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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惡女入宮眾人憂心(1)

《媚行天下(上)》 / 淺草茉莉 / 第4章 / 共17章

莫亮珍待在宮中侍親之事,隔天炸鍋似的傳開後,衆臣對此憂心忡忡,就怕曾子昂讓這浪女喫了,下朝後,臣子紛紛到慶陽殿去向曾子昂進言,說此女不可留於宮中,還是儘早驅離得好,就連他走出慶陽殿,打算去御花園曬點太陽,都有人把握機會上前勸說。

一開始他還耐着性子應付,到後頭簡直啼笑皆非。這個莫亮珍是什麼千年女妖,居然讓臣子們視爲禍國殃民的毒蠍,深怕他被毒暈。

馬松到御花園見駕,見曾子昂打發走某位來說莫亮珍壞話的人後,接着繼續說:“陛下,衆人所想皆與臣相同,莫亮珍留在宮中當真不恰當……”

曾子昂不耐煩地往長廊上去,“色不迷人人自迷,你們這是高看了莫亮珍,還是認爲朕就如紂王一般,抵不住妲己的美色,將要亡國了?”自從將莫亮珍留於宮中,自己這耳朵就沒清閒過,尤其馬松對這事提了又提,他脾氣都上來了。

跟在他身後的王偉一聽,毛髮都豎了起來。陛下平日脾氣不顯,可這番話說出來已是重打耳光,責馬大人視君上如紂王般昏聵了。

馬松自己也嚇到了,發現近來一提莫亮珍這個女人就會倒黴,馬上跪下解釋道:“陛下息怒,臣沒這個意思,只是想莫亮珍太浪蕩、不老實,燕京的衆人能不接近這人就不接近,這樣的人陛下何必——”

“得了,這女子在你們眼中可真是豺狼虎豹,朕都快成將入虎口的小綿羊了!”

馬松見越解釋越糟,不禁滿頭大汗。

這時,長廊轉角處傳來女子輕佻的聲音——

“我說綠兒,你膚色白膩,身量嬌小,尤其這纖腰——哎喲,讓我摸摸,瞧,可真不盈一握,我要是男人,碰到你這水蛇腰也會愛不釋手……”

因爲是轉角處,剛好是視線死角,兩頭互見不到對方,但曾子昂與馬松一聽這輕脆的聲音,就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了。

馬松往曾子昂臉上瞄去,見他皺着眉頭往前跨幾步,跟上去,終於見到莫亮珍和那宮女綠兒了。

莫亮珍撫摸着綠兒的腰,惹得綠兒矜持不下去,顫笑個不停,她乾脆朝綠兒的腰掐了幾下,綠兒更是笑得沒有半點形象。

“陛下,這女子連宮女都調戲,實在不成體統——”馬松罵着,見曾子昂舉手讓他閉嘴,他頓時噎了聲音,瞧曾子昂看着莫亮珍的眼神十分沉暗,實在猜不準曾子昂在想什麼。

曾子昂見莫亮珍站在長廊那頭迎着陽光處,身上穿着一件鮮豔的紅色織錦,在陽光下顯得無比耀眼,而她面前的宮女雖有幾分顏色,但在莫亮珍容光映照之下頓時黯然失色。

他要再往前一步時,剛巧一名侍衛經過,便見她將人叫住——

“宮裏可真是地靈人傑,風水好,纔會放眼望去女的美、男的俊,隨便一個侍衛都是上品啊!這位大哥是負責哪個宮的安全?改日小女子出宮後找你喝酒!”

