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大院總共有三進,雖然不帶花園,但是農家人出門就是山水,誰還看得慣小小的花草園子啊。
謝嬌娘同趙建碩的新房是三進的正房,順着遊廊,路過廂房,穿過角門就到了二進院子。
原本他們應該住二進正房纔對,但趙建碩有心重新修葺一下,就暫時挪到了後院。
「一會兒忙完,帶你到處看看,怎麼修葺,都看你安排。過幾日我替你買個小丫頭回來,雜活兒不必你做。」
謝嬌娘聽得心暖,嘴上卻道:「家裏的事情正該我打理,不過是洗衣做飯,不必買人手了,我做得過來。」
趙建碩卻沒有應聲,顯見買人這事他決定了。
謝嬌娘娘也就沒有再說,心裏甜蜜了一路,後來又大着膽子牽了他的手。
趙建碩愣了一下,轉而牢牢握住她的小手。
謝嬌娘揚起笑臉,不等徹底綻放,就猛然僵住。
原本她以爲空蕩蕩的二進堂屋裏,不知何時坐了滿滿當當的男女老少。
主位旁邊,左手第一把椅子坐了一個紅臉漢子,三十左右的年紀,印堂開闊,濃眉大眼,看着就是個豪爽的脾氣。
右邊的第一把椅子則坐着一個白面書生,比紅臉漢子好似小了一些,穿着青色長袍,手裏搖着一把折搧,臉上笑眯眯,眼角卻不時漏出一絲精光。
兩人之下還有四、五個漢子,年紀都同趙建碩差不多,但穿着打扮上看,明顯比左右客位的兩人差了一分。
最鄰近門口的末位,蹲了一個半大少年,小臉曬得漆黑,咧嘴露岀一口白牙,眼見謝嬌娘與趙建碩進來,他立時跳了下來,笑着嚷道:「哎呀,六爺,大夥兒等您半晌了,我要去後院,三爺偏攔着!」
謝嬌娘臉色爆紅,有些羞惱的了趙建碩一眼。
這些人明顯都同他關係匪淺,昨晚又住在家裏,偏偏他一個字都沒說,害得她還以爲家裏沒人,牽了手進來。
趙建碩收到媳婦控訴的眼神,脣角翹了起來,牽着她繼續往裏頭走。
他這副模樣驚得門口那半大少年,嘴巴張大得幾乎能塞下一顆橘子,「六……六爺笑了!」
紅臉漢子開口呵斥道:「大驚小怪什麼!」他嘴裏雖這麼說,眼角瞄向趙建碩緊握着謝嬌娘的大手,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對面的白衣書生狠狠搖了幾下扇子,可惜的咋舌,「這麼美貌的小娘子,怎麼被老六……」
趙建碩正好路過他面前,腳輕輕一動,不知怎的白面書生的椅子就猛然倒了下去。
「哎喲,老六,不過開個玩笑。啊,我的腰!」白面書生狼狽的爬了起來,哪裏還有方纔溫潤如玉的模樣。
衆人紛紛拍着桌椅大笑,一時間堂屋裏分外熱鬧。
謝嬌娘這會兒哪裏還有心思怨怪趙建碩瞞了她,嘴巴都合不攏了。
這些人顯見有幾分鐵血江湖的味道,就是不知道,他們是趙建碩在戰場上結交的兄弟,還是江湖朋友了。
最後還是那紅臉漢子發了話,「好了,都坐好,別嚇到你們六奶奶,等行了禮之後再玩笑也不遲。」
那門口的半大少年聽了這話,立刻躥了出去,很快端進來一壺茶和幾個杯子。
主位中間的方桌上,蒙了紅布的兩個靈位被揭開,一個寫着「江湖孤女梅紅嶺」,另一個則寫着「月主宋之問」。
趙建碩眼眸掃過兩個靈位,眼底添了三分悲色。
謝嬌娘點頭謝了那名少年,同趙建碩捧了茶碗跪倒,先把茶碗奉到靈位前,末了磕了三個頭。
「義母、師傅,這是孩兒的妻子,以後安身立命,會一直陪着孩兒的女子。求義母和師傅在天之靈,保佑她平安康健。」
謝嬌娘雖然不知道別的女子成親,跪翁姑的時候夫君會說什麼,但顯見不會如趙建碩這般把媳婦放在嘴邊。
她心裏滾燙至極,鼻子一酸,衝口就跟了一句,「義母、師傅在上,謝家嬌娘在此立誓,從此跟着六爺,甘苦與共,福禍共享,不離不棄。若有違背,願受刀剮火焚之苦。」趙建碩怔了一瞬,隨後緊緊握了她的手。
屋子裏一時安靜至極,衆人再望向謝嬌娘的身影時,除了好奇多了三分敬重。
拜完了靈位,謝嬌娘纔開始給衆人敬茶。
那紅臉漢子叫陳瓊,排行爲三,被稱爲陳三爺。
