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沐雁陽氣憤地闔上資料夾,用力過猛導致資料夾飛了出去,可憐的掉落地面,散了一地的資料。
徐晏之上前一一撿起,他捧着資料,不知道該重新整理好頁次放在總經理的桌上,還是乾脆拿走整份資料,免得總經理看了煩心。
“總經理,這資料……是不是我先收走?”
沐雁陽搖搖頭,伸出手,徐晏之只能把資料盡數放在他的手中。
“晏之,我欠這女人太多、太多,而且完全沒有機會彌補了。”他落寞地說。
“結束人生是藍小姐的選擇,總經理與她之間應該不存在着所謂的情債。”徐晏之理智分析。
“她雖是輕生,但卻是存在着兇手的,我是因,那人逼死了她是果。”
原來還有這樣的內幕在?徐晏之眨了眨眼,但也知道此時的自己不宜開口。
沐雁陽將資料夾放回桌上,看着被弄散的文件,如今被放在第一張的,是藍曉甄當義工時的照片。
“這些照片是怎麼來的?”他好奇地問。
“從藍小姐的臉書下載的,藍小姐很重隱私,不但看不見她的朋友欄,甚至找不到任何一張跟朋友的合照,只有這幾張寥寥無幾的照片,或許是因爲忘了設定權限,纔在她的臉書上公開也不一定。”
所幸她忘了,否則他連可供憑弔的照片都沒有。沐雁陽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正要把資料收好,照片裏的另一個人影卻讓他停下動作,前景是笑着的藍曉甄,而在背景裏,另外那個和孩子玩得十分開心的人,分明是他認識的……
沐雁陽把照片拿起來細看,他沒有錯看,真的是沐梓青!
連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等發現時,他已經是與沐梓青通完電話,約了她一同喫午餐。
沐梓青來到鼎亨附近的一間咖啡廳,這裏的商業午餐算是內行人才知道的美食,當哥哥一說要請她喫午餐,她就挑了這裏。
一頓午餐下來,沐雁陽只是與她閒話家常,問她前陣子住外面時的一些事情,但沐梓青知道哥哥約她絕對有其他原因,她雖然不像哥哥那麼聰明,但也不傻,她指了指哥哥帶着的那個牛皮紙袋。
“哥,那個牛皮紙袋裏裝着什麼?跟你請我喫午餐有關吧?”
沐雁陽瞥了牛皮紙袋一眼,剛纔打電話約她只是一時衝動,對於自己如此執着問着一個女人的事,他還不知怎麼向妹妹解釋,但她既然猜出了這頓午餐別有用意,他倒也大方的、不再猶豫的問了,“梓青,你認識一個叫藍曉甄的人嗎?”
一聽哥哥要問的人是藍曉甄,沐梓青表情很明顯的垮了下來,她不知道哥哥怎麼會突然提起學姊,但失去學姊在她心上劃下一道很深的傷口,如今連結痂都還沒有……
“記得哥你結婚前,我曾說過想介紹一個學姊給你認識嗎?”
“記得,就是曉甄嗎?”
曉甄?叫得這麼親密?沐梓青挑了挑眉,莫非……他們認識?
“嗯,就是她。可惜曉甄學姊跟我說她心中有一個人……”她說到這裏頓了頓,腦袋裏突然閃過一種可能,“等等,該不會曉甄學姊心中的那個人就是哥你吧?!”
沐雁陽不是自大,但以那夜藍曉甄的告白,他想,藍曉甄口中的那個人應該就是自己無誤。
沐雁陽沒有承認或否認沐梓青的問題,只是接着問:“你喊她學姊,是大學學姊嗎?”
“是,曉甄學姊是我大學的學姊,我們感情很好,學姊畢業之後我們還一起到育幼院去當義工,所以很常聯絡。”或許是想到藍曉甄的一生,沐梓青嘆息了,“學姊結婚那天我還去當了伴娘,雖然我知道這個婚姻不是學姊想要的,但我不知道她竟會這麼想不開,在結婚後的第二天……”
她心痛的住了口,沐雁陽貼心的說:“不想提那件事就不用提了,那件事我也知道。”
這麼說,哥哥不只是知道學姊這個人而已,連她的近況都知道,可沐梓青還是不懂,哥哥爲什麼要問學姊的事?
“哥,你認識曉甄學姊?”
“嗯,她是我高中時的學妹。”
“學妹?”沐梓青收起了剛纔還有些悲傷的情緒,見沐雁陽提起藍曉甄時神色有異,打趣地問了,“哥,你不會是對曉甄學姊始亂終棄,才讓曉甄學姊記了你一輩子吧?”