一個閨秀竟然主動約男人喝酒,那侍衛一愣後,臉孔微微紅了,同時已猜出眼前的女子是誰,訥訥開口,“莫、莫小姐,小的不敢……”

“不敢什麼?小女子又不會喫了你。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她將宮女丟去一邊,開始調戲起侍衛來。

“小的……小的姓、姓……”

“哎喲,別結巴,來,放輕鬆,好好說,你叫什麼來着?”她笑靨如花,一對水潤的眸子望着他。

他癡癡地瞧着,“小的姓張,名起灰……”

“原來是張大哥啊!”她顧盼間給人一個親熱的眼神。

讓這麼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一喊,那侍衛臉又紅了,“不敢不敢……”

“怎麼又不敢了?交個朋友,哪有那麼多不敢的。”

“您……您是國相的孫女,小的……小的豈敢……”

“好吧,你不敢,小女子敢,小女子就喊你張大哥,記得啊,過幾天小女子和祖父回國相府時,你可得到國相府找小女子喝酒吶。”她伸出纖纖玉手要拍上他的胸膛,可手還沒碰到人家,就在空中被人抓住了。

莫亮珍訝然回頭去瞧是誰抓住她的手,這一瞧,居然是曾子昂,麗顏微愕後,不知想到了什麼,衝着他興奮一笑,眼睛彎得像月牙似的,“陛下,您來得正好,小女子正猶豫着要不要求見您呢,既然您自個兒出現,那小女子也不用多想了!”

一旁的張起灰和綠兒見曾子昂臉色不佳,早已經嚇得跪在地上,就只有莫亮珍還不知死活。

曾子昂繃着臉相當不悅的問:“朕準你待在宮裏是爲了讓你照顧國相,你不待在國相身邊侍奉湯藥,卻跑來調戲朕的宮女與侍衛,你該當何罪?”

她沒教龍威嚇到,依舊笑得風姿楚楚,“小女子是見祖父剛睡下,這纔出來走走,巧遇他們,哪裏調戲了?不過是與人爲善,趁機交交朋友,人人都說朋友不嫌多嘛!”

“你這是——”馬松跟着曾子昂過來,見她這樣耍嘴皮子,張口本想替曾子昂訓斥,可想到曾子昂沒準自己開口,只能憋着閉上嘴。

她人在宮外胡作非爲就算了,在皇宮重地也敢無法無天!曾子昂瞪視着莫亮珍那張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臉,瞧她和宮女打情罵俏又打算摸自己侍衛的胸口,他越想越上火,本想修理她,可見到她那張笑臉,忽然又氣不起來,只道:“你找朕什麼事?”他甩掉她的手,轉身朝跪地的張起灰和綠兒擺手,讓他們退下。

他們見自己沒有受到責罰,鬆口氣後驚慌失措的趕緊離去。

莫亮珍仍一臉笑嘻嘻,“是這樣的,據聞宮中的藏書閣收集有全天下絕版的書籍與手札,小女子想請求一窺。”

曾子昂挑眉問:“你想進藏書閣?”依照她的品行,恐怕沒讀過幾冊書,居然會要求要去藏書閣,這令他很意外。

“是的,還請陛下恩准。”

他想起一事,問道:“藏書閣雖非尋常人能進去,不過你身爲重臣之後、世家子女,進藏書閣並非是無法請求之事,可你方纔說猶豫,是在猶豫不決什麼?”

“這個嘛……小女子不只是想進去,還想……”

“還想做什麼?”

“還想住在裏頭。”

“什麼?你想住裏頭?!”王偉非常喫驚,從沒聽說有人要求住藏書閣的。

曾子昂問:“爲什麼?王偉替你安排的殿閣你住得不滿意嗎?”

“滿意滿意,王公公做事幹練,尤其瞧在祖父的分上,自是不會虧待小女子,只是小女子難得有機會進宮,白天當然會以照顧祖父爲要,但想趁夜裏把握時間研讀藏書閣裏的珍藏。小女子曉得這要求過分,也不太成體統,所以遲疑着該不該提,怕回頭祖父知道了又訓人。”

“你真的想讀書嗎?你這樣子根本不像愛讀書之人。藏書閣裏頭的藏書可是大燕的國寶,你該不會想藉一窺之名盜取國寶吧?”馬松擺明質疑她是草包。

她不滿地一瞪眼,沒好氣地說:“馬大人誤會了,小女子進藏書閣不偷書,要偷人。”

“偷……偷人?!”馬松驚到舌頭打結,這女人想在藏書閣偷人?這簡直膽大包天到極點!

