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神奇的,盧文琰很乾脆地接下了裴盛遠的案子,由設計到製作都拍胸脯答應,因爲時間緊迫,裴盛遠原本還在想雖然工廠應該夠大間,但沒有工人要怎麼做得出來,想不到才隔一天的時間,居然就有工人陸陸續續上山了。
忍不住好奇去問,盧文琰居然告訴他,用的是最古老的飛鴿傳書,其實就是其中一個工人無聊把家裏的鴿子養在山上,想不到後來就成了在山上收訊死角最快速的聯絡方式。只要把鴿子放回去,一個工人收到了訊息,等於所有工人都收到了。
所以,纔會看到工人們陸續趕了過來,還順道帶來了生活物資。
裴盛遠與紀揚鈺因爲在等待樣品,便在山上暫時待了下來,不過只有他們兩個是沒事幹的,所以每天遊山玩水好不快樂,簡直跟度假沒兩樣。
今日是盧文琰開窯的日子,等候高溫降下需要一段時間,裴盛遠便拉着紀揚鈺到山間的小溪旁戲水,順便看看能不能抓幾條魚。
只見這個英國來的超級大帥哥,捲起了襯衫衣袖,西裝褲也捲到了大腿,手裏拿着從盧文琰的農舍裏取來的網子,站到了深及膝蓋的水中,神情專注地盯着清澈的溪水。
至於紀揚鈺,來山上經驗豐富,身着輕便的襯衫短褲,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兩隻腳丫子光溜溜地浸在水裏,涼透心底,這是她最愛的慵懶感受。
夏日的山林裏,就只有洗滌人心的蟬鳴鳥叫,偶爾傳來裴盛遠網子落空的水花聲,陽光透過了濃密的樹蔭,成了一條條的光束,發散在空氣之中,灑落在人的身上,反成了一種溫暖。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她記得,以前裴盛遠也常帶她到山裏尋幽探祕,他最喜歡展示自己抓魚的技巧,她就在旁邊等着喫魚,事實上要靠他抓的魚維生可能會餓死,不過只要她刻意讚賞他兩句,他就會樂得輕飄飄的,屆時要他抓一條鮪魚,他都可能順流衝到海里拚命搞一條來。
當她的思緒還沉浸在過去時,耳邊忽然傳來他興奮的叫聲。
“揚鈺!我抓到魚了,這條很大條,趕快來看!”裴盛遠笑着站在水,舉高了網子,裏頭果真有條東西在跳呀跳的。
水珠打在他的頭髮上,透過陽光反射,她有一瞬間的迷惑,但隨即她便恢復過來,輕巧地跳進水裏,悠哉悠哉地靠近他。
現在是現在,不要再想以前了,因爲那並不會讓她更快樂。
“你看!”她纔剛在面前站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將網子懸到她眼前。
紀揚鈺一看,不過是條十公分左右的小魚,忍不住笑了開來。“這魚……確實很大條啊!跟我家的鬥魚差不多,看你抓得全身都溼了。”
這可是他辛辛苦苦抓的,拿來跟魚缸裏的魚比?裴盛遠不服氣地道:“跟水裏的其它魚比,這條算大的了!”
這麼不服輸,多麼孩子氣啊!她忍住笑,淡淡地道:“不過這條魚,要喫飽可能有難度。”
“它總會長大的……”他的俊臉不知是被太陽曬紅的,還是有其它因素,總之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紀揚鈺不語,就這麼定定地看着他,不知是誰先開始,突然噗哧一聲,兩人一齊笑了出來,更令人難以相信的是,他們居然同時開口——
“算了,我們把它放了吧!”
