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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蛋黃酥達人》 / 風光 / 第5章 / 共22章

王老闆可說是皇家瓷器裏每個女性員工都敬而遠之的人物。

他是做東南亞瓷器外銷的生意,市場十分獨門,一年會來公司幾次,都是直接開口訂最貴最好的瓷器,訂單不小,所以公司相當看重他。

然而這個人沒什麼別的嗜好,就是好女色。一開始皇家瓷器派女性業務員接待,都被他的鹹豬手搞得淚眼汪汪,最後從祕書到打工的文件小妹,都沒人想接近他,而男性業務他又不要,只好每次都是人一來老闆就親自出馬,全公司的女性才得以倖免。

然而,在見到老闆之前,總是要有人帶王老闆到會客室吧?總是要有人奉茶吧?如果老闆真的沒空,總是要有人陪他哈啦兩句吧?

這個困難的工作,如今就落在了紀揚鈺的頭上。

王老闆準時來了,在紀揚鈺出發之前,丁琴擔憂地看着她,“你沒問題吧?以前我都是請陳祕書先接待王老闆,陳祕書有點年紀了,王老闆沒興趣,總裁這一次怎麼會指名你呢……還是我去和總裁說一下……”

“沒關係,丁姊,我有辦法的。”她若無其事地微笑着,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包包,裏頭裝的可是她的祕密武器呢!

紀揚鈺慢條斯理地去了,好像真的一點也不緊張,丁琴不免有些怨懟地望了總裁室的門一眼,希望裏頭那個男人能突然良心發現,別再整可憐的小祕書了。

門的另一頭,裴盛遠正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喝咖啡,桌面上擱着文件,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只是腦海裏萬般念頭不停地轉着。

爲什麼整她?他也說不上來,或許是她一開始就躲他,讓他有被輕視的感覺;又或許是她對他的習慣實在是莫名其妙地瞭如指掌,在她面前宛如透明人的感覺使他不悅;更可能是她一直不願承認認識七年前的他,讓他疑雲重重又苦無證據,一股氣憋在心裏,只好發泄在她身上。

王老闆這個人他知道,這傢伙的臭名早遠播到英國去,因爲有臺灣公司的女業務不堪他的騷擾,一狀告到英國,歇斯底里要死要活,還是裴盛遠的父親,也就是英國皇家瓷器董事長保羅?薛利特出來斡旋,這件事才平息下去。

紀揚鈺現在應該已經在招待王老闆了吧?她會不會也被王老闆弄得哭哭啼啼?

說不定王老闆那雙色眼,現在正笑淫淫地盯着她的胸部,髒手正摸着她的大腿,一張豬嘴嘟得老高,直直湊向纖弱的她……

裴盛遠忍不下去了,他有些後悔叫她去做這件事。皇家瓷器是有格調的公司,不必讓女員工像酒家女似的去招待客人,而他公報私仇的行徑,更是不應該,萬一她真的因此受到什麼欺侮,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自責。

而且是非常非常自責!

站起身,他一秒鐘也耽擱不了,打開門便風一陣地卷向會客室,一心只想去解救那個可憐的弱質女流,千萬不要因爲他的一時衝動,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後果。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會客室,門一如他所想沒有關緊,算那女人還有點智慧,免得在裏頭呼救沒人聽到。沒有再多猶豫地推開門,心中估計着各式各樣惡虎撲羊的戲碼,卻沒想到裏頭的氣氛,卻大出他的意料,令他不由得愣在當場。

王老闆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翻着公司最新的目錄,紀揚鈺則坐得離他老遠,低着頭在看一本流行雜誌,兩人沒有交談,王老闆甚至算得上正襟危坐,氣氛彆扭得古怪。

他一進門,王老關便抬起頭,一臉驚喜地迎上來,“你是新任的裴總裁吧?果然年輕有爲,幸會幸會,我等你好久了。”

“呃……我是。”裴盛遠伸出手,主動與他握手,“王老闆你好,今天……”

然而他話才說到一半,又傻眼地停了下來,他一看到站在王老闆身後的紀揚鈺,一雙眼差點沒凸出來。

她臉上畫了一個奇慘無比的妝,大紅的腮紅配上誇張的綠色眼影,加上血盆大口,爲了讓鼻樑更顯挺直,還多畫了兩道媲美刀疤的陰影線,整體看起來比歌仔戲的花旦還花俏,只差沒登臺唱兩句。

難怪王老闆對她沒興趣,任何男人看到化妝品味這麼奇特的女人,都會倒盡胃口。

想通了這一點,裴盛遠好氣又好笑,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反應,俊美的五官頓時扭曲得有些奇怪。

“裴總裁?”王老闆納悶於他的異常反應,“你還好吧?”

“我還好。”他只能強自擠出一個應付的笑,連忙轉移話題,否則他怕自己憋久了不是笑場,就是抓狂。“我們來談談這次的合作吧!”

