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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後娘娘藏禍心(1)

《媚行天下(上)》 / 淺草茉莉 / 第6章 / 共17章

太后駕到,臥牀的莫負遠見呂氏駕臨,起身要相迎,“勞太后娘娘親自來看老臣,老臣不敢當!”

呂氏讓宮女趕上前去制止他下牀,並道:“國相不用客氣,你也算哀家的長輩,哀家不來探望哪裏說得過去。你有傷在身,就不用多禮了。”當她走到牀邊時,已有宮女擺上繡墩伺候她坐下了。

呂氏風姿綽約,雖年近五十,看上去仍猶如不到四十歲的婦人,可見其年輕時是何等絕色,而她也正是因爲美麗纔得到先皇的專寵。

莫負遠見她出現,立即打起精神應付,尤其她剛剛提到他是長輩,聽來親厚,卻讓他十分惶恐。

當年兒子差點與她成親,後來兒子愛上亮珍的娘姚氏,改娶姚氏,不久後她也進宮受封爲皇后,兩家的事沒人敢再提,可他知道她對此仍耿耿於懷,無一刻忘記。

因他是兩代重臣,先皇與當今聖上都極爲敬重他,讓她尋不到空隙找莫氏一族麻煩,莫氏才能安穩至今,要是哪天自己不再受皇上看重了,莫氏一族恐難逃她的報復。

莫負遠謹慎地說:“老臣多謝太后娘娘施恩,恕老臣無力下牀見禮。”

“無妨,哀家問過御醫了,得知你雖傷得不輕,但經過這幾日在宮中的療養,傷勢好了許多,過幾日便能回自己府上靜養,這可真是好消息,哀家聽了很欣慰。”呂氏說得懇切,瞧不出任何的芥蒂,只能說,她這表面功夫做了多年,早已是爐火純青,讓人以爲她真的是個寬宏大量之人。

“蒙太后娘娘關懷,老臣感激至極。”莫負遠戰戰競兢地回答。

見他態度拘謹,她冷笑在心,繼續說:“聽說益王這次代替天子去南寮賑災,是國相向陛下提議的?”寒暄後問正事,這纔是她過來探望的目的。

“不是老臣提議此事,是陛下本就屬意讓益王殿下前去賑災。”

“喔?哀家聽聞昨夜陛下來你這坐了一會兒,回慶陽殿後就擬旨這件事,哀家還以爲是國相的主意,原來不是,那哀家知道了。

“哀家的父親雖在燕都任官,離開南寮多年,但親族都還待在南寮,這次祖地受到?人災殘害,哀家得知後內心憂愁不已,陛下讓益王去賑災,除了憐憫南寮百姓受苦外,也是考量到哀家的心情,陛下有這份孝心,哀家當真開懷……”她話鋒一轉,不滿的問:“不過詔書上寫益王先行,銀兩後送,一個賑災大使手上沒錢,怎麼賑災?

這事不是鬧笑話嗎!”

“太后娘娘莫誤會陛下,近來天候不佳,各地農務普遍收成不好,朝廷財政有些喫緊,陛下爲了紆解南察的災情,特地向其他地方額外徵銀。

“徵收銀子需要一點時間,但南寮百姓無不引頸期盼朝廷救他們於水火,唯有益王殿下先行才能安定人心,且陛下承諾,在殿下抵達南察的三天內,定會將賑災銀兩送到。”陛下有先見之明,曉得聖旨一下,太后必會來找他,所以那天才來說起此事,如今他心中已有腹案,知道太后問起該怎麼回覆。

呂氏這一聽,臉色才稍稍轉好,說了一段場面話,“唉,哀家不是怪陛下不信任益王,益王是什麼德行,哀家難道不清楚嗎?這傢伙揮霍慣了,陛下是怕錢還沒到南寮就被他花光,讓哀家愧對南寮百姓,這說白了,哀家還得感謝陛下的用心良苦,留住哀家的臉面。”“太后娘娘果真是個明理通達之人,既然能理解陛下用心,老臣就不用多言了。”

“嗯,好吧,哀家也不打擾國相養傷,該走了——對了,聽說國相的孫女也進宮了,哀家怎麼沒見到她?”她刻意問起莫亮珍。

莫負遠心中一驚,亮珍是兒子與媳婦所生,太后從沒見過她,突然提她,他不安起來,面色卻不顯,“亮珍爲老臣煎藥去了。”

“煎藥這事讓宮女、太監去做就好,怎麼讓她親自去,莫非是宮人們辦事不牢靠?回頭哀家嚴懲這些人!”

