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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天下第一香(終)知夫莫若妻》 / 梅貝兒 / 第4章 / 共21章

徐敏用大人的方式,認真地回答:“奴婢沒有必要欺騙世子,因爲想來想去,就只能這麼解釋,再說每個人處理痛苦的方式也不一樣,世子只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痛苦並不真是壞東西,它也會讓一個人長大,變得比現在更堅強,只要學着去接受它,難過的時候就大哭一場,等到哭完了,把眼淚擦一擦再繼續往前走,沒有什麼是過不了的。”

“如果……如果我哭出來……”他聽得似懂非懂,可也能感受得到徐敏的溫柔和善意,小小的心靈得到極大的慰藉,不禁癟起小嘴。

“徐夫人會不會笑我?”

她轉動了下眼珠。“今天是例外,不過以後就不知道了。”

“徐夫人……”奕鹹撲到她身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哇……嗚……”就連一旁的奶孃也流下淚來。

世子的舉動讓徐敏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就算要抱,也該去抱奶孃,可是他卻投進自己的懷中,心跟着軟了,情不自禁地抱緊懷中這具小小的身子,就像抱住童年時的自己。

孩子無法選擇想要的父母,既然已經註定好了,無論好壞,也只能接受,這些話徐敏並沒有說出口,因爲太殘酷了。

很快地,她的胸前都被溫熱的淚水給沾溼了。

“反正衣服早就髒了,也該換了……”徐敏拍拍世子的背,自己能做的真的只有這麼多,若是小時候有人能跟自己說這些話,該有多好?

“盡情地哭吧!”

這一哭,真的哭了好久,直到奕鹹睡着,徐敏才起身告辭。

“不用送了。”她跨出門檻,回頭對奶孃說。

奶孃向她行了個禮。“多謝徐夫人。”

“這沒什麼,只是動動嘴巴而已。”徐敏回道。

“雖然世子這回傷得不算嚴重,可是萬一還有下回呢?”她憂心地喃道。徐敏沉吟了下。

“千歲這回把話說得那麼重,連休妻這麼大的事都抬了出來,我想娘娘應該不會再犯纔對。”

“徐夫人進府才幾個月,還不瞭解娘娘的爲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得一點都沒錯,這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一定還有下次,”

奶孃眼底驀地閃過一道義無反顧的光芒,像是做出某種重大的決定。“到時世子又要受苦了。”

就算不想趙這個渾水,她的腳也已經踩下去,不管也不行了。“要真有事,可以來找我,我會盡量想辦法幫忙的。”

“徐夫人……”因爲背對着屋裏的燭火,奶孃此刻的面容讓人看不太清楚。

“往後世子就有勞你多多照顧了。”

聞言,她心底莫名其妙地打了個突。“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在世子的心目中,你的地位不會輸給他的生母,也沒有人可以取代,這一點我可辦不到。”

奶孃已經恢復平常的神情。“奴婢不敢當。”

“那我走了。”大概是神經過敏吧,徐敏不禁這麼想。

夜闌人靜,奶孃見世子睡得極熟,悄悄地拉開門扉離去,最後來到通往夾道的偏門,打開之後,等在外頭的人馬上出聲。

“誰?”是月雲的嗓音。

她馬上表明身分。“是我。”

月雲語帶關切地問:“世子怎麼樣了?”

“傷勢穩定,應該沒有大礙了。”奶孃回道。

“太好了……”月雲不禁吁了口氣。“這回娘娘是派丁嬤嬤到外頭去找遊醫郎中,我也沒辦法問清楚藥膏裏頭有些什麼東西,纔會害得世子受苦。”

“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娘娘,她根本不在乎世子的死活,實在不配身爲人母。”奶孃無法原諒那種自私惡劣的女人。

“只要有她在的一天,世子定會再受傷,所以我已經決定那麼做了。”

“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她自然聽懂奶孃的意思。

此時,天上的明月被雲遮住了,沒有人看見或聽見兩人的對話,奶孃的嗓音在夜色中透着冷意。

“咱們也等得夠久了……”

“的確夠久了。”月雲心想終於可以報仇了。

一連好幾天,王府裏頭異常平靜,可是徐敏卻不知怎麼回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總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秀珠擔憂地看着坐立不安的主子。“夫人究竟是怎麼了?”

