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我們還是別在一處釣魚,免得魚兒都被你搶走了。”林言姝摸了摸荷包,想着應該將字條放在哪兒。
蘇雲牧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你若能耐着性子,還怕魚兒不上鉤嗎?”
“我最不喜歡釣魚了。”這教她如何耐着性子?
“不喜歡釣魚,卻喜歡喫烤魚。”
“這是兩回事啊。”一個動手,一個動嘴巴,真的不一樣。
“你就是懶,只想着喫,不想付出勞力。”
兩眼圓瞪,林言姝沒好氣的撇嘴,“你很愛計較。”
“你別再喊我師弟,以後魚兒我來釣,你來喫。”明明是一個教人操心不完的小丫頭,卻老愛在他面前擺出師姊的姿態,真是教人鬱悶。
“不叫師弟,難道叫弟弟?”雖然一字之差,卻差很大,這令她很困擾。
“叫牧哥哥。”他真不知她的小腦袋如何生的,爲何反應總能教人瞠目結舌?
“牧……我喊不出口。”明明是師弟,卻要她喊哥哥,真的很奇怪。
“爲何喊不出口?”
十歲那年,師父將他從幾個乞丐手上救下來,帶他回家,當時見到年幼的她,他彷佛見到在家鄉被洪水沖走的妹妹,從此他當她是妹妹,可是,她成日“師弟、師弟”的掛在嘴邊,深怕被他比下去……她還真被他比下去了,除了搞怪的本領無人能及,也不知道她腦子是如何生的,盡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明明就是我師弟啊。”
“今日若沒烤魚喫,你可別怪我。”
“我會自個兒釣魚。”
林言姝很有骨氣的帶上自個兒的魚簍釣竿,沿着池塘,找到了一處有大樹又能避人耳目的地方,然後放下魚簍魚竿,像只猴兒似的俐落爬到樹上,取出荷包裏的信件塞進枝幹間隙,再左看看、右看看,心想躲在暗處盯着她的人應該會發現吧?
她已經拋出見面議和的請求,接下來就等着他尋上門,而這會兒當然是專心釣魚,可是忙了半個時辰,一尾魚兒也沒見到,她只能再背起魚簍魚竿回去找蘇雲牧。
蘇雲牧釣了一整簍子的魚,看得她兩眼發直,口水快流出來,可是不喚牧哥哥,一尾魚兒也分不到。林言姝自認是個有骨氣的人,怎能爲了幾尾魚兒就降低自個兒的身分呢?沒關係,回去之後,這簍魚兒落到張嬸手上,最後還不是成了一家子桌上的佳餚。
雖然能喫到魚,卻不是燒烤的,林言姝還是免不了小小的失落。不過,她這人有個優點,只要無關生死,向來有轉眼即忘的本領。
接下來,她就專心等那位楚世子行動了。果然,她一走到先前遭到他們擄走的地方,他就出現了。
“我們兩人還真有默契,無須言明時辰地點,就知道此時此刻在這兒碰頭。”林言姝絕不承認這是諷刺,真是覺得他們這樣的陌生人能有這樣的默契不容易啊。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人的?”楚昭昀真的想不通,他的人潛入燕王府都不見得會被人察覺,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怎麼可能發現呢?
因爲燕王府的巧遇,他看她就是個不能不除的隱患,實在留不得,可她偏偏有個了不起的師父,而她師父在燕州深受敬重,就是燕王也對她恭敬有禮,據說老夫人的中風還是她治好的。[夢遠]總之,想要林言姝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這並非易事,再說了,他還期望她師父能解了表哥體內的毒,也因此他更不敢痛下殺手,只能先派人暗中盯着,沒想到她反倒先發現他的人,還主動求見。
“感覺。”無論走到何處皆能聞到某人的氣味,這不就表示她被某人盯上了嗎?
“這可真是稀奇。”
“不稀奇,真是感覺。”她突然覺得自個兒做人真失敗,明明說了實話人家卻不信。
她不願實話實說,他也無意追究到底,便道:“你見我的理由?”
