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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天下第一香(終)知夫莫若妻》 / 梅貝兒 / 第17章 / 共21章

當晚,乾清宮舉行家宴,以徐敏的身分,自然無法獲邀,事後聽元禮提及除了皇后和章貴妃,以及幾位尚未就藩和出嫁的年幼皇子、公主之外,當然還包括了目前正受榮寵的嬪妃,個個是爭奇鬥豔、用盡心機,無非是想吸引皇帝的目光。

這讓元禮那頓飯喫得痛苦,也根本沒喫飽。

於是徐敏趕緊讓明珠去端幾樣點心過來,讓元禮填飽肚子上牀就寢,結束了一天。

過了兩天,皇帝終於派人傳話下來,要嘗一嘗徐敏的那道拿手好菜“天下第一香”了,雖然把臭滷水帶來,不過豆腐可就沒辦法,得讓宮裏頭的蔚子當天製作纔行。

幸好出發之前,她又跑了一趟林家豆腐鋪子,跟林氏討教專門的作法,也做了筆記,希望做出來的口感不會相差太多。

就這樣,她踏進了普通人無緣窺見的御膳房,和裏頭的御廚研究半天,花了一番功夫,總算做出還算滿意的成品,然後進行下一步。

只不過當臭滷水的味道傳開,就如徐敏所預期的,其威力之大,讓御膳房的人瞬間一鬨而散,她不禁翻了個白眼,看來還是得自己動手炸豆腐。

臭豆腐的味道還沒傳到寢殿,就有太監速速回報,形容奇臭無比,可能有害龍體,不過皇帝還是堅持要喫這道“天下第一香”;緊接着,消息也傳到皇后的坤寧宮、章貴妃的景仁宮,她們生怕皇帝喫了這豆腐後龍體有恙,都趕往幹清宮。

“請皇上三思……”

皇后和章貴妃紛紛跪下請求。

“就算臭了點,還是豆腐做的,沒那麼嚴重。”皇帝這輩子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豈會被區區一道菜給嚇倒。

“你們也都坐下來!”

“是。”皇后和章貴妃只好起身,跟着入座。

皇帝看向站在一旁的元禮。“你也坐下!”

“是。”他躬身回道。

待元禮落坐,皇帝好奇地問:“想必你已經喫過這道‘天下第一香’?”

“不敢欺瞞父皇,兒臣至今尚不敢嘗試。”元禮面帶窘迫地說。

他更感興趣了。“連你也不敢喫?”

元禮神情有些尷尬。“是。”

“皇上,臣妾以爲還是不要冒險,萬一……”皇后憂心忡忡地說。

“至少嚐個一口也好。”皇帝依舊躍躍欲試。

見皇帝興致高昂,其他人也就不便再多說什麼。

此時的徐敏還是一個人待在御膳房,掌握好火候,先炸幾塊來試喫,覺得沒問題了,才把浸過臭滷水的豆腐全都丟進鍋裏,炸到外表酥脆,最後再擺進銀製的大盤子內,又淋上一些辣醬,只可惜來不及做臺式泡菜,總覺得少了一味。

“……徐夫人,‘天下第一香’可做好了?”只見太監先用手巾對摺成三角形,捂住脣鼻,再將兩端綁在腦後,纔敢探進頭來問道。

徐敏將銀盤子端出去。“已經好了。”

“這……要是皇上喫出了問題,你的腦袋可就不保了……”太監接過盤子,還是快要被臭味給燻暈了。

她笑吟吟地回道:“我已經試喫過,保證沒有毒。”

“這麼臭的豆腐,比毒還可怕……”太監瞪她一眼,嘴裏嘀咕。

“好了,你也快點跟上,別讓皇上等太久。”

“是。”終於要去見皇上了,徐敏居然不太會緊張,大概是因爲她知道有元禮在,他會保護自己,沒什麼好怕的。

就這樣,這道臭豆腐便從御膳房,一路送到皇帝的寢殿,當衆人真正見識到它那股獨特的臭味,表情也不禁令人發噱,就連舉止優雅貴氣的皇后和章貴妃,都忍不住皺起眉心,忙用袖口掩鼻。

“……啓稟皇上,‘天下第一香’已經做好了。”太監把銀盤放在皇帝面前的桌案上,趕緊退開,纔敢大口呼吸。

“徐夫人,快點上前見過皇上。”

徐敏連忙上前幾步,眼角瞥見元禮也在座,心跟着安了。

“奴婢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這就是……”皇帝臉龐有些扭曲,不過爲了面子,可不能捏住鼻子,那真是太難看了。

“是的,皇上,這便是臭中有奇香的‘天下第一香’。”徐敏抬頭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提醒自己不能笑出來。

皇帝看着一塊塊炸成金黃色的豆腐,看來無害,但聞起來的味道實在太特別了,不禁有些猶豫。

“咳……那麼朕就嘗一嘗……”

