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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出包靈媒妻》 / 寄秋 / 第2章 / 共24章

“小夏,你最近的運勢不佳,要不要我幫你算算吉凶。”撫着光滑晶亮的水晶球,吉卜賽流露出愛戀神情。

她熱愛她的水晶球,視爲第一生命。

“免了,免了,再算也逃不過惡運,農曆七月是我命中註定的災難日,我已經儘量少接工作,準備把這個月當暑假來過,羨慕吧!”窩在冷氣房當懶蟲有何不好。

被阿金嬸上身之後,夏春秋用洗特製糯米水、曬日光和到廟裏過香的方式,用了三天的時間才把畏寒的身體狀況調整回來,一來是真的外面太熱,二來是以此爲理由給自己放假,整個事務所都知道農曆七月對她大爲不利,減少外出是理所當然。

農曆七月是她一年當中最不順的日子,一出門就能見到四處遊蕩的遊魂,白天還好,鬼怕日光,往往躲在暗處不四處走動,可是一到夜裏就越晚越熱鬧,十個影子有一半不是人。

“還是算一下,趨吉避凶,我不會看面相也看得出你印堂發黑……”就像她大姨媽來的那幾日,渾身沒勁。

“是失眠,我只要一閉眼睡覺,外頭就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吵得我半夜起來求小祖宗別哭了。”全事務所只有她聽得見,那不是人類的聲音,是被凌虐致死的孩子。

靈異事務所設有結界,海麗不知打哪找來的法師,鈴鈴幾聲,打了幾個法印,屋裏屋外做了一番擺弄,以柳枝灑淨水,七星步一踏,鎮宅安魂,萬鬼莫入。

原則上,夏春秋幾乎是以此爲家,在這裏她可以高枕無憂,睡得安穩,不受侵擾,除了該死的農曆七月。

至於她另一個窩則借給她堂妹兼學妹夏瑜住,她想回去時也有房間睡,是多了個免費的清潔工,每月只酌收五千元房租意思意思,自家人不計較,不然以那地段的房子,兩萬元都不見得租得到十坪的房間,何況她那是快七十坪的飯店式管理公寓,初買時一坪四十萬,現在漲到五十五萬一坪。

“小夏,你辛苦了。”能通靈也不是輕省的事,好在她的水晶球不會說話,只會顯示她想知道的事。

吉卜賽的水晶球是她有一回跟着家人到尼泊爾朝聖,一個在路邊賣手鍊、銀飾品的吉卜賽老婦人給她的,老婦人說那水晶球跟她有緣,望她珍惜,慎用,勿做害人之事。

說也奇怪,水晶球一到吉卜賽手中就像活了過來似的,她看見圓滾滾的球體內有個自己在對她笑,但她當時的表情是抿着脣,有些苦大仇深的模樣,不知要拿水晶球怎麼辦。

後來她拿給別人看,別人看不到她所看的,唯有她將雙手往水晶球上一放,心裏所思所問便會隱隱浮現。

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漸漸迷上水晶球的魔力,她和水晶球融爲一體,成爲既神祕又魔魅的水晶球算命師,因網路的無遠弗屆,她在國際間也小有名氣,想算命得先預約,一個月只接見十個人,價錢昂貴。

“是挺辛苦的,不過熬過這個月我就海闊天空了。”夏春秋撫着胸前的琥珀墜飾,隱隱可見裏面有水,水裏封住一隻體型碩大的蜂王,尾端蜂針突出,似要攻擊近身之人。

斷了的東西效力大大減弱,夏春秋的瑪瑙佛珠斷了以後,原本打算重修的她決定不修了,讓它自然淘汰,她換上新的護身寶器,琥珀有避邪之用,內藏兇猛的蜂王,其煞氣足以逼退惡鬼。

早年喇嘛加持過的,她一直捨不得拿出來戴,怕戴久了會失去靈氣,這世間太污穢了。

“我看未必,水晶球所顯示的與你所想的事與願違,你真要留心了。”一碰到水晶球,吉卜賽就忍不住不去算。

“嚇!你別嚇我。”她的小心臟很脆弱,還打算用上七十年,不想太早掛掉。

她眼神迷離,口出吟唱之音。“有……一團黑霧朝你席捲而去,我看見了,很黑,很暗,帶着陰寒之氣……

那是什麼?從濃黑中竄出更深濃的黑暗……啊!那是……”

