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媛,你覺得我說的沒有資格留在沐家的人,會是誰?”
“學長……”藍曉甄吶吶地說。他的眼神好冰冷,彷彿是在看仇人……
“沒錯,就是你張麗媛,收拾好你的東西,馬上離開!”
沐梓青是該討厭大嫂的,可不知道爲什麼,看見她那深受打擊的樣子,她竟覺得有些不忍。
蘇嫣容驚訝地瞪大眼,“雁陽,你在做什麼?爲什麼要趕走麗媛?”
“因爲她出軌,我有連嶼熙的證詞。”沐雁陽拿出了手機,是那天在咖啡廳,連嶼熙爲了挽回張麗媛,將他們的私情泄露出來時錄下的。
“學長,那是我失憶之前……”
“你以爲用失憶這個藉口,你所做的事情就能抹煞嗎?還好你失憶了,否則我可能連性命都不保。”
“什麼意思?”藍曉甄不解。
“因爲恢復記憶後,你會跟連嶼熙合謀殺了我。”
“不!我不會!”藍曉甄用力搖頭,“學長,你信我,我不是張麗媛,我不會害你的,我也沒跟連嶼熙有私情,失憶後的我不是張麗媛,我求你相信我。”
“你能保證恢復記憶之後,你不會記起你有多恨我?”
“我不會恢復記憶的,張麗媛永遠不會回來了,學長,你不要趕我走,我無處可去,我只有你了。”
“你還有爸媽,回張家去吧。”
“他們不是我的父母,這世上除了你,沒人是我的親人了。”她扯住他的袖子,淚流滿面。
沐雁陽厭惡地推開了她,“只要你還是張麗媛,不管你有沒有失憶,我都不會放任一個殺人兇手睡在我身邊。”
“學長,我不知道你查到了什麼,但你對我是有感情的不是嗎?”
“我之前對你好,是要避免你再次和連嶼熙合謀,我想要報復你們兩個,所以虛以委蛇,並不是因爲愛上了你。”
“你騙人!你一聲聲喊我小學妹的時候,明明那麼溫柔。”
提起這件事,沐雁陽更恨了,“張麗媛,我喊着小學妹的時候,心裏想着的人並不是你,你還記得你當初爲什麼會喫下花生巧克力嗎?那些巧克力是曉甄留下來的,我說我只要喫着那塊巧克力,就好似能回憶起她的味道,結果你硬是搶走了我口中的巧克力,纔會過敏送醫。”
“學長,你說你心中的人……是誰?”藍曉甄瞪大眼,一臉不敢置信。
“我愛着的人,一直都是曉甄。”是你上輩子不斷用她的死來凌遲我的那個女人。
驚喜在胸腔裏炸開,藍曉甄好開心,“學長愛的人真是藍曉甄?”
“是,我愛着她,你失憶後雖然跟她有些相像,但你只是她的替身,因爲唯有如此,我才能壓下厭惡繼續對你好,我抱着你的時候,心裏想着的人都是曉甄。”
藍曉甄尋到了希望,她扣住沐雁陽的手臂,想告訴他一切,“學長,我是藍曉甄,張麗媛在當時就因爲過敏休克死了,我是奪舍重生的,我是藍曉甄啊!”
“你瘋了!”沐雁陽憤怒地甩開她,“跟連嶼熙逼死了曉甄還不夠,你竟還說出這樣的謊言!”
“我沒說謊,我真的是!”藍曉甄不知該怎麼讓沐雁陽相信她,只能四處尋求幫助,“小沐,你會記得我的對不對?我們一起去育幼院當義工,一起陪孩子們做相框、玩遊戲,你會記得我的對吧?”
聽見大嫂喊她小沐,沐梓青不知道爲什麼並不覺得反感,可是奪舍重生什麼的太駭人聽聞了,她難以相信。
蘇嫣容當然也是不信的,只當媳婦是太愛兒子了,纔會不惜說出這樣的謊言,想要留在兒子的身邊,“麗媛……”
“我不是!媽,我不是張麗媛,我真的不是!”
“夠了!”