“是哪兒不舒服嗎?”寶珠也問。

她兩手抱着腦袋。“好像快要想起什麼,可偏偏又想不起來……”

“既然夫人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明珠天真地回道。

徐敏泛出苦笑。“但又覺得那件事很重要,非要想起來不可,想到我的頭好痛,真的快煩死了。”

“那該怎麼辦?”秀珠她們也跟着煩惱。

“……我去御馬房看看金寶好了。”她決定出去透透氣。

寶珠一怔。“夫人早上纔去過,這會兒又要去?”

“這兩天都沒幫金寶洗澡,反正也沒事,就去幫它洗一洗好了,快去幫我準備軟轎。”徐敏對寶珠說。

“是。”寶珠真沒見過像她這麼愛馬的女子。

秀珠赫然想起忘了一件事。“對了!夫人不是說過這幾天要請良醫正來把個脈,還要奴婢幫忙記着嗎?不如現在就去請。”

“我看今天就算了,等明天吧。”她現在真的定不下心來。

等到軟轎備妥,徐敏便在明珠的陪伴下,讓負責抬轎的奴才送她到御馬房,看着正在喫草、無憂無慮的金寶,還真是有些羨慕。

“徐夫人怎麼來了?是要騎馬嗎?可是老石這會兒有事不在,要不要小的去叫他?”

因爲千歲曾經交代過一定要有人陪騎,免得發生意外,所以看守的年輕僕役不敢把馬牽出來。

她搖了搖頭。“不用叫他了,我只是來幫金寶洗澡,你先去幫我提兩桶水過來,明珠,你也去幫忙。”

僕役這才放心地將金寶從攔內牽出來,然後提着水桶,和明珠一塊出去。在等待的空檔,徐敏先幫它刷毛。

“金寶,要是你會說人話該有多好……”

金寶發出噴氣聲,像是在嘲笑她似的。

“竟敢笑我?”她笑罵地說:“我當然知道不可能,只是大家都說馬是很有靈性的動物,說不定咱們聊一聊之後,就會突然茅塞頓開了……好了!不說這個,待會兒幫你洗個舒服的澡,再順道去世子所一趟,世子臉上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去看一下就走,不會待太久,免得傳到王妃耳裏,心裏又有疙瘩……唉!做人還真是不容易……”

聞言,金寶甩了甩頭,逗得她哈哈大笑。

“這是什麼意思?是在說我想太多?”徐敏索性自問自答。“我已經習慣了,不是有句成語叫做……對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就是這句話,想多一點,也可以避免掉一些麻煩……”

這個時候,僕役和明珠各提了一桶水回來了。

她開始幫金寶洗澡。“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忙你的。”

僕役已經很清楚徐敏的習慣,就是喜歡自己動手,不希望假手他人,便回了一聲是,暫時離開去做別的事。

而明珠也一樣,只是站在旁邊。

徐敏原本還很專心地幫金寶洗着澡,不過漸漸地,思緒突然又回到那天晚上,當她要離開世子所時,奶孃跟自己說的話——

往後世子就有勞你多多照顧了……

還記得不久之前奶孃也曾經說過這句話,只不過當時她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真是的,好像在交代遺言似的……”話纔出口,徐敏不禁渾身一震,兩眼跟着瞠大,微張着紅脣,可以說驚呆了。

就是這個!

爲何沒有早點想到呢?

可是奶孃爲何要像是在交代遺言似的,要她好好地照顧世子呢?沒聽說生什麼病,好端端的,怎麼會死呢?難道是想……尋短?