突地,吉卜賽大叫一聲,雙手一張擋在眼前,似要擋住水晶球內迸發而出的冷冽眸光。

“吉卜賽,你到底看到什麼?”別嚇她,一到農曆七月,她的膽子也跟着變小了。

她喘息了大半天,很是驚恐。“一張臉。”

“一張臉?”什麼意思。

“一張男人的臉。”很陰冷。

“一張男人的臉……”夏春秋越聽越迷糊了。

“我看不清楚整張臉,眼睛以下都隱藏在陰影之中,唯有目光特別凜冽……”就連她看了也心驚膽顫。

“吉卜賽,你說得我心慌慌,我決定從此刻起不再踏出事務所大門,直到這個月過完爲止。”好在事務所存糧足夠,不怕餓死,短暫的失去自由好過永久的沒命。

“很難呀!小夏,命中劫想避過去非常困難,可是……很怪的是,我看不出其中有任何的兇險,這團黑霧對你並未有傷害性,反而是好事……”太古怪了,似花非花,似霧非霧,撲朔迷離。

“反正我不出門就不會有事,真有事叫燒肉便當去通靈……”海麗社長幾乎是無所不能。

正當夏春秋決心當個繭居族時,許久不曾響過的摺疊式手機發出令人震撼的軍樂,鼓樂聲霍地響起。

這是用來醒腦的,此時倒是讓人嚇一跳,以爲敵軍來犯,得趕緊找掩護,否則將身首異處。

“哇啊!”

“小夏,是手機,瞧你嚇得臉色發白。”讓一個怕鬼的人通靈,老天爺這玩笑開得可大了。

“七月是個魔咒呀!”夏春秋捂着胸口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見號碼不陌生才接起。“喂!你找我幹什麼,借錢免談……什麼,要我接個案子,不,不行,你知道我已經離那圈子很遠了,我做不來……夏小瑜,你做了什麼?!我要宰了你,卸了你的四肢喂王八——”

一個小時後,說不出門的夏春秋穿着一身白袍跨進醫院大門,自動門一開,迎面而來是刺骨的冷。

除了大型的災難事故現場外,哪個地方死的人比醫院多,夏春秋一進門就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病患,他上半身穿着醫院病服,腰以下完全透明,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還有七十幾歲的老頭推着點滴架,步履蹣跚的慢慢走動,頭部低垂,緩慢地走進牆壁裏。

所幸在醫院死去的人大多很安詳,偶爾纔有些人流連在死前最後待過的地方,不記得自己已死。

“夏小瑜,你皮在癢呀!明知道我已改行,你還敢私自替我接案,真以爲我不敢漲你房租嗎?”她發起狠來可是六親不認。

一名蘋果臉的可愛實習醫師笑得很僵,跑到夏春秋面前,頭一低要接受懲罰。“堂姊,我也是沒辦法了,那個孩子才十歲,不哭不笑也不動,誰靠近他就發狂,衝着人臉拼命的抓,我們好多護理人員都被他抓傷了。”

“難道我就是銅牆鐵壁,百折不撓?”她也怕好嗎?面對病人跟面對匪徒沒兩樣,攻擊性更強。

“堂姊,你是這一行的翹楚嘛!病人家屬也是聽過你的名氣才指定你擔任治療師。”還是高薪聘請耶。

“在醫院要叫我學姊。”當她堂姊很倒黴。

“是的,堂……學姊。”好拗口。

“病人和家屬的關係是?”夏春秋接過病歷表仔細翻閱,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緊。

“甥舅。”堂姊走得好快,夏瑜小碎步跟上。

“爲什麼是甥舅,他的父母呢?”

“死了,在車禍中喪生,一個哥哥兩個姊姊,一家六口就只剩他一個活着。”所以被他唯一的舅舅領養。

聞言,夏春秋略微一頓,看着病歷表上填寫的資料。“看過心理治療師了嗎?”

“看過,沒用,除了他舅舅外,他對誰都有攻擊性。”稍一走近,受傷小獸的防備神情便會浮現。

“嗯,我瞭解了。”是創傷症候羣。

夏家一門都是醫師,夏春秋也上過醫學院,但她採在家自學的方式,以電腦視訊完成學科上的學分,解剖學、病理學之類的纔到校上課。

由於夏父的緣故,她是少數的特例。

她的醫學天分不亞於其父,有人爲此推斷腦科或外科會再出一名神仙手一般的名醫,所有人都看好她,還沒從醫學院畢業,各大醫院已等着搶人。

可是跌破衆人的眼鏡,特立獨行的她並不依照別人的期望去走,她選擇了冷門的復健科。

爲了這件事,她父親和她鬧得很不愉快,就連她母親也無法理解,多有苛責,認爲她不該自作主張,任職於腦神經外科的大哥、胸腔外科的大姊雖未責備,但是言語上的失望在所難免,他們都希望兄弟姊妹能完成一門四傑。