沐雁陽扯着她的手拉她上樓,不管藍曉甄怎麼掙扎,仍是把她拉進房間,由衣物間裏拉出了她的行李箱,胡亂的塞進一些衣物後就要趕她出門。
藍曉甄抓着行李箱拉桿,卻不肯移動半步,她不想離開沐雁陽,不想離開這個自從她的父母過世後,唯一給她家的感覺的地方。
蘇嫣容及沐梓青都跟了上來,別說蘇嫣容,連沐梓青見到大嫂這模樣都動容了,“哥,你想清楚,大嫂既然已經失憶……”
“梓青,就這件事,絕沒有轉圓的餘地。”
沐梓青看哥哥心意已決,知道自己再怎麼勸也沒有用,只能沉默。
沐雁陽鐵了心,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扯着她,硬是把人趕出了沐家大門。
蘇嫣容無法阻止這一切,氣得幾乎要暈厥,急得沐梓青連忙把她送回房。
沐雁陽把藍曉甄推出了大門外,背倚着大門,沉重地閉上眼。
他承認,當張麗媛開口說出她是藍曉甄時,幾乎有一瞬間就要相信她了,因爲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相信這世間無奇不有,但他無法忘記自己上輩子就是沒想太多,纔會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場。
奇蹟要發生兩次的機會根本微乎其微,他的曉甄已經死了,不可能回來了……
夜裏,安撫好母親、服侍她睡下的沐梓青來到沐雁陽的房間,敲了敲門,沒有回應,她嘗試性的扭動門把,發現他忘了上鎖,便徑自推開門,看見房裏沒有開燈,而哥哥就站在窗邊,看着窗外。
沐梓青也走到窗邊,看見了在門外徘徊的藍曉甄時,才知道哥哥沒有開燈的原因——他不想讓大嫂知道他在看她。
沐梓青靜靜地站在沐雁陽的身邊,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轉而望向窗外,看着門外的大嫂終於放棄,邊哭邊提着行李走了。
沐雁陽這才離開了窗邊,走向電燈開關,“你進來做什麼?”
“哥,趕走她,你後悔嗎?”
“怎麼,你不是很討厭她嗎?”
“沒錯,我討厭她,我也懷疑過她假裝失憶,但經過這陣子相處,我相信你跟我一樣,都相信她是真的失憶,而且失憶後的她變好了。”
“那改變不了什麼,只要恢復記憶,她還是會想起來她有多恨我。”
“在今晚之前,她若恢復記憶,我不確定她會不會恢復以往那討人厭的樣子,但我肯定今晚之後,她如果恢復記憶,肯定會恨你。”
沐雁陽睨了沐梓青一眼,“既然如此,你說我會不會後悔趕走她?”
“哥,你今晚報復了奶奶、爸爸,我相信你覺得快意,但報復了大嫂,你有感受到相同的情緒嗎?”
“當然!”
“哥,別回答得那麼快,夜還很長,你確定你今晚能入眠?”
“我會睡得很好。”
“哥,剛剛奶奶要打媽,是大嫂替她捱打的,你覺得失憶前的大嫂會是這樣的人嗎?”沐梓青說完最後這句,就悄然離開了。
沐雁陽望向窗外,已看不見妻子的身影,但他仍是這樣看了好久、好久……
藍曉甄神情黯然的走在路上,不知該何去何從。
沐雁陽趕她出門的時候,內心可曾有一絲絲的擔憂,想着她失去了記憶,或許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
她一臉茫然的走着,直到聽見身後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她停下腳步,回頭,抬起手遮掉刺眼的車頭燈光,隱約看見車上下來兩個人,他們走近後她才認出來,是張麗媛的爸媽。
此時此刻,藍曉甄真的恨透張麗媛了,因爲這個身分,她明明知道沐雁陽是愛着自己的,卻不能待在他的身邊,她恨,恨張麗媛又再一次阻擋了她的幸福。
“孩子,你離開沐家,爲什麼不回來找我們?”葉美華抓住了藍曉甄的手,臉上滿是淚水。
“要不是梓青打電話給我們,你一個人在街上會有多危險你知道嗎?”張永嶽也着急地看着女兒,想確認她有沒有事。
“我不是你們的女兒,我不是失憶,我是奪舍重生,我是藍曉甄,是你們的女兒最討厭的人,你們的女兒早在上回過敏送醫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孩子,別說這樣的話來讓爸媽傷心好嗎?”葉美華抱住她,好怕失去這個女兒。
“我的爸媽在我七歲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了,你們是我仇人的爸媽,我的一生都是被張麗媛害的!”藍曉甄大吼,憤怒的推開葉美華,“高中的時候張麗媛霸凌我,連嶼熙會娶我也是因爲要向張麗媛報復,間接逼死了我,後來,我以張麗媛的軀體重生了,但也因爲這張臉,學長不相信我,認爲張麗媛要與連嶼熙合謀殺害學長,所以學長不能容忍我留在他身邊,我雖然得以活下來,但讓我這樣活着,我生不如死!”