不對!這更說不通了。

她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腦子卻快速地運轉着,努力回想兩人曾經有過的對話,希望能找出原因。

“夫人,還需要用水嗎?奴婢再去提一桶過來。”還是明珠提醒,徐敏才注意到兩隻水桶都空了。

徐敏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讓她去提水。

徐夫人進府才幾個月,還不瞭解娘娘的爲人……這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一定還有下次……到時世子又要受苦了……

“該不會……不可能!我在想什麼?”徐敏不禁頭皮發麻,馬上否決突然從腦中中竄出的想法,就算奶孃再怎麼把世子當作親生兒子看待,也不至於會那麼做。

“她應該不會做出那種傻事纔對,更何況憑她一個人也不可能辦得到……沒錯!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絕對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

她在原地來回踱着步子,理智告訴徐敏,不要多管閒事,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又覺得心神不寧。

“不行!我還是去問個清楚,要是奶孃真有那種念頭,也要勸她打消……”

事不宜遲,徐敏拿起放在一旁的馬嚼子和鞍具,幫金寶套上之後,接着翻身上馬,衝出了馬廄。

“徐夫人!徐夫人!”聽見馬蹄聲響起,正在後頭忙碌的僕役跑出來查看,只看到飛揚的塵土,不禁傻眼,也叫不回了。

徐敏就這麼一路奔進世子所,這才下馬,將金寶綁在樹下。

“我有事要找奶孃,她在哪裏?”她劈頭就問奴才。

奴才也不敢得罪慶王最寵愛的女人,馬上領着她往正房走去,然後進去向世子通報。

正在享用點心的奕鹹聽說她來了,便要徐敏進去。

“世子萬福!”徐敏上前見禮。

奕鹹露出欣喜的笑容,早已將徐敏當作最信任也最親近的自己人了。“徐夫人是特地來看我的?”

“呃,是。”她原本也是這麼打算。“世子的傷好些了嗎?”

他摸了摸右臉,露出稚氣的笑臉。“已經不用再敷藥了,多謝徐夫人關心。”

徐敏並沒有見到奶孃,心想她向來隨侍在側,這會兒居然不在,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敢問世子,奶孃不在嗎?”

“奶孃這幾天爲了照顧我,夜裏都無法睡個好覺,真的很辛苦,所以方纔讓她下去休息了。”他內疚地說。

年紀還這麼小,就已經懂得替人着想,真是早熟得讓人心疼,生在皇家,是幸也是不幸,徐敏很想摸摸他的頭,誇個兩句。

“原來是這樣。”她清了下嗓子,希望世子不要追問原因。“如果方便的話,可否請人帶奴婢過去找她?”

奕鹹也不疑有他,馬上讓在身邊伺候的婢女帶徐敏去找奶孃。

就這樣,婢女領着徐敏來到距離正房不遠的一間廂房,因爲世子還小,爲了就近照料,所以奶孃並沒有跟其他婢女、嬤嬤住在僕人房。

“到了!就是這兒!”婢女上前敲了房門,裏頭沒有回應,又試一次,還是一樣。

“說不定是睡得太熟,纔沒有聽見……”

徐敏實在心急如焚,乾脆推門進屋,之後再道歉也不遲。

“奶孃?”她走進廂房,卻見牀上沒人。

婢女也很納悶。“奶孃怎麼不在?”

“快出去找一找。”徐敏愈來愈不安了。

於是,她讓婢女又去問其他人,看看有沒有人瞧見奶孃,可惜問了半天,還是沒有人知道。

最後,徐敏只好向世子告辭,也請他向奶孃轉達,務必抽空走一趟西三所,然後才騎着金寶離開。

“應該不會有事的……”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回頭看了世子所一眼,然後又望向旁邊的巨大建築羣,採單檐歇山式建築,宮門之後便是慶王居住的前寢宮,再過去就是後寢宮,而從世子所到後寢宮,同素有夾道相連。

難道奶孃……?

徐敏握緊手上的繮繩,將金寶調頭,衝進那道宮門,直奔後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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