他連忙解釋道:“不不不,宮人們用心得很,是亮珍自己閒着沒事,所以親自煎藥去。”

“這樣啊,那該過來了吧,哀家想見見她。”

“這個……老臣不知她何時煎好藥……怎好讓太后娘娘等。”

“哀家等會兒沒關係,就怕國相累了……這樣好了,叫人去接替她的工作,要她先過來一趟,讓哀家瞧瞧莫府的孩子是怎麼個玲瓏剔透。”說着,她的語氣漸漸出現不自覺的冷然。

“這……”

正好這時莫亮珍端着湯藥過來,聽見太后的話後即說:“亮珍拜見太后娘娘,謝謝娘娘謬讚。”

呂氏迅速轉頭朝門口望去,見到穿着一抹紅衣、神采飛揚、花容月貌的女子,心下微怔,這就是那男人和姚氏所生的孩子……

“亮珍,見了太后娘娘得下跪問禮!”莫負遠提醒孫女,讓站得挺直的她趕緊跪下。

莫亮珍這纔將湯藥暫時交給一旁的宮女,雙腿跪下,朝呂氏行正式的大禮,“小女子不懂規矩,還請太后娘娘見諒。”

“起來吧,哀家怎會怪罪你。”呂氏拉回神智後讓她起身,審視着她,彷佛要在她身上尋找誰的影子,臉色複雜又難解,半晌後勉強一笑,“果然不錯,是個水靈漂亮的人……只是這麼漂亮的人,爲何有一干外臣吵着要趕你出宮?”她故意裝作不解地問着。

莫亮珍沒見過呂氏,不知她是怎樣的人,但這會卻有些不屑了。自己那點名聲誰人不知,何況這次進宮又掀了波瀾,太后在宮中地位僅次於皇上,又怎會不知詳情,這不是惺惺作態是什麼?她最討厭虛僞之人。

她雖心底厭惡,面上卻淺笑道:“小女子經常做出敗德辱行之事,惡名遠播,這事居然沒傳到太后娘娘耳裏,那表示小女子的名聲還沒真壞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呂氏一愣,沒想她會反脣相譏,照理該動怒,可她沒有,甚至還有一絲喜色,“很好,果然是個有主見、有個性的丫頭,莫府可真出了個人才!”

莫負遠心不由顫了一下,“太后娘娘……太寬宏了……”

“哪裏,亮珍是個好孩子,哀家很喜歡,待你傷愈出宮後,還想留她多待幾天陪陪哀家。”

莫亮珍也傻了,這是怎麼回事,太后是真的喜歡她?!

莫負遠忙道:“亮珍頑劣,留在宮中不妥,待老臣身子稍好,還是帶她回去管教纔好。”

呂氏笑呵呵地道:“國相緊張什麼,亮珍有哀家照拂,留於宮中有什麼不妥?要管教,哀家也可以幫忙。”

莫負遠面有難色,“太后娘娘……”

“好了,瞧國相百般不願意,哀家也不勉強,她當回去時就回去吧,只是哀家真心覺得她是個有趣的人,偶爾進宮陪陪哀家或陛下,說不定能幫咱們解解悶呢。”

聽她提起曾子昂,莫負遠更惶恐了,忽然明白呂氏有什麼盤算。

“哀家這回真要走了,國相好好養傷,哀家改日得空再來探望。”呂氏起身要走,出門前又刻意回頭看了一眼莫這一眼中充滿毫無掩飾的算計,看得莫亮珍渾身不舒服,猜不透太后想做什麼。

至於莫負遠早就如冷水澆身,全身發涼。

“湯藥呢?這一耽擱,快別涼了。”呂氏一走,莫亮珍馬上向宮女要來之前自己煎的藥,要給莫負遠服下前,她露出懊惱的神情,“哎呀,真的涼了,得再重煎。”

莫負遠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搖頭道:“算了,涼了也能喝。”

“不行,御醫說冷藥傷身,非得重煎不可,祖父再等等,亮珍一會兒就回來。”她轉眼已消失在門外。

等在外頭的人見她匆匆離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王偉問:“陛下,您說太后娘娘是真的喜歡莫小姐嗎?”

曾子昂與王偉老早就來了,得知呂氏在裏頭,刻意不通傳也沒有進去,只躲在外頭聽呂氏說些什麼。

呂氏會對國相說的話,曾子昂都早有預料,他沒預料的是莫亮珍也成了呂氏算計的目標。

他盯着那遠去的紅色身影,方纔見她來時小心翼翼地捧着藥,還就口抿了抿,試藥苦不苦,她不知四周有人看着,做這動作自然而然,顯見是當真孝順,想來昨夜罵她不孝是罵得重了……

王偉見他半天沒吭聲,忍不住再次詢問,“陛下?”

