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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擁抱(上)》 / 單飛雪 / 第21章 / 共21章

“華哥——”且慢,小郭陣亡,尚有潘若帝在,潘若帝忍了整晚,手刀奔來,擋住程少華去路。

“華哥——你,你今天實在讓我太、失、望、了!”潘若帝忿忿不平,很委屈地說:“我不是說你不能跟房東怎樣,可是你說我害房東被污水弄髒,讓我整個晚上刷廚房地板,又替房東收拾工具清理善後,我這麼有罪惡感,結果你們其實在房間裏那個,呴,你這是見色忘友,我對你太失望了!”

“你對我期待起來我才怕,你且繼續失望吧。”

“你沒良心。”潘若帝跺腳。

這時,徐瀞遠拎着工具箱跟收摺好的工作臺走出來。“我走了。”各位慢慢吵吧,她是一片雲彩,她飄遠先。

“走什麼,要去喫飯。”程少華搶過她的工具箱,工作臺掛在肩上。兩人一起穿越過客廳,經過那些憤恨不平的目光。

徐瀞遠穿鞋時,看見一直沉默的美麗女子,過來跟程少華講話。她聲音很低,但徐靜遠都聽見了。

郭莞鈺低聲問程少華:“你們是在交往嗎?”

小郭跑來湊熱鬧。“這我也想知道,到底你們現在是什麼情形?你們什麼關係?”

潘若帝也奔來了。“我也要知道,你是認真的嗎?”

此三人團圍住少華,不顧一旁穿鞋的徐瀞遠聽得見。

徐瀞遠聽程少華說——

“對,我跟徐瀞遠在交往。”

“靠夭,她房東欸!”

“房客跟房東感情好,房子住得也舒服。”

“哼,之前你不是這樣說的。”小郭髒話又出籠了。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人要活在當下。”

“什麼都你說的算。”潘若帝冷哼。

程少華驅離烏合之衆。“不好意思,各位,你們慢慢地分析評論我,不過我肚子餓,要和女朋友喫飯去,掰。”

他圈住徐瀞遠肩膀,帶她離開。

門一關上,小郭開罵。

“我討厭徐瀞遠,你們看見了嗎?她把我們大家當空氣。”

潘若帝掩面蹲下,懊惱。“我看那些搬來還沒拆的箱子可以不用拆了。”

“Why?”

“程少華噯!小郭你比我更了吧,他哪次戀愛撐過兩個月?比統一發票對獎日還要短,我看他們很快就切了。”

郭莞鈺好奇地問:“你們房東是做什麼的?”

他們搖頭,那是個謎。

“誰知道啊。”

“她陰陽怪氣的。”

“明明看起來不對盤。”

“怎麼那麼快就搞上了。”

郭莞鈺忍不住做結論。“一定是那女人勾引他。”嗚……她想哭,她愛慕的男人,怎麼又有新歡啦。

***

程少華堅持徐瀞遠先坐他的車,一起去喫飯,然後他再送她回來牽車。那些工具,先放回她的小貨車上。

稍後,在程少華車上,他問徐瀞遠:“想喫什麼?我請客。”他說了一大串氣氛美燈光佳價錢不菲的西餐廳,鐵板燒啦牛排館啦日本料理店啦。

她說:“現在很餓,不想喫那些假掰又要等的慢吞吞料理。”

什?什麼?!程少華鬥志整個被挑起。“不然你是要喫什麼?”最好你是說得出很厲害的。他的品味一流,她真是太不懂他了。枉他釋出善意,想跟她來頓浪漫燭光晚餐,爲美好之日劃下句點。可恨他的品味嚴重受到挑釁。

徐瀞遠說,她想喫:“阿婆飯糰。”

“阿……阿婆飯糰?!”程少華驚駭,飯糰二字,太殺風景。他們可是剛剛親暱熱烈地纏綿過,肢體交纏,水乳交融且——

“離這裏半個小時就到了……”她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車子在寧夏夜市前,十字路口旁停下。

徐瀞遠指向窗外,那裏有一個路邊推車攤,一羣人排隊等待。

小招牌,正寫着大大四字——“阿婆飯糰”。

“就是那一家!”她說。

她真是很能打擊男人的熱情,程少華劇烈枯萎中。

“好!就喫這個。”他自暴自棄道。

“你下去買。”她說。

等一下,他有疑問。“我?不是要一起下去嗎?你現在是要我自己下去排隊買飯糰?”

