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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天下第一香(終)知夫莫若妻》 / 梅貝兒 / 第3章 / 共21章

亥時。

待元禮和徐敏一行人趕回慶王府,夜已經深了,他們騎着馬一路奔進世子所,這纔將馬交由奴才帶回御馬房休息。

“奕鹹!”元禮神情凝肅地踏進嫡長子所居住的正房,只見屋內燈火明亮,良醫正和良醫副都在場,王妃柳氏自然也在座。

見慶王進門,屋內的人紛紛見禮。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奕鹹馬上翻身坐起,只見他右眼下方多了塊膏藥薄貼,雖然疼痛,但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哭過一聲,直到此刻,見到最崇拜的父王專程爲自己趕回來,才紅了眼眶。

“父王!”他嗓音微哽地喚道。

“這是怎麼回事?”元禮馬上在牀緣坐下,用指腹輕觸着嫡長子右臉上的膏藥薄貼,那兒也是胎記的位置,邊冷聲地質問衆人,不過寒冰似的目光卻定在柳氏身上,料想她絕對脫不了干係。

柳氏不禁打了一個冷顫,有些懼意地回話。“妾身也沒想到……奕鹹會變成這副樣子……簡直快嚇死了……”

面對眼前的混亂局面,徐敏自知無法介入或是插手,只能站在不會引起注意,但又能看清屋內整個狀況的角落,靜靜地觀看,而她的想法也跟元禮一樣,認爲世子臉上的傷勢必定和王妃有關。

“奶孃,你是怎麼伺候的?到底發生什麼事?”元禮不想聽她的推諉之詞,便瞪向站在一旁低泣的婦人,還是決定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

奶孃當場下跪請罪,泣不成聲地說:“是奴婢的錯,不該沒問清楚就把藥膏塗在世子臉上,差點害他毀了容……”

“什麼藥膏?誰給你的?”他吼道。

“是娘娘命婢女送來的……”奶孃一面啜泣、一面回道,心裏真是恨不得代其受苦。

“因爲之前已經有過不少次,但多是可以潤膚生肌的藥膏,塗了並無害處……這回纔會不疑有他……”

奉命將藥膏送來的蓮兒早已臉色發白,撲倒在地,全身抖得像片落葉。以往都是月雲送來,也沒出什麼事,這次輪到自己,卻發生這麼大的紕漏,還真是倒黴透了。

“千歲饒命!是娘娘……是娘娘命奴婢送來給世子的……”

元禮站起身來,目光犀利,像是要將人一箭穿心,一步又一步的走向柳氏,嚇得她直想後退,卻被座椅給擋住。

“妾身……妾身已經命人去把那名遊醫郎中抓回來……是他開的藥膏……全都是他的錯……”她聲音發顫,把責任都推給別人。

他惡狠狠地扣住柳氏的手腕。“你讓一個遊醫郎中開的藥膏,就這麼抹在奕鹹的臉上?你算是什麼母親?就這麼想要除去他臉上的胎記嗎?”

“不是母妃的錯……都是孩兒不好……”賣鹹也哭着替生母求饒。

柳氏滿腹委屈地辯駁。“千歲一定要相信妾身,要是知道……那藥膏的效力如此嚇人……死也不會讓奕鹹抹的……對了!這一切都要怪那個江氏……都是她跟妾身說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就能除去胎記……”

“江氏?”他不禁要懷疑柳氏話中的真實性,因爲這實在不像是江氏會說的話。

她嗤哼一聲。“除了住在東三所的那個江氏,還會有誰?”

“馬福!”元禮決定讓兩人當面對質。“即刻去東三所把江氏找來。”

在門外聽候差遣的馬福立即去辦了。

元禮又轉向良醫正和良醫副。“奕鹹的傷勢如何?”

“因爲藥膏中摻了白降丹,具有腐蝕的作用,幸好世子臉上並沒有傷口,否則整張臉都會因而潰爛,除了輕微灼傷,並無大礙,更沒有因此傷到右眼,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良醫正拱手回道。

他心疼地看着嫡長子。“奕鹹,很痛吧?”

“孩兒不痛……”奕鹹不禁淚眼汪汪地說:“請父王息怒,母妃也是爲了孩兒着想,父王千萬不要怪她……”

“不要替她說話!”元禮惱怒地說。

奕鹹吸了吸氣。“可她到底是孩兒的母妃……”

這句話讓人不禁聞之鼻酸,尤其以徐敏的感觸最爲深刻,就算父母待自己再不好,還是生養他們的人,血緣是割捨不斷的。

“你聽見了嗎?”他痛心疾首地瞪着柳氏。“就爲了你的貪念和私心,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受苦,你於心何忍?”