曾子昂收回心緒,臉色微沉,“母后怎麼會喜歡莫亮珍,母后是見她果真如外傳的那般桀驁不遜,打着讓她成爲朕後宮一員的主意,打算利用莫亮珍的壞名聲拖累朕的聲望,否則她又怎會多看莫亮珍一眼。”他幾句道出呂氏的意圖。

王偉綠了臉,“莫小姐不過留在宮裏照顧國相幾天而已,衆人就風聲鶴唳地來勸您不可,若真成爲您的嬪妃,豈不嚇壞一票臣子,讓他們對您失望,太后娘娘這計謀不可謂不毒……”

曾子昂冷笑,“太后不毒,如何有今日的尊榮?”

王偉打了個冷戰。當年太后將陛下送去大禧做質子,原本就沒有想讓陛下活着回來,經常派人暗殺,要不是陛下每每機智避過,又獲得如今的大禧國君驀魏之助,這纔有命回到大燕,太后狠毒之心早已昭然若揭。他問:“陛下打算怎麼做?真如太后娘娘之意,讓莫小姐進後宮嗎?”

“母后的如意算盤朕豈會照單收下,朕已非當年那無權無勢無人可依傍的少年,她想再設計朕,不可能這麼容易了!”

王偉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可不是,您已是大權在握的帝王,而太后娘娘只剩一些殘佘勢力,想再與您鬥,難了,所以要陛下娶莫小姐那是休想——咦,前頭那不是駙馬爺嗎?他怎麼將莫小姐叫住了?他倆認識嗎?”他突然瞧見前方走遠的莫亮珍讓駙馬論遠儀叫住,且兩人停下腳步交談,不禁訝異。

論遠儀是曾子昂同母胞妹五公主曾巧心的駙馬,而論遠儀本身也是大燕的賢臣、青年才俊,品性與能力皆備受推曾子昂聞言,見遠處兩人對面而立,雖瞧不清莫亮珍的表情,但那時時刻刻都顯得飛揚跋扈的女人在論遠儀面前卻意外地安靜收斂,好奇心驅使下,他道:“王偉,走,過去瞧瞧怎麼回事。”他舉步前去,快接近時又驀然止住步伐,改變主意,“不用過去了,走吧!”他掉頭離去,沒驚動前頭的兩人。

王偉不解自家陛下怎麼忽然不過去了,瞄了眼他的神情,見他面容頗陰沉,不由一驚,回頭往那對身影瞧去,只見論遠儀背對自己,瞧不見臉,卻清楚見到莫亮珍滿面紅霞。

莫非陛下懷疑駙馬爺揹着五公主與莫小姐有情?若是如此,那不是更該過去問個清楚,這樣離去,倒像刻意避開什麼,陛下這心思是越來越難捉摸了。

他猜不透的事,到了夜裏有了答案。

馬松被曾子昂招進宮來,正口沬橫飛地道:“陛下那日在宮外的茶館不也聽見了,駙馬爺與莫亮珍曾有婚約,誰知莫亮珍敗德勾引下人。聽說這事還不是讓駙馬爺自個逮着,而是讓論家兩老親眼撞見,您說這媳婦還能要嗎?

當下就逼得駙馬爺退婚。多虧這婚退得好,纔有機會造就五公主與駙馬爺的好姻緣,瞧,公主這不都已懷孕六個多月了!”

王偉恍然大悟,“這麼說來,難怪莫小姐見了駙馬爺態度會這樣不自然。”

好不容易能盡情地說足莫亮珍的壞話,馬松繼續道:“但凡有點羞恥心的人,幹出偷人這樣的醜事,見到對方能不羞愧嗎?再說了,兩人解除婚約多年,可據說那莫亮珍對駙馬爺餘情未了,仍多次讓人撞見在大街上癡纏駙馬,這臉皮厚到都能築牆了。”

“莫亮珍對駙馬當真舊情難忘?”曾子昂原本臉上沒什麼多佘表情,可這時卻蹙眉了。“可不是,想想那駙馬爺生得高大英挺,又是當代賢臣,要是臣是莫亮珍,臣也會懊悔失去這樣的如意郎君的。可憐駙馬爺高潔的形象因莫亮珍的關係染上污點,幸好當年及早發現這女子的劣行,沒有真的娶了她,要不然就毀得徹底了。

“這麼荒唐的女子,是男人都不敢要她,她還敢去糾纏駙馬爺,難不成想進謝馬府做小,給公主提鞋——”

“夠了,閉上你的狗嘴!”曾子昂忽然疾言怒喝。

正說得欲罷不能的馬松嚇得立即將嘴巴闔上,不知自己哪裏觸怒了主子。

可那王偉彷佛七竅通了六竅,抓到了點頭緒,陛下似乎對這莫小姐莫名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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