,絕對能夠完成任務安全迴歸。
“我知道你的人都是最頂尖的,可是萬一發生狀況……”
“若是遇到狀況,他們也可以安然脫困。”
皇上坐穩龍椅之後,盯上燕王,爹孃便悄悄在北遼做了佈置,衛林他們潛入北遼並非沒有援助,因此遭遇麻煩也不至於無法脫身,只是需要多一些時日。
“你確定?”
“你別心浮氣躁。”
見他氣定神閒的樣子,楚昭昀更鬱悶了,忍不住嘆氣道:“我們每日悶在這兒,沒病也會悶出病來。”因爲林言姝透露的消息,他們發現燕王很可能得到他來此的消息,故而這些日子,他連喬裝出門都不敢了。
“我知道限制你行動,確實難爲你了。”
“既然燕王已經得到我來這兒的消息,我繼續藏着也沒什麼意義。”
“問題不在於你,而是我。”子書來燕州的目的不宜張揚,卻沒有不能說出口的,燕王知道也無妨。
“我知道,不過,燕王府的人即使見到你,應該也不知道你是誰。”
“雖然這些年我都待在南方,但是皇上讓我們舉家遷回京城,燕王只怕也得到消息了,再加上我們的關係,若是我在京城一直未出現在衆人面前,他會懷疑我跟着你來到燕州也不是不可能。”
“這倒是,可是他早就得到消息了,我卻遲遲沒有現身,他說不定更會覺得奇怪。”
“燕王得到你來燕州的消息,並不表示你已經到了燕州,難道你不能藉此機會走訪山川美景嗎?不過,這幾日你可以開始悄悄上妓館尋人。”
他未在小大夫提醒燕王府舉動之時,就讓子書上妓館尋人,爲的是不想顯得只關注燕王府這邊的行動,這樣太刻意了,而且可能反倒會暴露他們一直隱身在暗處。
怔愣了下,楚昭昀瞪大眼睛,“你要我現身了?”
“從燕王府派人打探你的行蹤至今快半個月了,你是該出現了,不過,你要找一個流落在妓館的妹妹,不是值得大肆宣傳的事,你想要悄悄行動,無意驚擾任何人,此乃人之常情,這也可以解釋你此行爲何行動隱密。”換言之,若是小大夫不小心將他們的行蹤透露出去,也不必擔心燕王想太多。
“燕王只怕不會相信我單純來這兒是要找妹妹。”
“他相信與否並不重要,不過,設宴款待你是免不了的。”
“我要去嗎?”楚昭昀苦惱的皺眉。出身武將世家,他習慣直來直往,應付燕王這種老狐狸,簡直是折磨他。
“爲何不去?燕王府可以幫你找妹妹。”子書想在不暴露身分的情況下暗中打探妹妹的下落並非易事,還不如讓燕王府出面。
“對哦,燕王府可是這兒的地頭蛇,他們想找人肯定比我容易多了……”楚昭昀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行,如此一來,燕王府豈不是可以藉此拿捏永安侯府?”
“你想在燕州尋人,你就避不開燕王府。”
“按你這麼一說,我不想將把柄送到人家手上也不行,是嗎?”
“這也不算把柄,不過是關係到臉面,燕王也不見得會藉此拿捏永安侯府。”
想了想,楚昭昀還是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不妥,燕王豈會白乾活?”
“他們越清楚你的行動,越不會盯着你。”
“是嗎?”楚昭昀皺眉,“燕王這個人疑心病很重。”
這倒是,衛容駿只好安慰道:“即使他們發現我的身分,我也不至於無法從這兒殺出去,你真的不必擔心我。”
楚昭昀不屑的“哼”了一聲,“你這種破身子還是別在人家的地盤上撒野。”
“你不覺得我最近氣色越來越好?”
頓了一下,楚昭昀不甘心的點頭承認,“看起來確實更像個活人。”
衛容駿差一點失聲笑了,難道他看起來一直很像死人嗎?他不過的確是臉色略顯蒼白,容易感染風寒……算了,在武將眼中,白面書生與死人相差無幾。
“你還教我不要用小大夫的養生方子。”
雖說那丫頭立了很大的功勞,但是提起此事,楚昭昀還是忿忿不平,“那丫頭爲何不當着我的面給你方子?
揹着我偷偷摸摸的,看起來就是不懷好意。”
“你老是防着她,若她當着你的面給我方子,說不定你直接將方子撕了。”
“我是如此粗魯無禮之人嗎?再說了,事關於你,我可不敢衝動行事,不過我會先送回京城查驗,絕不允許你貿然使用。”
“送回京城查驗太麻煩,所以我索性先喫了,而事實上也證明我是對的。”
“看樣子,那位女神醫並非浪得虛名。”
“這個養生方子是小大夫給的。”
“若沒有神醫師父,她會懂這些嗎?”楚昭昀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兩眼一亮,語氣帶着興奮,“就不知那位女神醫能否徹底解了你身上的毒?”
“蔣太醫說過,我體內的毒太奇特了,尋遍他手上所有的醫書,也找不到任何線索,只怕此毒早已失傳,因此想解了此毒,並不容易。
“我爹孃也爲此尋遍大江南北的醫者,皆言,若想解毒,必須先知道此毒的真面目。也是,否則單憑蔣太醫的醫術,豈會解不了我體內的毒?”
楚昭昀瞬間蔫了,“是啊,蔣太醫能壓制你體內的毒不發作,已經很了不起了。”可是下一刻,他又精神抖擻了起來,“雖是如此,但也不該輕言放棄,她能得到神醫之名,相信必然醫術精湛。”
衛容駿戲謔的斜睨他一眼,“你想將人家的徒弟滅口,還好意思去求人家嗎?”
楚昭昀不服氣的撇嘴,“我又沒有真的殺人滅口。”
“無所謂,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小舅母可是盼着你成親生子。”雖然表哥身子不好,但京中貴女願意下嫁的還是很多,不過,他自個兒並不願意,說是不想拖累人家,其實,是遇不到心儀的女子吧。
“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試一試嘛。”
“再說吧。”衛容駿舉起手阻止楚昭昀繼續糾纏。
他不是不願意試一試,而是一次次的失望教會他順其自然,大不了一輩子與體內的毒共存,十九年了,也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