柳氏不禁掩面啜泣,在心裏可把那名遊醫郎中臭罵到狗血淋頭,等找到人,非把他凌遲處死不可。

“奕鹹,你先躺下來休息,這件事父王自會處理。”元禮看着嫡長子,口氣和表情才放緩些。

“還請父王先饒了奶孃,奶孃沒有做錯,這件事與她無關。”奕鹹又替照顧自己無微不至的奶孃求情。

元禮看了奶孃一眼。“起來吧!”

知曉她向來盡責,也很謹慎,若不是無法違抗王妃的命令,絕不會擅作主張。

“多謝千歲。”奶孃拭着淚說道。

又等了好一會兒,馬福總算把江氏帶來,對方似乎已經就寢,又被人叫醒,連頭髮都還來不及梳,就匆匆地趕到世子所。

“不知千歲喚奴婢來……”她面露驚惶地看着衆人。

柳氏倒是惡人先告狀了。“我真是不該信你的話,說什麼以毒攻毒,差點就把奕鹹的臉給毀了……”

“娘娘在說什麼?奴婢一句話都聽不懂……”江氏惶惑地問。

她指着江氏的鼻子。“你還敢裝蒜!”

江氏縮着肩頭,一臉慌亂不安。“奴婢到底做錯了什麼?”

“明明是你說以毒攻毒就可以除去奕鹹臉上的胎記,現在居然不承認!”柳氏氣急敗壞地吼道。

“娘娘,奴婢從來沒說過那種話,”平常說話音量不大的江氏,也不由得拉開嗓門,大聲喊冤。“娘娘不能隨便冤枉奴婢……”

“你明明就是這麼說的……”

她嚇得眼底淚花亂轉。“奴婢真的沒有……”

柳氏氣呼呼地舉高右手。“看我打死你這賤婢!”

“讓她說完!”元禮一把扣住柳氏的手腕。

“啓稟千歲……”江氏馬上跪在他跟前,唯唯諾諾地說:“因爲奴婢前陣子身子不舒服,娘娘曾經派人前來探望,爲了感謝她的關心,便走了一趟後寢宮,也順便跟她請安,正巧……正巧娘娘心情很好,還願意……跟奴婢聊上幾句……不知怎麼就聊到奴婢老家有個孩子,因爲臉上長了惡瘡……遭其他孩子的恥笑,看遍所有的大夫也無法根治……直到有一天來了個遊醫郎中,就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果然一舉除去惡瘡,而新長出來的肉,就跟其他部位的皮膚一樣白嫩……”

說到這兒,她忍不住痛哭失聲。“奴婢真的沒有說……這個法子可以除去世子臉上的胎記……千歲一定要相信奴婢……”

“王妃,真是這樣嗎?”他冷冷地鬆開手掌。

柳氏的嘴巴像是離了水的魚,一開一合。

“她……她……”確實是沒那麼說過,可原本只是在聊奕鹹臉上的胎記,忽然就扯到以毒攻毒上頭,她纔會在聽完之後靈機一動,想要試試看,又擔心良醫所的人不信這一套,便命丁嬤嬤偷偷地到外頭找個遊醫郎中配藥。

“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亂出主意。”江氏不禁朝元禮磕頭。“當天在場的還有娘娘身邊的婢女,她們可以作證……”

元禮瞪向月雲等婢女。“江氏說的可是真的?”

“這——”月雪和其他婢女不禁低下頭,沒人敢回話——也就更加坐實了柳氏是在推卸責任,根本是謊話連篇。

他朝柳氏怒喝。“王妃!”

“妾身……妾身……”柳氏啞口無言。

元禮俊臉鐵青地斥責。“自己做錯了事,竟然還敢誣陷別人,你的盲目和無知,不但害了奕鹹,更令人厭惡……”

聞言,柳氏桂的一聲,掩面痛哭。

就算沒那麼說過,可又像是在誤導王妃的想法,站在角落的徐敏不由得看向跪在元禮腳邊啜泣不已的江氏,心想王府上上下下沒有人不清楚王妃有多在意世子臉上的胎記,只要聽到什麼偏方有效,就會想讓世子嘗試看看,而她就這麼說巧不巧的聊到以毒攻毒的方法,換作是自己,也會把兩者聯想在一起,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江氏只和她說過一次話,給徐敏的印象就是有些膽小畏縮,既沒有能力跟人家爭奪,更怕得罪人,只會躲在強勢的人背後,也不敢強出頭,可愈是這樣,就愈讓人心不設防。