王偉也露出喫驚的表情,這女人可真是驚世駭俗啊!

曾子昂的臉色沉到谷底,嚴厲地道:“莫亮珍,朕念你是國相唯一至親,留你下來照顧國相的傷勢,但你若敢玷污朕的皇宮,休想朕再念什麼情分,非得要了你的腦袋不可!”

見他變臉,她這纔不敢再嘻皮笑臉,坦白道:“小女子當真是要借書和手札看,沒有其它目的,只是氣不過馬大人那瞧不起人的態度,纔會故意這麼說。”

曾子昂神情一斂,有點了解這個莫亮珍的個性了。她爲了讓對手氣出內傷,總張牙舞爪的,什麼話都說得出口,連弄臭自己也不在乎,不過太有個性的女子可不討喜。他不想再與她費脣舌,直接說:“借書可以,留宿不行。”

“果然不行留宿……好吧,小女子只要能進藏書閣就很感恩了,不強求留宿。”雖然有些失望不能利用晚上多翻閱些珍貴的書籍,但能進藏書閣瞧瞧已是不錯,她也不再多要求,馬上謝恩。

一旁的馬松仍氣呼呼的,照他想,陛下別說拒絕她留宿藏書閣,就是允她進藏書閣都不妥,天知道這女子會不會真的在莊嚴地藏書閣中搞出什麼出格的事來,畢竟他們才親眼目睹她不知羞恥的對宮女和侍衛上下其手,這樣的人有什麼幹不出來的?

夜裏,曾子昂來到莫負遠的牀前詢問,“南寮水患,百姓困難,朕打算派益王前往賑災,國相以爲如何?”

莫負遠傷重,見到曾子昂只能告罪躺着,無法起身相迎,聽見他這話,馬上贊同地點頭,“陛下真知灼見,如此甚好!太后娘娘乃南寮人,對南寮自是有番感情,益王殿下念在太后娘娘面上,定會辦好賑災之事。”

太后呂氏並非曾子昂的生母,她膝下只有益王曾子言一個兒子,當年呂氏在先皇面前下功夫讓自己的兒子做了太子,可曾子言終究不是帝王的料,才能、智慧樣樣不如年少即被送去大禧當質子的三皇子曾子昂,先皇憂心長子無能,不足以肩負治國大任,這才招回遠在大禧的曾子昂,更在臨終前廢長立幼,同時將可能威脅曾子昂的其它皇子全分封到邊境去,以穩固三子的江山。

此舉自是讓呂氏悲憤萬千,被貶爲益王的曾子言更是抑鬱不甘,奈何先皇遺旨如此,兩人不聽從不行,重點是羣臣無一挺他們母子,大勢已去,還能如何?原本連曾子言也得跟其它皇子一樣離開燕都,要不是呂氏在先皇臨死前以死相求,說無親子在旁侍奉,晚年必定淒涼,先皇這才同意留人,否則曾子言休想繼續留在燕都享福。

曾子昂生母早逝,當年他在無人扶持之下,被呂氏安排前去大禧做質子,登基後,他依祖制仍奉呂氏爲太后,只可惜母子不親,這事世人皆知。

這回讓曾子言去南寮賑災,呂氏有了臉面,曾子言也有事做,如此多少可以減輕曾子昂與呂氏母子間的緊繃感。

“然而陛下這主意雖好,有一點老臣還是要提醒您,此次賑災金額龐大,由益王殿下親自押送去南寮,這個……殿下手下多,經手的人也多,難免有所損失,到了南寮,真正落入災民手中的賑災銀兩恐怕不多……”莫負遠說得很含蓄。

益王貪圖享樂,在先皇在世時還曾以太子的身分賣官獲取財物擴建自己的東宮,此事讓先皇得知,氣得吐血,從此種下廢太子的念頭。這回益王經手大筆銀錢,就怕錢還沒到南寮就被揮霍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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