沐雁陽大可搖頭否認,甚至給妹妹送去一記眼刀讓她別亂說話,不過由於心裏對藍曉甄的愧疚,一時之間他竟啞口無言。
而這樣的無言,在沐梓青的眼中看來好似默認一般。
“不會吧,被我猜中了嗎?”
“我的確辜負了她,也欠了她,可如今想彌補她已經太遲了。”
沐梓青抿着嘴看着沐雁陽,心中五味雜陳,哥哥可是有婦之夫,她不由得對無端成了小三的學姊抱不平。
“怎麼,我以爲哥你跟大嫂鰜鰈情深,怎麼哥的心裏還藏了另一個女人嗎?”
這句話就真的讓沐雁陽射出眼刀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跟張麗媛感情好了?”
沐梓青先指了左眼,再指了右眼,“這一隻跟這一隻。”
如果時間再提早一個月,她絕不會認爲兄嫂之間感情好,但她搬回來住後,很明顯的感覺到哥哥對大嫂的態度有所轉變,她還以爲哥哥終於接受大嫂,着急了好幾天呢。
“我對她好是有目的的。”他莫測高深地說。
“什麼目的?”身爲資深好奇寶寶的沐梓青傾身向前,想聽仔細哥哥口中所謂的目的是什麼。
“不行,你這個衝動的幼稚鬼,告訴你等於破壞了我的計劃,等有一天大勢底定之後,我再告訴你。”
哥哥一臉神祕,搞得沐梓青抗議連連,“我還以爲我們兄妹感情很好呢!結果都是假的,你有祕密居然不告訴我。”
沐雁陽凝視了沐梓青許久,最後才語重心長的說:“我太瞭解你,所以不能太早讓你知道。乖,聽話,事情定下來後,我就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沐梓青也只能作罷,她有些氣悶的轉移了話題,“原來學姊是哥的高中學妹,難怪大嫂認識她。”
“喔?你怎麼知道你大嫂認識曉甄?”
“前些日子她帶着一身的線香味回來,奶奶一問之下,她說是去了靈骨塔看曉甄學姊,說什麼她失憶之後聽說了同學的死訊,所以想去致意,順便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麼。”
沐雁陽冷哼,“致意?曉甄可是她最討厭的人,張麗媛怎麼可能會前去致意。”
“她討厭曉甄學姊?爲什麼?曉甄學姊在大學時很受歡迎耶!”
“高中時的曉甄和大學時不一樣,因爲入學前發生過一些小插曲,她成了被同學嘲笑的對象,高二開始又被張麗媛霸凌,一直到大學時徹底擺脫了過去,情況纔有所改善。”
“大嫂霸凌曉甄學姊?!”要不是這裏是咖啡廳,沐梓青都要拍桌而起了,“那個壞女人!我看除了她想巴結的人之外,她根本不會對任何一個人有好臉色。”
瞧她光聽見張麗媛霸凌藍曉甄就這麼氣憤,如果再讓她知道張麗媛將會謀殺他,那梓青還不直接衝回家抓着張麗媛的頭髮把她扯去警局?這就是爲什麼他不肯告訴妹妹真實情況的原因。
“你什麼都別管,我會處理,連同曉甄受的委屈,我會讓張麗媛一一償還。”
沐梓青相當氣憤,但看哥哥似乎已有計劃,也只能暫時壓下,“然後呢?哥你找我喫飯只爲了說這個?”
沐雁陽把那份牛皮紙袋打開,抽出裏頭的資料,交給沐梓青,“我調查她的事,調查到這個地方。”
沐梓青接了過來,看見了照片裏學姊開心的笑容,也跟着漾出淡淡的微笑,“這裏是我跟曉甄學姊做義工的育幼院,我們跟育幼院的院長十分相熟,跟裏頭的孩子們也處得很愉快。”
“那……育幼院的孩子們知道曉甄的事嗎?”
沐梓青黯然地點了點頭,“知道,不過我跟院長說好了,因爲怕曉甄學姊輕生的事帶給孩子們陰影,所以只告訴他們她是玩水遇到意外過世了。”
“曉甄輕生的事鬧得那麼大,孩子們都不知道嗎?”