啊不然咧?徐瀞遠說:“不是你說要請客的嗎?我在這幫你顧車啊,這裏會拖吊。”她一番好意。

他不感激,他對“阿婆飯糰”四字很有意見,她毀了他的浪漫細胞。

他問她:“買了飯糰在哪兒喫?”那攤子又沒座位。

“在車上喫啊!”她好隨和的。

“好。”算你狠!老子我下車,誰叫我下午那麼爽,誰叫你讓我這麼迷。你最好是電力強到可以讓我上癮,不然等我斷線我立刻拋棄你。程少華心中氣惱,嘀嘀咕咕,雖然掙扎,但他還是下車了。

且默默地加入排隊行列了,天啊,他好恨自己喔。是啊,這世上有一種愛情,會讓你產生一種好恨自己的感覺。嗚。就是這種感覺,他幹嘛聽她的呢?

在排隊時,他納悶地想,徐瀞遠絕對是變態。試問,天底下有哪個女人會在跟男人翻雲覆雨後,殺風景地說要喫阿婆飯糰?他要請客,又不用她出錢,她是在幫他省什麼啦。

可憐的程少華,排了十分鐘,尚未到達阿婆處。

這時,慘事發生。

正忙着包飯糰的阿北,忽然走過來,跟排隊的人龍喊:“酸菜沒有嘍,可以接受的話再等喔!”

這下如何是好?

程少華陷入窘境,進退失據。都排那麼久了,他不能離開。但……酸菜沒了,那變態女人還要喫嗎?這時,不能走開的他,只好朝前頭等在車內的徐瀞遠,大聲呼喊。

“酸菜沒了,你還要嗎嗎嗎嗎嗎嗎?”如果這是空谷,迴音肯定很長。爲了讓車內的徐瀞遠聽見,他不得不虐待前方人們的耳朵,並且非常唾棄自己的行爲。他冷酷的形象、高尚的品味,於今終於毀滅,有一種愛情會讓人有重新投胎的感動。

程少華想,他今天投胎了,從風度翩翩的白馬王子,投胎成夜市臺客。嗚,他該啜泣還是歡欣?他好分裂啊。

徐瀞遠聽到他的聲音,轉過臉來,朝窗外喊:“你說什麼?”

程少華只好再高聲喊過去:“酸菜沒有了,你還要喫嗎嗎嗎嗎嗎?”

她點頭。

這時,程少華忽然聽見旁邊有人激動喊——

“程少華?你是作家程少華對不對?”

程少華萬萬想不到買個阿婆飯糰也會被書迷攔截。

一名路過的時尚青年,熱情地挨向他:“我參加過你的簽書會,你是我的偶像啊,你的書我都有買,你說的對,女人就是不能寵,以前我談戀愛的時候就是……”

巴拉巴拉,以下是時尚男的坎坷情史。

沒興趣聽啦!程少華很窘,沉着臉,心裏飆髒話。偏偏,這時,徐小姐又從車子那邊喊過來:“喂!順便買一瓶雪碧,謝啦。”

呃……很好,這女人可以將他摧毀得更徹底。

時尚男驚駭,崩潰。那女人對程少華什麼態度?他不敢相信,他崇拜的男作傢俬下竟然也是……妻奴?