“皇上!”不只皇后和章貴妃企圖阻止,就連皇帝身邊的太監也希望他能收回聖意,萬一有個差池,誰也擔待不起。

見狀,元禮主動開口提議道:“父皇,不如就讓兒臣先來試喫,證明徐氏做的這道‘天下第一香’絕對沒有問題。”

徐敏聽他這麼說,胸口跟着熱了,明明元禮也很怕臭豆腐的味道,可卻爲了自己,願意當試毒的白老鼠。

她又偷偷地看向其他人,特別是章貴妃,聽到元禮這麼說,眼底出現動搖,那是爲孩子擔憂的母親會有的反應,徐敏可以確信她並不真的像外表那般無動於衷,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兒子。

說着,元禮便命在身邊伺候的一名太監,將一塊臭豆腐放進空碗,再拿過來給他,接着就當着所有人的面拿起筷子,把它挾到嘴邊,咬下一口,嚼了幾下,之前幾次都是光聞到味道就卻步,沒想到滋味真的不錯。

“不只外酥內嫩,喫在嘴裏,一點都不臭……”他驚奇地說。

皇帝聽了,馬上讓太監也幫他挾幾塊過來,趕緊嘗上一口,同樣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朕從來沒喫過這麼特別的豆腐……你們也喫喫看!”

聞言,皇后和章貴妃不禁面面相覷,但又不能抗旨,只好屏住呼吸,咬了一口,連嚼都沒嚼便直接吞下去。

“如何?”皇帝詢問她們的意見。

皇后和章貴妃也只能附和。“確、確實如此。”

“而且愈喫愈香……”他又喫了一塊,不禁讚歎。

“不愧是‘天下第一香’,絕對是獨一無二,不過是把豆腐炸過罷了,居然會如此美味,真的要給懂得欣賞的人喫纔行……其中的祕訣是什麼?”

見皇帝望向自己,徐敏連忙恭謹地回道:“回皇上,祕訣就是臭滷水,它是用川椒、八角、丁香、桂皮、陳皮、羅漢果、豆豉、莧菜梗、生薑、酒和醬油等二十多種配料,全都加在一塊,然後擺上三到四個月左右,讓它自然發酵出獨特的臭味,再把渣去掉,留下滷汁,將豆腐浸在其中,最後下去油炸,也就完成了。”

“原來如此,這道菜看似簡單,不過聽你方纔那麼形容,似乎真的煞費不少功夫……”說着,皇帝又喫了兩塊,這才停箸。

“好了!剩下的就賞給那些想要嚐嚐看這道‘天下第一香’的人。”

太監馬上將銀盤端出去,讓皇后和章貴妃不禁都偷偷地鬆了口氣,總算不必再忍受那股臭味了。

“徐氏!”皇帝看着眼前這名女子,其面容就如劉墉摺子上所奏般嬌美如花,才能讓元禮着迷,她能夠受寵,想必會使的心眼和手段可不少。

徐敏整個人處於戒備狀態。“奴婢在!”

“朕原以爲你這道‘天下第一香’言過其實,結果出乎意料之外的可口,配得上這個名號。”他嘉許地說。

她沒有得意忘形,小心應對。“多謝皇上!”

“皇后,你說該賞什麼好?”皇帝問着坐離自己最近的皇后。

皇后予人一種敦厚老實的感覺,和坐在身旁的章貴妃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回皇上,布疋、首飾,想必慶王平日已賞給她不少,臣妾實在想不出來。”

於是皇帝又問了章貴妃。“章貴妃你說呢?”

“回皇上,臣妾也想不出來,不妨讓徐氏自己說。”章貴妃淡淡地回道。

皇帝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好,徐氏,你想要什麼?”

這不是在爲難她嗎?不管皇帝賞什麼東西,都是燙手山芋,拿回家還得要供起來,萬一摔壞,可是要殺頭,真是太麻煩了,徐敏只好用眼神向元禮求助,希望他幫自己解圍。

“啓稟父皇……”元禮才這麼說,就被皇帝打斷。

他豈會看不出元禮的用心?“讓她自己說!”

“那麼……”徐敏眼看元禮想幫她也幫不了,只好自力救濟。

“啓稟皇上,奴婢有一個願望,不知該不該說?”