“我這個人很爽快,也不跟你拐彎抹角,到底要如何才能讓你別再盯着我不放?被人一直盯着,感覺像是衣服沾了噁心的髒東西,想甩掉卻又甩不掉,渾身發癢。”
楚昭昀實在不知應該露出何種表情,不能不說這丫頭的性子很令人讚賞,可是,難道用詞不能婉轉一點嗎?
“這要看你有何值得跟我交易的條件?”
林言姝苦惱的歪着頭,想了想道:“你難倒我了,我只是個孤女,又沒多大的本事,唯一值得炫耀的就是有個神醫師父。”
很好,這正是他唯一感興趣的,“你師父任何病都可以治嗎?”
林言姝賞了他一個白眼,“若是任何病都治得了,這世人豈不都能活到上百歲?”
“那你就沒有任何值得跟我交易的東西。”
“若是你啊,健壯如牛,我對你確實沒有多大的用處,不過你的心上人……不是,我是說容先生,他體內的毒倒有可能用得上我。”
楚昭昀臉色一變,“你知道容先生中毒?”
林言姝點了點頭,“不過,我只能試試,沒有把握能夠完全解了他體內的毒,除非,你可以明確的告訴我他中了什麼毒。”
“若知道他中了什麼毒,早就解了。”
“所以啊,我只能盡力,不能保證,如何?”
“你有多大的把握?”
“大約一半吧。”
“多久的時間?”
“三個月左右……但若他體內的毒實在太稀有太難解了,有可能要一年。”
“好,我們成交。”
答應了?林言姝半信半疑,“我爲他解毒之後,你會不會又反悔想殺我滅口?”
楚昭昀忍不住皺眉,這丫頭未免太侮辱他了!“若是我動你一根寒毛,天打雷劈,這總成了吧?”
“若是三個月後,我沒有順利解了他體內的毒呢?”
“我仍會信守承諾,不會傷你一根寒毛。”
看樣子,他真的很在乎容先生,不過容先生配他……真是可惜了!林言姝點頭道:“雖然你這個人看起來不值得信任,不過,我相信老天爺是公道的。”
楚昭昀脣角一抽,“你這丫頭的心眼還真多。”
“真是不好意思,身分卑微,心眼不能不多一點。”
楚昭昀失聲笑了,“這與身分有關嗎?”
搖搖頭,林言姝一副“你真是無知”的道:“我若是爹孃嬌養在閨閣的千金,凡事有他們擋在前面,還用得着花心思跟人家周旋嗎?”
略一頓,楚昭昀點頭承認,“有道理。”
“有件事我們還是先說清楚,既然要幫容先生解毒,我師父就必須知道你們的事。”剛好藉此機會讓她將早已做過的事正名。
仔細一想也對,楚昭昀點頭同意了,可是不忘交代,“相信你知道如何解說方爲合宜,我可不想多幾個不得不除去的麻煩。”
“若是爲了防備燕王府,你儘管放心,我們並非燕王府的鷹犬。”
楚昭昀怔愣了下,笑道:“丫頭,聰明很好,但是要藏得住。”
“對哦!”林言姝懊惱的敲一下腦袋瓜,“師父又要罵我口無遮攔了。”
明明心眼兒很多,卻很純真善良,還有一點點莽撞——這丫頭很可愛……楚昭昀一怔,竟然覺得這丫頭很可愛……好吧,她確實很可愛,只是腦子裏盡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何時來接你?”
“我要五日準備。”
“好,五日後,李遙同這時辰會來這兒接你。”
楚昭昀看着躲在暗處的李遙一眼,李遙立即現身向林言姝行禮,隨即往後一退,轉眼又不見人影。
林言姝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太厲害了,還沒看清楚他從哪兒跳出來又不見了。
“看清楚了嗎?”雖然不必再隱藏行蹤,但是特地請大夫給表哥看病,燕王府就會注意到表哥,此事只能暗中進行。
“看清楚了,不過,若是再來一次也沒關係。”
楚昭昀不想理她了,轉身走人。
林言姝調皮的吐舌頭做個鬼臉,轉身蹦蹦跳跳的往另外一頭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