真正的敵人是不會露出敵人的面孔……

徐敏再次看向江氏,決定重新評估這個女人。

“……若你往後再敢私下讓奕鹹喝什麼、抹什麼來消除胎記,我便立刻派人送你回孃家,從此夫妻恩斷義絕。”他這回把話說絕了,不再容忍第二次。

此話一出,周圍響起幾道抽氣聲。

“千歲是要休了妾身?”柳氏滿臉驚愕。“妾身可是經過正式冊封的命婦,就算要休妻,也得經過朝廷同意……”

元禮怒哼一聲。“我說要休,有誰能攔得了?就算是母妃出面也一樣,所以你最好記住,不要再有下次。”

她又惱又恨。“你、你……”

“送娘娘回後寢宮!”元禮喝道。

月雲等幾個婢女連忙又哄又勸,才把氣到臉色發白,還是想要爭辯的主子攙離了世子所。

“還有你!”他低頭瞪視着跪在跟前的江氏。“回東三所去好好地反省,以後要更謹言慎行,別再說出令人誤解的話來,否則絕不輕饒。”

江氏嗚咽一聲。“是,千歲。”

待江氏哭哭啼啼地走後,元禮旋即又吩咐良醫正、副,務必要用最好的藥,儘快治好奕鹹臉上的灼傷,最後才命他們退下。

直到屋內整個安靜下來,他才又走到牀畔,先讓奕鹹躺平,再幫他蓋被。“好好地睡一覺,有話明天再說。”

奕鹹含着淚水看着他,有好多話想說、想問,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只覺得胸口好悶,心好痛,真的很難受。

“父王……”

“睡吧。”元禮輕拍着嫡長子的胸口說。

“……是。”不想違背父王的意思,奕鹹吸了吸氣,聽話地閉上眼皮。

元禮又坐了一會兒,直到以爲他真的睡着了才起身,並囑咐奶孃今晚要守在牀邊,免得半夜傷勢出現變化。

“是,奴婢不會離開世子的。”奶孃福身回道。

他頷了下首,轉過身,看到徐敏就在身後,嘆了口氣。

“走吧!”

徐敏看了看牀上的世子,然後望向元禮。“千歲先回前寢宮休息,我想在這兒待一會兒。”

沒有人比她更能體會世子的心情,實在沒辦法就這麼走掉,很想對他說上幾句話。

見她有這個心,元禮自然應允。“也好。”

待徐敏目送他出去,便來到牀緣坐下,而奶孃也在一旁看着。

“世子如果還沒有睡着,就閉着眼睛聽,要是真的睡着了,也沒關係,反正奴婢只是在自言自語……”

說着,就見奕鹹的睫毛動了幾下,似乎想掀開,可徐敏又要自己閉着,有些猶豫。

看得出他在裝睡,徐敏也沒有點破,假裝不知情。

“世子現在的心情一定很難受吧?就好像胸口快喘不過氣來了,好想大聲叫出來,可是偏偏喉嚨像被什麼給堵住似的?”這些都是她曾經有過的心情寫照。

“還會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什麼?是不是不乖、不聽話了?”

奕鹹蠕動幾下嘴脣,似乎想說什麼。

“這世上有很多事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尤其是父母子女之間的親情,奴婢曾經聽人家說過,孩子如果變壞了,表示他的父母給的愛不夠多,不過世子這麼乖、這麼聽話,奴婢可以肯定不是這個原因,那麼便只有一個答案,便是有的人愛很多,所以給的就多,可有的人天生愛就很少,給的自然就少了,那是打從孃胎出生就這樣,強求不來的……”

聽徐敏這麼說,原本裝睡的小臉皺成一團,彷彿快要哭出來了。

“世子也不過快六歲而已,或許還聽不懂奴婢的話,那也沒關係,不妨就把那些痛苦暫時打包起來,等到有一天,世子長大了,變成熟了,事情也經歷得多了,也找到可以一起分擔煩惱憂愁的女子,再把它打開來,到了那個時候,應該就會全部明白,更會發現已經不再那麼難過……”

他終於掀開眼皮,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你說的是真的嗎?”

“世子不是睡着了?”她明知故問。

“因爲我不想讓父王擔心,纔會故意裝睡。”奕鹹坐起身來,承認自己從頭到尾都聽見了。

“徐夫人方纔說的那些話,沒有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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