有默契到這種程度,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紀揚鈺百感交集,因爲兩人以前不管抓到多少魚蝦,最後都一定原地放生,想不到他下意識似乎還記得這件事。
裴盛遠卻是皺起了眉,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末了突然迸出一句,“我以前似乎曾經這麼做過……”他的目光鎖定在她身上。“而且好像就是和你……”
她只是一臉平靜地望着他,“我以前似乎也這麼做過……而且好像是和金城武。”
他沒料到會是這種回答,一時失神,足下一滑,半個人歪倒在水裏。
雖然水深只及膝,但天知道會不會有暗流什麼的,紀揚鈺本能的向他靠過去,急忙想扶住他,結果她還來不及碰到他,反而被他抓住了手,接着這個沒長大的大男孩,居然壞心眼的將她潑了個半溼。
“嘿嘿!我辛苦抓魚,看你清清爽爽站在那裏,還笑我的魚,現在我抓到美人魚了吧!”裴盛遠笑得很壞。
這個幼稚鬼!她不禁氣結,也用雙手盛水潑了回去,原本一場平和的戲水,竟成了潑水大賽,兩人都溼得像落湯雞似的。
最後,紀揚鈺沒力了,嬌笑着求饒,這時候的她完全卸下了心防,沒有了在辦公室裏那種冷淡的模樣,讓裴盛遠看了都癡了。
他終於忍不住抱住她,“揚鈺,我們不要再忍了,和我在一起好嗎?”
她不語,也沒有推開他。或許在她心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會再愛上她,就如同她從來沒有停止愛他一樣。
因爲兩人間的電流實在太強了,一舉手一投足,都像在朝着對方曖昧暗示。七年前兩人初見面的那種震撼,似乎就已經註定了現在的結果。
“你不在乎我有孩子?”她故意問。
“我當然不在乎!而且,我也很喜歡丞丞,我會待他像親生兒子一樣……不不不,在我心裏,已經將他當成親生兒子了,你不覺得他跟我也有點像嗎?”裴盛遠急忙表態。
“但你說過,你的心裏一直有個影子,而你就是爲了她而回來的。”紀揚鈺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雖然仍在他懷抱裏,但這樣才能正視他的臉。“你和我在一起,那她怎麼辦?如果你找到她了,我們又該怎麼辦?”
她不得不承認,此時的她有種很矛盾的心態,居然有些嫉妒在他心裏的那個“她”,明明那個人是誰,她心知肚明。
他相當認真地看着她,“其實我不知道那道東方身影是我的想象,或是真有其人,但在我愛上你的那一刻,那個影子已經和你合而爲一了,我如今想的、唸的,都只有你。”
多麼感人的情話,而且他說得相當真摯,幾乎讓她流下淚來。“你……你說你愛我……”
一般來說,由有感情變成愛情,需要足夠的時間和相處,但不知爲何,他對她的感覺卻相當深刻,好似他倆早就在一起很久了。
“當然,我愛你。”瞧她感動得眼眶都紅了,裴盛遠不由得心疼,低頭輕輕吻住她。
他好溫柔、好溫柔,像是怕稍用點力,就會揉碎了在他懷中柔弱的她,紀揚鈺暗自一嘆,被動地接受了這個吻,幾乎要爲這種久違的疼惜而哭了出來。
她,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
一吻既畢,裴盛遠深情地凝視她。“你還沒有告訴我答案。”
紀揚鈺看着他,眼中有着掙扎。她知道自己愛他的心不下於他,而孩子也需要一個爸爸。以前她選擇傷害他,是爲了救他,卻成了她的心結。但現在他病好了,也不記得在臺灣的過去,她是否仍要維持着這些顧慮?畢竟,他連盧文琰都認不出來了。
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樹林裏遠遠傳來了盧文琰的叫聲——
“嘿唷……我來嘍!所有深情相望兼在水裏打啵的人注意了!”
聽到這洪亮的調侃,紀揚鈺紅着臉推開裴盛遠,慢吞吞地走回岸上,恰好與盧文琰調侃的表情遇個正着,不禁大窘。
“老兄,雖然今天一整天都在等你,但你出現的時機還真不恰當。”裴盛遠沒好氣地道。
“嘿嘿嘿,不好意思,我想你急着要看成品,知道你們在這裏,就帶過來了。”盧文琰舉起了手上一個細緻的瓷盒。“我可是上了最好的釉彩,顏色纔會這麼鮮豔,而且盒子要做得這麼薄還燒不破,要有多好的技巧你知道嗎?”
這一席話,成功地轉移了裴盛遠的注意力,他也趕快由水裏起來,接過瓷盒察看。
“果然很棒……”他讚歎着盧文琰的手藝,與紀揚鈺饒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就這個了對吧?你們還真是有默契,看一眼就知道對方的意思。”盧文琰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們決定了?”裴盛遠一臉納悶。
“呵呵呵,我說過我會看面相,怎麼你們就是不信呢?”他得意地拿回了盒子,“好了,我要將這樣品拿回去和工人討論,你們就繼續在這裏談情說愛吧!”