“孩子們沒有什麼智慧型手機,更不可能整天坐在電視、電腦前,不會有機會得知曉甄學姊的新聞,再說了,她雖然嫁給了有名的企業家,但畢竟不是什麼名媛,新聞只播了一、兩天就沒再炒作了。”
“這樣就好。”
“哥問育幼院的事做什麼?”沐梓青的雙眼滴溜溜的一轉,突然有了點子,“哥,若想彌補曉甄學姊,有件事你可以辦到。”
果然是他的妹妹,跟他有同樣的想法,“你想叫我去贊助育幼院對吧?不用你說,我早想到了。有你這樣連自己哥哥都算計的妹妹嗎?”
“唉唷,幹麼這樣,我這可是用心良苦,認真在幫你想辦法填補心裏對曉甄學姊的缺撼耶!曉甄學姊的至親已逝,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唯一勉強稱得上心心念唸的就是育幼院裏的孩子,哥你既然有能力,就幫忙照顧那些孩子吧。”
“明白了,你去跟晏之安排時間,找一天我們一起去那間育幼院看看。”沐雁陽寵溺地笑了,這個妹妹,他真拿她沒有辦法。
此時,沐雁陽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徵信社。
雖然上回徐晏之問他是否要調查張麗媛,沐雁陽說不用,但他並不是就此相信了張麗媛,而是他不能讓自己身邊的人去做調查。
徐晏之在某方面來說跟沐梓青一樣容易壞事,因爲徐晏之對他忠心耿耿,如果讓他查到張麗媛計劃要謀害他,肯定不會什麼都不做。
他另外委託了徵信社,要他們只要張麗媛獨自出門,就把跟監的照片傳給他看,他打開通訊軟體,看見徵信社傳來張麗媛正在逛書局的照片,他不由得挑起了眉。
張麗媛會看書,還真是天降紅雨、日由西升啊!
“怎麼了?誰傳訊息給你?”沐梓青一臉莫名,哥哥看着手機的樣子,好像看到什麼稀有動物似的。
“徵信社,我讓他們去跟蹤你大嫂,如果能捉姦在牀我就自由了。”
“這下我真的相信你們不是感情變好了。”沐梓青吐吐舌。
居然請人跟蹤,還什麼捉姦在牀哩,哥的意思是大嫂外頭有男人嗎?若是真的,她無比佩服哥居然還能忍得住,頭上綠綠的不難過嗎?
沐雁陽撥了電話給徵信社的人,“她真的去買書?”
“沒買成,她跟店員問了兩本書都缺貨。”
“你有聽到她要的書是什麼嗎?”
“有。”
知道了書名,沐雁陽接着打了電話給徐晏之,劈頭就告訴他兩本書的書名。
狀況外的徐晏之一頭霧水,他知道總經理愛看書,但從來沒跟他分享過心得,現在告訴他書名是想介紹給他看嗎?
事實證明,是他想得太輕鬆了。
“今天下班之前,不管跑多少間書局,都得把這兩本書給我買回來。”
“嗄?”敢情這兩本書還很難買?“不管跑多少間書局”這幾個字爲什麼聽來是一個艱難的任務?
“怎麼,懷疑啊?”
“總經理,讓我有心理準備一下,這兩本書應該出版了吧?”沐雁陽不會像電影裏的惡魔上司,要求他去買還未出版的哈利波特續集吧?
“當然出版了,只是跑了一間連鎖大書局沒買到,剩下的就看你的運氣了。”
徐晏之還來不及抗議,就被掛了電話,他盯着手機,拿着筷子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呈現石化狀態,看運氣啊……拜託,可千萬別像某品牌手機一樣超級難買啊!
另一頭,看着哥哥掛了電話,沐梓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哥,你這個暴君!”
“身爲特助,就是要完美的達成老闆交付的任務。”
“那兩本書不是大嫂要的嗎?哥你都說跟她感情不好了,幹麼奴役徐特助去幫她買?”
“我不也說了,我對她好是有目的的。”
“送書?有夠不浪漫。”
“梓青,男人要擄獲女人芳心的手段太多了,所以你不要隨便相信男人。”沐雁陽語重心長的說。
沐梓青翻了翻白眼,“知道了。不過哥,要討好大嫂怎麼說也該是珠寶、香水、名牌包,送什麼書啊,她搞不好只是一時興起。”
“誰說我是要送的?你懂不懂什麼叫心靈交流?”
“啊?”
“你太嫩了。”
“呿!誰像你,情場老手。”沐梓青嗤之以鼻,心裏卻有些酸楚,他若不是這樣的情場老手,怎麼會讓曉甄學姊一直記掛着,不肯去認識其他的男人?
可如今哥哥爲了想彌補曉甄學姊,決定去幫助育幼院的孩子,學姊若地下有知,會不會覺得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