“你真的是程少華?”時尚男懷疑。

懷疑得好,程少華沒好口氣回他:“你認錯人了。”

“程少華,我飯糰菜脯要多一點。”徐瀞遠又追來一句,將程少華打入地獄。時尚男聽見了,好唾棄地瞪視程少華,頗不屑地:“原來作家的話不能信。”心碎書迷走了。

走吧走吧,連我自己都唾棄自己。程少華臭着臉,只想快快領到飯糰,消失無蹤。

終於輪到程少華了。“菜脯要多一點。”

老闆攤平白飯,包餡料時又問:“菜脯要辣的還是不辣的?”

哼,就買個飯糰是有多少道程序啦?程少華吸口氣,又朝車子方向喊:“你菜脯要辣的還是不辣的?”英雄氣概,蕩然無存。一身傲骨,毀於當下。

“我要辣的。”徐瀞遠嚷道。

“辣的。兩個都辣的。”靠夭咧,最好這個飯糰是無敵好喫,不然他要掐她脖子問她Why、why?讓他變得這麼窩囊?

買了飯糰,他又到便利商店買雪碧,終於帶着破碎的自尊,回到車內。

徐瀞遠餓慘了,拿來飯糰,大口嚼,又灌雪碧。幾百年胃口沒這麼好了,今天消耗太多體力了。

“很好喫?”程少華看她喫得津津有味,幾乎是狼吞虎嚥。

“贊。”

“奇怪,你是女人嗎?”在他這麼英俊的男人前,這麼放得開,大咧咧地?她咕嚕咕嚕灌雪碧,抹抹嘴說:“當然是女的,你沒發現嗎?”

他愣住,大笑。“是,是女的。”唉,他問了白癡問題。

不跟她嘔氣了,程少華問她:“徐瀞遠,你下午可是忘了時間,可是忘了自己?你說實話。”

“唔。”她低頭啃飯糰。“算是吧。”

“你的條件我可是辦到了——”他洋洋得意。“我們交往吧。”

徐瀞遠自有盤算,她想了想。“好,但房租不會少,我對你的態度也不會更好,如果這樣你還想跟我交往的話。”

“喂,你就不能講些羅曼蒂克的?今天的事對你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她的表現,像在菜市場買菜,隨便隨便地。他不瞭解她的想法,她有喜歡他嗎?應該有。不然怎麼會跟他上牀。但是,她真的很喜歡他嗎?好像也看不出來,一般女人上牀後對男伴的依賴撒嬌她都沒有。

程少華感覺自己好像徐瀞遠手中的飯糰,任她大嚼特嚼,喫幹抹淨。

她坦白道:“我老實跟你說,今天的事,我覺得就像很餓的時候喫到阿婆飯糰,很過癮很滿足。我猜我大概是餓太久了,不管怎樣,很久沒睡得那麼好,謝啦。飯糰喫完了,我們回去吧?”

她倒是喫得很過癮,他呢?他的飯糰一口都沒動。

程少華喪失胃口,原本的好心情,消失無蹤。她那是什麼比喻?把他跟飯糰比嗎?他拿這女人沒轍,他沒辦法控制她的反應,他喪失過去在感情中的悠遊自在跟安全感。

他開車送徐瀞遠回去換車。

她上貨車前,摸了摸褲子口袋,有個隨身的東西不見了。

“你幫我洗衣服的時候有沒有——”

“這個嗎?”程少華從他的牛仔褲口袋,拿出她的東西。那是一個小筆記本,裏面夾着一張男人照片。

“掰。”徐瀞遠拿走。

“等一下。”程少華忍不住問:“是你喜歡的人嗎?”他看過照片,是年近四十,穿西裝的男人。記事本內,密密麻麻記載都是某人常出沒的地點。常去的雪茄館,餐廳,咖啡廳。

“這是我的私事。”她沒正面回答。

“你暗戀他?”