唯有選擇了血液腫瘤科的弟弟支持她,他覺得每個人的性向不同,要以興趣、志向選擇,而非強迫。

所以夏春秋跟弟弟感情最好,即使兩人相隔遙遠,還是每隔一段時間會在網上相見,互在臉書留言關心對方。

“堂……學姊,你有把握嗎?”夏瑜還是有點不太放心,目前剛下放實習的她正是復健科的實習醫師。

她冷然的一橫眼。“沒把握幹麼找我來。”

要不是堂妹跟人打包票,還千求萬求的求她出馬,她真不想接手這個燙手山芋,一看就是個麻煩。

一打開復健室的乳白色門板,夏春秋未見到人先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臉色微微一變。

定眼一看,腳上有拆下石膏痕跡,手上還綁着繃帶的小男孩抱膝縮在角落,在他身邊兩側各站了一名神情木然的男女,五官有七八分相似,應該是孩子的父母。

請你幫幫他,拜託你了,醫師。

像是放心了,兩道透光的白影朝夏春秋深深一鞠躬,然後手往後一伸,又出現三道年紀較小的白影,一家五口人又是躬身一彎,而後流光般的消失在四方白牆內。

果不其然。

“真是麻煩。”夏春秋小聲的咕噥。

“學姊,你說什麼?”很敬業的夏瑜準備好當助手,她小心翼翼盯着現在很安靜,一會兒就可能暴動的小野獸。

“我說你離我那麼遠幹什麼,怕他咬你嗎?”這麼沒用當什麼醫師,還不如去賣雞排。

夏瑜嚥了口口水,乾笑。“我是想病人若有異狀我也好趕緊通知護理站,請他們派人支援。”

“看。”夏春秋往牆上的紅色按鈕一比。

“看什麼?”要叫她貼牆站嗎?

“VIP病房的緊急按鈕直通警衛處和護理站,你是今天才來的菜鳥?不知道有這設備嗎?”就算普通病房也設有緊急呼叫鈴,這是最基本的常識,身爲醫護人員都該知曉。

“我……我太緊張了,堂姊,你原諒我這一回。”她吐吐舌,表示是無心,神經太緊繃就會出點小包,她不是有意的。

“少撒嬌,你該慶幸自己待的是復健科,復健的路相當遙遠,一次的小疏忽尚可容忍,若在手術房,病人不會給你第二次的機會。”一刀下去不是生便是死。

夏瑜慚愧的低下頭。“我不會再犯了。”

“學着點,能學多少是你的本事,別向小叔哭訴我沒教你。”小叔家就她一個女孩子,難免寵了些。

夏春秋一說完,也不急着接近蜷縮在牆角的小男孩,她忽地慵懶的往地上一躺,然後朝小男孩的方向滾動兩圈。

小男孩初時像受到驚嚇般抖動了兩下,把自己藏得更深,過了一會兒發現沒人靠近,又恢復放空的表情,呆滯地用指頭摳着牆上的油漆,無意識地輕摳。

見他沒有動靜,夏春秋又挪近了些,然後取出放在口袋的沙包,自顧自的玩起來。

一開始小男孩沒有任何反應,隨着沙包的掉落、拾起,又掉落的輕微聲響,小男孩的眼神畏怯地轉動了一下,不自覺地看着一上一下的沙包,眼睛也跟着一上一下。

夏春秋像是漫不經心的越玩越近,竟離小男孩不到一百公分,接着她像失手似的不小心將沙包丟到小男孩腳邊,嚇了一跳的小男孩看了看沙包,又看向丟沙包的她。

可是夏春秋一副渾然不覺,繼續玩着手上僅有的沙包,根本不看小男孩,一個人自得其樂。

過了一會兒,一隻沙包丟向夏春秋,她神色自若的拾回,丟了幾下又“不小心”把沙包丟出去,從頭到尾她沒看小男孩一眼,彷佛他不存在,自個兒玩沙包玩得很樂。

但是沙包又丟回來了。

一丟,一扔,一丟,一扔,一丟,一扔……夏春秋和小男孩有了互動,那隻因車禍而傷到神經的手正喫力的弓成雞爪形狀,許久未動的指頭因拎起沙包而微微顫抖……

一來一往,如此持續了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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