他爽快喝了謝嬌娘的茶,抬手放了一個紅封在托盤裏,哈哈笑道:「我還沒娶婆娘呢,不知道你們女子喜歡什麼東西,不如直接包兩張銀票,弟妹進城,自己添些對象吧。」
謝嬌娘望向趙建碩,眼見他點頭,這才笑着道謝,「謝三爺厚贈。」
「不謝,不謝。你可要同老六好好過日子,早些生下小子,還有一份大大的采頭在後邊呢!」
陳三爺被謝嬌娘的笑臉晃得臉色更紅,隨口說了一句,惹得衆人都抗議。
「三爺怎麼漏了底,這可不公平,各位兄弟還沒成親呢,本來六爺就佔先了。」
「哈哈,好,是我失言,等會兒喝酒:我自罰三杯。」陳三爺大笑着,總算把衆人哄了過去。
倒是輪到那白面書生的時候,謝嬌娘以爲他必定要爲難,沒想到他卻是安靜地喝茶,末了從袖子裏掏出一對玉佩,是兩枚套迭的紅玉雞心佩,可以套在一起,也可以拆分出來。
謝嬌娘幾乎是一眼就喜歡上了,待得趙建碩點頭,她小心地收到荷包裏,惹得那白面書生笑得得意,挑釁的望向趙建碩。
可惜趙建碩根本不搭理,謝嬌娘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道:「這是鄭通,喚他老五就好。」
謝嬌娘哪裏好當真喚老五,一聲「五爺」,聽得白面書生扇子搖成了風火輪。
其餘幾人都是陳三爺和鄭通的護衛兄弟,謝嬌娘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身分,還需要護衛,卻也一樣奉了茶水。
幾人方纔嚷得大聲,這會兒卻有些靦腆,各送了一紙紅封。
唯獨那個半大少年跳起來,接了謝嬌娘的茶水一口喝了,笑嘻嘻道:「六奶奶,我是龐大山,以前是六爺的兵,如今跟着我義父住呢,以後有事您儘管讓人去喊我,我立刻就到。」
謝嬌娘喜歡他模樣機靈,收了他的小紅封就道:「都是自家人,以後叫我嫂子就好。我不知家裏人這麼多,沒有什麼準備,待得過幾日我做套衣衫給你,好不好?」
龐大山歡喜得不行,剛要點頭,卻見趙建碩眯了眼睛,於是趕緊改口,「不,不,我衣衫很多。」
謝嬌娘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的「貓膩」,心裏好氣又好笑,於是轉身向衆人行禮,笑道:「方纔收了兄弟們的賀禮,卻是沒有什麼回贈,實在失禮,不如中午我下廚,親手整治一桌好菜,各位兄弟留下喫頓便飯如何?」
「好,弟妹爽快!」陳三爺第一個拍桌子應下,其餘衆人也立時相應。
謝嬌娘同趙建碩點點頭,轉身出了堂屋,把空間讓給這一羣兄弟。
她特意回後院換了一身粗布衣裙,繫上圍裙,包了頭髮就去了竈間。
這大院趙建碩買回來之後未曾改動,前主人是個會享受的,家裏有僕人伺候,上下下幾口,因此竈間很大。
靠牆一溜大竈,足有四五口,旁邊還有兩個小爐子,三層的森板架子上擺了瓶瓶罐罐,還有昨日剩下的蔬菜,裏側的氣死貓長櫃裏則擺了碗碟與兩塊臘肉。
謝嬌娘盤算着,這麼多男子,必定要做幾道菜,卻犯愁沒有尋到鮮肉。待得尋了半晌,她才靈光一閃,趕緊跑去井邊。
果然,井口吊了一個大大的竹籃子,裏邊不但有豬肉,還有一副豬肝、兩塊豆腐、一塊羊肉。
她正奮力往外扯着筐子,突然被人扯了裙子,驚慌之下回頭去瞧,就見謝蕙娘正白着臉,好似馬上就要哭出來。
「大姊……」
「怎麼了,家裏出事了?」謝嬌娘嚇了一跳,忙問。
謝蕙娘愣住了,眨巴眼睛反駁,「家裏無事啊,倒是大姊,不是要跳井嗎?」
謝嬌娘聽得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大妹頭上,「你這傻丫頭,我剛成親,好好的日子不過,跳什麼井啊!」
「那我看你在井邊……不是姊夫對你不好嗎?」謝蕙娘這才回過神來,神色有些心虛。
謝嬌娘翻個白眼,又轉身去扯井裏的筐子,等那滿滿一筐的東西提上來,謝蕙孃的臉色更紅了。
「好了,來了就別走了,我正好缺人手幫忙。家裏有人喫飯,幫我準備飯菜。」