果然戀愛中的人都是笨蛋,他們小兩口滿意地笑着互視,還點了點頭,不是決定了用這個盒子,難道是在玩黑白猜嗎?盧文琰心忖,邊吹着口哨邊往回走去。
紀揚鈺被他的揶揄弄得很不自在,當然不可能繼續待在原地,便也跟上盧文琰的腳步想走,但她才一移動,馬上就被裴盛遠拉住。
“你還沒有給我答案。”
然而,裴盛遠還是沒有得到他要的答案,因爲盧文琰突然又折了回來,拉走了他,說是有多種圖樣要讓他選,臨走之時,還不忘向紀揚鈺偷偷眨眨眼。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他真的知道她的猶豫與不安。
在山上待了一星期,一回到公司,裴盛遠馬上開會,盧文琰精緻的瓷盒讓衆人都驚異不已,因爲他們走的是高級高價路線,一下子諸多營銷、設計的概念就全部出籠,整體銷售的雛形便已完備。
中秋節前的一個月,算是銷售重點期間,裴盛遠自然忙碌不休,幾乎都要以公司爲家,而紀揚鈺爲了不讓他太勞累,也因爲全公司只有她能應付忙碌時龜毛十倍的他,所以很自然她也陪在他身邊,可憐的丞丞有時候還要睡在保母家呢!
不過,雖然有紀揚鈺隨身處理裴盛遠的事,身爲總祕書的丁琴也沒有比較輕鬆,因爲紀揚鈺對內,她就必須處理裴盛遠對外的事,也因爲她與兩人走得近,也同樣是兩人信任的人,所以裴、紀兩人之間相處的變化,她看得最清楚。
何況,因爲紀揚鈺與裴盛遠實在太曖昧了,根本全公司都在猜測,她只是比其他人早一點知道這件事罷了。
看來,最近公司應該好事近了。
叩!叩!在進入總裁辦公室前,丁琴禮貌性地敲了敲門。
“請進。”
響應的竟然不是裴盛遠,而是紀揚鈺,令她忍不住會心一笑。
她拿着一迭資料推門進去,果然看到紀揚鈺正遞上一杯咖啡給裴盛遠,一般人應該是直接放在桌上,但她遞的角度卻有點高,正當丁琴想出聲提醒時,他卻頭都不抬地,手一伸恰好就是那個高度,十分準確地接住了咖啡,令丁琴幾乎歎爲觀止。
“總裁,這是這周的銷售報表。”丁琴將報表拿給了紀揚鈺,原本期待紀揚鈺會再遞給裴盛遠,想不到她竟自己翻開來看。
紀祕書對報表也有興趣嗎?可是總裁還沒看,她搶着看會不會不太禮貌?尤其總裁是那麼龜毛的人,雖然他們兩人關係不同,但……丁琴不由得替紀揚鈺捏了一把冷汗。
但出乎她意料的事再度發生,裴盛遠仍是直盯着自己的計算機,看都沒看旁邊一眼,卻突然簡潔扼要地道:“數量。”
什麼數量?丁琴還沒搞懂他的問題,紀揚鈺已經開始簡報手上的報告。“截至目前爲止,東南亞各經銷商總計已經銷售出五萬多盒,預估下個星期的銷售數量會達到……在中秋節前的銷量則會到達……比往年的銷售額都要高出數倍。”
“區域?”他又問。
她想都不想地將資料翻了兩頁,答道:“日本、韓國、臺灣及中國都會區域銷售較好,估計是因爲這裏居住的人口比較喜歡嚐鮮,也比較能負擔得起我們的價位,約佔總銷售額的百分之四十三,至於業績次之的則是泰國、越南等地……”
聽到這裏,丁琴已經在心裏爲這兩人驚人的默契讚歎了。
“業績?”聽完之後,裴盛遠再問。
丁琴在心裏猜,問的應該是哪個國家的業績好,一邊也慶幸着不是問她,否則每個問題總裁可能都要重複兩次以上,她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這次丁琴又猜錯了,紀揚鈺直接闔上了報告,斬釘截鐵地回道:“業績最好的是第一組,負責日本業務,最差的則是第七組,負責緬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