“跟你無關。”

“原來你很癡情。”

“對,我很執着,所以交往的事算了吧——”

“不行。”

他摟住她,給她個結結實實的熱吻。教她膝蓋發軟的那種吻,她身體僵硬,想抗拒他親近。但沒辦法,他把她鎖得很緊,吻得很深,教她思緒恍惚。

終於他放開她,說道:“你有暗戀的人也無所謂,我不會認輸。”

“隨便你。”徐瀞遠上車,駛離。她不在乎他的自信,他的挑戰欲,他的感受。她不在乎他誤會,更不在乎他對他們關係的定義。

是呵,這幾年她在乎誰的感受了?

一個自顧不暇的人,哪有餘力關心別人?

她想着的,都是她無處發泄的怒火,無從彌補的內疚。朋友勸她,過去已經過去,人要忘了過去,才能擁抱未來。

徐瀞遠嗤之以鼻,過去如果是那麼容易放下,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瘋人院跟安眠藥了。

汽車駛回老家,徐瀞遠進家門,歸還鑰匙跟工具。

母親在辦公桌前坐着,一見她就笑着過來關心。“房子修好了嗎?唉,你爸說要去幫你,幹嘛不讓他跟?弄到這麼晚?”

“都好了。”

“你爸在房裏生悶氣,他整天不說話,我快被悶死了,你爸關心你……”

“我明天要上班,走了。”

“要不要弄什麼給你喫?”

“喫過了。”

“跟你爸打聲招呼吧?”

“那個混蛋呢?”徐瀞遠問起哥哥。

母親臉色微變。“他在房裏……”

“咖啡店不開了吧?”

母親面有難色。“我跟你爸講好了,不會動用到你那間房子……”

“然後呢?”徐瀞遠發現牆邊堆了一落一落置物箱,她過去,掀開其中一隻,裏面都是杯盤。

“他還是要開?他哪來的錢?”

“是你阿姨……她覺得——”

“算了,我不要聽。”想也知道,哥求她賣屋不成,現在想拖親戚下水了。

“你們會後悔,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不是認真的,爲什麼你們這麼傻要一直被耍被利用?就因爲你們這樣縱容他,他纔不肯老實做人。”

“不要這樣說你哥,我們不給他機會,還有誰會給他機會?”

“他可以跟我一樣去停車場收費,他也可以去當清潔工,他能做的事太多了,爲什麼一定要當老闆?你們看不出來他只是想好高騖遠,拿個老闆頭銜嗎?”

算了,不說了,多說無益。

爸媽溺愛哥哥,也不是一、兩天了,他們眼中只有這個長子。

徐瀞遠轉身走了,不想在那個家多留一秒。

回到停車場,窩在蝸居內。

徐瀞遠躺下,摟着枕頭,恍惚着,心情複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徐瀞遠,你果然在毀滅自己。

她想到王仕英,她愛過的人。

差點就結婚,當時如果順利結婚,此刻應該已經有小孩,和他有正常家庭。誰能料到世事變化,命運無常?

喪妹之痛,使她陷入瘋狂。她放棄他,她逃婚,她不顧他將因此承受的壓力,那時她心裏只有恨。她被恨碾碎,沒餘力應付他。她像剌蜻,毫不體諒未婚夫的心情跟處境,一再得罪他家人,直到自己沒臉繼續和他走下去。

是她把他推開,三年了,她不和他聯繫。沒有她,他的人生會更好。因爲她如今置身地獄,每天都像踏着碎玻璃,日夜睡不穩,食不知味,身體麻木,心中冷酷,直到……程少華……那個人……

他像個不速之客忽然闖入她世界。

這三年來,今天,是她最放鬆的,像被痛苦放了短暫假期。她知道,她利用了程少華,利用他逃避痛苦,這不是愛,這是慾望。像患疾的病人,疼痛時來一劑麻藥,他就是那帖麻藥。

徐瀞遠想着——

他應該無所謂的,他不會因此受傷,他的愛情觀很開放,是因爲這樣和他相處時她沒有負擔。她可以盡興地冷酷野蠻自私,她想,他夠強悍,他不會受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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