謝嬌娘直接把妹妹抓來打下手,謝蕙娘哪裏敢不應啊,否則回去說給何氐聽,她定要被打死。
「好,我聽姊姊的。」
這姊妹倆平日在家就一起做飯,配合無間,一個燒水熱鍋,一個摘菜切菜,因此不過一個時辰就做了八菜一湯,外加大鍋白米飯。
蒜泥白肉、臘肉炒豆角幹、爆炒豬肝、回鍋肉、孜然羊肉、鍋塌豆腐、燜醬小雜魚、大拌菜,還有一大盆添了蘑菇的豆腐羊肉湯。
堂屋裏衆人說着話,原本還很熱鬧,但隨着竈間裏的香氣飄進來,免不得都走了神。
龐大山忍不住,仗着年紀小,第一個跑去竈間打探「敵情」。
見到熱騰騰的飯菜,他很是驚奇,「六奶奶,這都是你做的?」
謝嬌娘聽得這個稱呼,總覺得彆扭,好似生生把她叫得老了幾十歲,於是道:「以後叫我嬌娘姊姊就好,飯菜都好了,幫我擺桌椅啊。」
「好,六……嬌娘姊!」龐大山一邊吞着口水一邊跑掉,惹得謝嬌娘和謝蕙娘一陣好笑。
謝蕙娘道:「嬌娘姊?這叫法也是彆扭啊。」
謝嬌娘沒有心思再理會,趙建碩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案板上的大小盤子,眼底暖意一閃,伸手替謝嬌娘扶了扶有些歪的金步搖,說道:「辛苦你了。」
謝嬌娘指指偷笑的妹妹,有些臉紅,「蕙娘來給我幫忙。」
謝蕙娘趕忙道:「家裏娘還等着我呢,我這就回去了。」
趙建碩卻攔了她,囑咐謝嬌娘,「給娘和兩個妹妹帶些飯菜回去。」
其實謝嬌娘早就準備好了,但聽到這話還是分外歡喜,笑着點頭,「好。」
趙建碩這才轉身端了兩盤菜出去。
謝蕙娘同謝嬌娘打趣兩句,歡歡喜喜地拎着裝了飯萊的籃子回家。
趙家最大的方桌已被擡出來放到院子裏,樹蔭下,衆人團團圍坐,謝嬌娘也被趙建碩攏到了身邊。
美味的飯萊,爽口的烈酒,同生共死的兄弟,衆人一時間覺得特別幸福,卻也因此陷入沉默。
鄭通這個白面書生喝了兩碗酒也成了紅臉,這會兒扇子不知道扔哪裏去了,他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塞嘴裏,含糊說道:「可惜老四早早去了,沒福氣喫到這麼好喫的炒肉。」
陳三爺那麼粗豪的漢子居然紅了眼圈,「那小子,若是……怕是比老六還要娶親早,他老喊着要生十幾個小子呢。」
趙建碩也暗了臉色,顯見對這位早早過世的兄弟,感情很是深厚。
謝嬌娘眼見如此,心裏一疼,趕緊道:「這豬肉腥臊味太大了,不如我孃家養的那幾頭。待得秋日殺豬,請大夥來家裏熱鬧一下,到時候我再下廚,保管這菜比如今美味三分。」
「咦,這豬不是都一樣嗎,難道還有什麼不同?」
衆人許是發覺方纔的話題有些沉重,紛紛詢問。
謝嬌娘把幾頭小豬的來歷說了一遍,免不了帶出他們夫妻的初次相遇。
衆人都是鬨笑,追問不停,院子裏也重新熱鬧起來。
趙建碩端了酒碗痛快喝下,太陽透過樹葉間隙照射下來,如同散碎的黃金,落在他眼裏,越發燦爛。
這一頓酒席,直喝到日落西山才散席。
衆人東倒西歪地爬上馬車,就在謝嬌娘擔心他們能不能回到家的時候,那拉車的老馬就自動自發的抬起了蹄子,想必是平日常見主子如此,養成了習慣……
送走客人後,謝嬌娘前去洗涮碗筷,嘴角的笑沒斷過。
剛剛把竈間拾掇乾淨,回身就見趙建碩依靠在門口,即便黃昏的光線有些昏暗,也能輕易分辨出他眼裏的火熱。
謝嬌娘臉紅,摘下圍裙走上前,趙建碩低頭要吻下來,想被她靈巧的躲了開去。
「哎呀,我害羞,讓我緩一會兒。」
「好,給你六十個數。」趙建碩低笑一聲,抬手打橫抱起她,火熱的脣抵在她耳邊,輕輕數着,「一,二,三……」
陽剛的氣息如同夏日的急雨,兜頭蓋臉席捲而來,惹得謝嬌娘忍不住顫抖個不停。恍惚間聽得那句「六十」的時候,她已經躺在牀上,身上的衣衫早就不知道被扔去了哪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