“孩子,你在說什麼?什麼霸凌、什麼謀殺?你不會做這種事的。”
“是啊,父母都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會做壞事……你們可以去找張麗媛的閨蜜,也可以去問學長,看看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好好好,你說的我們都信,但你一個人在街上走實在很危險,跟我們回家好不好?”葉美華安撫着她。
“我不要回去,我恨張麗媛,我不要回她的家!”
此時,張永嶽開口了,“孩子,你說你叫藍曉甄是嗎?曉甄啊,跟張伯伯、張伯母回家好不好,你不是說了,你的爸媽都過世了,這樣你還有地方去嗎?”
藍曉甄沉默了,她的確無處可去。
葉美華知道丈夫的苦心,也順着他的話說:“曉甄,就讓我們代替麗媛補償你,你跟我們回家吧,我們會照顧你的。”
藍曉甄看着他們關心的樣子,淚水更難抑止了,“我真的無處可去……”
“既然如此,跟我們回去好嗎?”
終於,藍曉甄放開了緊握住行李箱拉桿的手,任由張永嶽拉走了行李箱,將它放進了後車廂,葉美華則扶着她坐進後座,還抽了幾張面紙爲她拭去眼淚,“孩子,你受苦了。”
藍曉甄沒反應,整個人失魂落魄,喃喃念着,“學長不要我了,怎麼辦……”
待在張家的藍曉甄像失去了活下去的氣力,白天,她靜靜的坐在陽臺躺椅上,看着別墅裏那片如茵的草地;晚上,她無神的坐在牀上,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睡覺,張永嶽及葉美華見她這樣,都十分擔心。
這天,兩老一左一右扶着她,想把她帶到院子走走,經過花房時,她駐足了。
“你喜歡花嗎?”葉永華問道。
藍曉甄點了點頭,張家夫妻見終於有事物可以引起她的興趣,欣喜的說要陪她進花房走走。
藍曉甄搖頭,“我想自己走。”說着就自己走進去,張家夫妻只能在外頭等。
走啊走,藍曉甄一下子就走到了最深處,那裏的聖誕紅吸引了她的注意。
此時張家兩老離開了花房大門,沿路走到另一邊,隔着霧化玻璃,藍曉甄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我們要一直把女兒當成外人來照顧嗎?”葉美華停下腳步,雙手捧着臉,傷心的哭泣着。
“她不承認自己是麗媛,還那麼激動,硬要叫她承認只會逼瘋她,我們就順着她的意,把她當成別人吧。”
“她說的什麼霸凌、謀殺的事是真的嗎?我們的女兒會做這種事嗎?”
張永嶽臉色沉重,“這事我已經找沐雁陽求證過了,他說……一切都是事實,所以他希望麗媛永遠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藍曉甄閉上眼眸,淚水止不住的流,沐雁陽這句話,代表瞭如今頂着張麗媛軀殼的自己,永遠也不能陪在他身邊了。
葉美華很憂心,女兒深愛沐雁陽,如今沐雁陽毫不留情的說出這種話,她擔心女兒承受不住,“老公,我們的女兒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