“當然當然,我已經看完最新的目錄了,對你們二十六頁這組瓷器挺有興趣的……”

就像背後有鬼追趕般,王老闆似乎急着結束這次會面,也許是想趕快遠離紀揚鈺這醜女,免得影響自己某方面的興趣與能力,所以此次生意談得異常順利,沒多久便敲定了,王老闆也不再多留,旋即乾笑着道別。

裴盛遠送客送到了電梯口,等人走了,他想了想又走回會客室,果然紀揚鈺還在裏頭,而且那一臉可怕的妝已經用卸妝溼巾先除去,又恢復原本清麗的樣貌。

他仔細看着她,不由得心忖,如果她方纔是這副樣子來到王老闆面前,結果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順利。

或許因爲他一時衝動下的命令,他會失去一名老顧客,或者……失去一個他很有興趣的女人。

幸好,真的幸好。

“我……似乎不應該讓你來招待王老闆。”面對她平淡卻略帶控訴的眼神,他顯得有點狼狽,不過他可是堂堂的總裁,向屬下道歉太失尊嚴了,所以他不自然地換了個委婉的說法,來表達他的後悔。“幸好你的自保之道還不錯。”

“不敢,我還要感謝總裁讓我能借着這次招待王老闆的機會,在“百忙之中”偷個空休息呢!”紀揚鈺的笑雖然還是那樣淡淡的、懶懶的,看起來卻不是很真誠。

這顯然是拐個彎在抱怨他之前加給她太多工作,如今還推她下火坑,她沒火大辭職已經算客氣了,不過這次是他理虧,他也只能苦笑。

“好吧,以後我不會再針對你了。”

“我該說感謝老闆嗎?”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不惡整員工是當老闆的基本原則吧?也只有這個小雞肚腸的男人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得像施恩一樣。

因爲已經承諾放過她,裴盛遠個人認爲不愧對她什麼了,便又恢復那種了不起的老闆架子。“只是我很好奇,你當真不怕王老闆葷素不忌,連你現在這副尊容都不放過?”

“我不擔心。”這一次,她露出的微笑就頗令人玩味。“因爲依你的個性,你不可能真的放我在這裏單獨面對王老闆。”

他真的驚訝了,要換成別的女員工,明明是長官要她去送死,大概嚇都嚇死了,怎麼可能還期待長官會回心轉意來救她?

紀揚鈺不是對人性太過樂觀,要不就是她真的很瞭解他。

至於答案,明顯是後者。

裴盛遠不急着回去辦公了,他突然關上門,拉了把椅子悠哉地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紀揚鈺,我覺得你……一定認識以前的我。”

紀揚鈺第一次覺得,與裴盛遠獨處一室,比和王老闆獨處一室還可怕。

尤其他單刀直入的問題,更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我說過,我以前不認識你呀!”她力持鎮定。

“如果你不認識我,怎麼會知道我那麼多習慣?”她一直以來表露出的一些蛛絲馬跡,他可是記得很清楚。

裴盛遠不嫌麻煩地一一列舉,“我喜愛的顏色、習慣的文件格式、我的脾氣……你幾乎都瞭如指掌,簡單地說,你很知道該怎麼對付我。”他篤定地盯着她,就像老鷹盯着獵物一樣。“而且我告訴你,除了我自己,從來沒有人知道我喝咖啡喜歡加的是蜂蜜。”

紀揚鈺的笑容幾乎要凝結在嘴上,但她仍是逼自己表情自然些,“……也許我在皇家瓷器做久了,所以比較抓得住長官的想法吧。”

不!裴盛遠直接否決了她的答案,因爲他心知自己的龜毛世間少有,不可能有人猜得那麼精準。她一定爲了什麼原因,迴避了認識他的事實,而這個事實,或許與他想找的人息息相關。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回臺灣嗎?”他突然說起了一段故事,話語間,細細地觀察着她的反應。“潘卓在這裏做得好好的,我一回來就取代他的位置,讓他對我懷恨在心,但我寧可得罪他也要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爲我在找一個人。”

紀揚鈺仍是一副恬靜模樣,只不過她的心思明顯被他吸引了,而這就是他要的反應。

“我的這裏,曾經開過刀。”裴盛遠比比自己的頭,“所以之前在臺灣的記憶,我通通失去了,可是在我的腦海裏,一直有着一個東方女人的身影。”說着說着,他就像陷入回憶裏,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個顛倒衆生的笑容。“我幾乎可以確定,這女人是我在臺灣的時候認識的,她有着長長的頭髮、纖細的身材……雖然我總是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她面對我時,都是面帶微笑的。”他頓了一下,言辭突然變得犀利,“……就像你一樣。”

她心中一跳,“你都說你失去記憶了,說不定是你開刀前曾經看過的電影……”

“不,不可能,我能感受到她真實存在我身邊。”他可以容忍她不知爲什麼逃避,但不能忍受她否認他與那東方女人間深深的牽絆。“而且我知道自己和她一定有很深的感情,她對我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我要問問她,爲什麼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卻不在我身邊……”

裴盛遠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爲他發現紀揚鈺居然慢慢紅了眼眶,美眸裏似乎閃爍着晶瑩水光。

“你怎麼了?”他直截了當地問,故意將她逼到絕境,只要她說出他要的資料。

“沒有,這是……你的故事很悽美,我只是被你的決心感動了。”她閃躲得很巧妙,拭去淚光,馬上又恢復成沒事人一樣。“可是你說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一些已經離職的老同事,或許會有點線索。”

裴盛遠看着她的目光不免帶着失望,畢竟她還是爲了不明原因守口如瓶。如果那個東方女人不是她,要是哪天他真能與那女人相聚,他說不定在質問女人的行蹤前,會先問問她究竟給了紀揚鈺什麼好處,讓她的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

“如果你問得到的話……”他意味深遠地望着她,“那就拜託你了。”說完,他嘆了口氣起身,步出會客室。

可惜這時候的他沒有回頭,如果他轉個身,或許就能看到紀揚鈺眼中的悽楚與不捨。“我寧可你忘了我,也不希望你恨我啊……”

這就是他要的答案。

一個龜毛又機車的老闆,可能只針對一個人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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