“說吧!”皇帝倒想聽聽看。

徐敏覷向坐在右前方的元禮,兩人深情相望。

“奴婢的願望是……希望皇上能和千歲以父子的身分,把酒言歡、閒話家常……”

這番話讓元禮目光起了波瀾。

不只皇帝怔住了,就連皇后和章貴妃也都驚詫地看着她,因爲從來沒有人敢向皇帝提出這種要求。

“不是君臣,更不是皇帝與皇子,而是像一對尋常父子問候彼此,這三年來過得如何、身子好不好、有什麼心事,皇上可以像個普通父親,拍拍千歲的肩頭,鼓勵他幾句,千歲可以說出心裏話,就算起了口角,也不必擔心觸怒龍顏……”說到這兒,徐敏盈盈地跪下。

“這就是奴婢的願望,還望皇上成全。”

四周一片靜默。

元禮相信自己這輩子只會愛她一個,因爲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女人,比這丫頭更瞭解自己,更明白他內心的渴望,不過雖然感激,但也明白這是不可能成真的事。

“徐氏不懂規矩,還請父皇恕罪!”他從來不敢抱持這種期待。

皇帝似乎也被她感動了。“不!朕願意成全她這個願望。”

“多謝皇上!”徐敏不禁欣喜若狂。

直到此刻,章貴妃才正眼看待她,有些明白爲何李嬤嬤會說徐氏像當年的自己,單純只是爲了喜歡的人,願意去做任何事,可是當這份喜歡摻進了權力、野心和慾望,便令人漸漸遺忘原本的那份初心。

當年上頭幾位貴妃欺人太甚,見不得她受寵,想置她於死地,爲了活命,她只得狠下心來,用盡各種手段剷除異己,最終爬上貴妃的位置。當皇后召見她時,還笑吟吟地牽起她的手,稱讚她做得很好,總算有後宮女人該有的樣子,原來外表看來溫順的皇后一直在坐山觀虎鬥,並借自己之手,除掉敵人。

當章貴妃幡然醒悟自己也不過是枚棋子時,已經無法回到過去,更放不開到手的封號和權力,就算明知是毒,也離不開,爲了保有目前擁有的一切,不想讓人有機會取而代之,可謂是費盡心機。

如今在這座後宮之中,除了皇后之外,她已經擁有莫大恩寵,還想要得到什麼?

自己還能找回本來的那顆心嗎?

當晚,皇帝父子倆坐在寢殿中,暫時拋開身分,屏退左右,這可是父子倆從未有過的經驗,起初彼此還有些尷尬,不過三杯黃湯下肚後,總算可以很自然地聊起一些瑣事。

“……兒臣年幼時,最想做的事就是坐在父皇的膝上,讓父皇抱着,不過這個心願始終無法實現。”元禮慢慢地打開心房,吐露真心話。

聽着他的抱怨,皇帝不禁嘆了口氣。“朕不能無視朝中禮制和規矩。”

雖然貴爲一國之尊,得到天下,相對的,卻也有很多事不能做。

元禮想到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要將敏敏扶正,否則寧可拋去一切。決定以退爲進,先探探口風。

“兒臣明白,所以纔會處處挑戰禮制和規矩,甚至羨慕起百姓,若是可以,就連慶王這個封號都想拋去。”

皇帝不悅地斥道:“這是什麼話?”

“只要被貶爲庶民,就能將妾扶正,如此更沒有人會將禮制規矩的大帽子硬扣在兒臣頭上,兒臣也不必再另娶他人,委屈心愛的女人因爲太過受寵而遭到謠言所傷。身爲藩王又如何呢?連這一點兒小事兒臣都辦不到,還不如外頭那些百姓。”元禮說得是義憤填膺,但也是事實。

皇帝橫他一眼。“總而言之,你爲了徐氏,可以什麼都不要。”

“兒臣除了喜歡馬,可以盡情地馳騁在草原上,就只希望一家和樂平安,別無所求,有何不可?”

他說得倒很輕鬆,卻聽得皇帝直想發火。

“徐氏若知道你要拋去一切榮華富貴,又會做何感想?”皇帝可不相信有女人願意過苦日子。

元禮笑得信心十足。“每個女人無不希望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隻有徐氏願意跟着兒臣住在養馬場裏,粗茶淡飯的過一天,甚至還不想回王府,像她這樣的女人,兒臣還是生平頭一回遇上,想不爲她傾心都難。”

“把妾扶正,確實困難。”他哼道。

“只要父皇一道聖旨,有誰敢吭聲?”元禮回道。

皇帝怒瞪着他。“你把聖旨當成什麼了?”

“那麼父皇就把兒臣貶爲庶人……”

“你這是在威脅朕?”皇帝惱了。

“兒臣不敢。”元禮將不馴的態度收斂了些。

“只是兒臣已經受夠皇室和王府的禮制規矩,想過得自在些,如此一來,也能替朝廷省下一大筆俸祿。”

“你……”皇帝纔在想這個兒子長大了,這會兒又來氣他。

他看着皇帝,動之以情地說:“此刻在兒臣面前的不是大豐王朝的皇帝,而是兒臣的父親,願意傾聽兒臣的心裏話,更願意瞭解兒臣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元禮下跪請命。

“請父皇成全!”

過了半晌,皇帝才啓脣。

“讓朕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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