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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無本的買賣(1)

《添財農家女(上)》 / 寧馨 / 第4章 / 共17章

何氏左等右等都不見女兒們回來,急得團團轉,正想打發小女兒去村口望望,就見姊妹倆一身狼狽的回來,驚得她差點癱軟在地上。

謝蕙娘眼明手快,急忙衝上前抱住孃親,「娘,我們沒事,不過是在山上摔了一跤。」

何氏哆嗦着想要問幾句,又怕被鄰居聽去,遂帶着兩個女兒往屋裏走去。

謝嬌娘可沒那閒功夫一一解釋,她立刻跑去了竈間,尋了幾顆蒜頭,將之拍碎搗爛,和了溫水,挨個替小豬崽灌了下去。這偏方是前世她某次去鄉下外婆家時,無意間看到的,管不管用,她心裏也沒個底,但死豬當活豬醫,總得試一試啊!

與此同時,何氏從二女兒那兒得知了前因後果,一向好脾氣的她也忍耐不住了,來到竈間抬手就要打大女兒,但見她衣裳上的斑斑血跡,最終咬牙住了手。

「你個死丫頭,真是膽子大了是不是?老狼溝也敢去,萬一你被狼喫了,我和你妹妹們怎麼辦?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啊!」

謝嬌娘正等着小豬崽緩過氣,很是心焦,沒心思顧慮家人的感受,可她扭頭瞧見何氏眼眶泛淚,立刻軟下心腸,趕緊裝可憐道:「娘,我胳膊疼……」

何氏心頭一緊,「哎呀,快讓我看看……」她仔細檢查大女兒的傷勢,「流了這麼多血,不疼纔怪。」

她趕緊拉大女兒去水缸邊,直到一缸清水洗成了淺紅色,纔不再見血。

謝嬌娘嘴裏安慰着孃親,心裏卻是後怕不已。不得不說,她們姊妹倆今日真是命大,野狼只是揮了一下爪子,她的胳膊就多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若是沒有恩人出手搭救,恐怕她真得見閻王爺去了。

想起那如同天神一般降臨在眼前、救她脫離狼口的男人,謝嬌娘沒來由的心頭一陣狂跳。

前世,同寢室的姊妹總是喊着這個男神、那個偶像,她從來沒什麼感覺,沒想到如今重活一世,倒是遇見了令她怦然心動的男人……

忽地,何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額,道:「你的臉又熱又紅,還是找個大夫看看傷勢如何吧。」

「娘,我沒事,可能是累了。」她壓下心底的思緒,隨便尋了個藉口搪塞孃親。

回過頭,她催促着大妹替自己上藥、包紮傷口,接着便守着她用命搶回來的小豬崽,期盼奇蹟出現。

許是那大蒜汁起了效用,小豬崽居然沒再瀉肚子,其中一隻甚至隱約抽動着小豬鼻四處嗅聞,好似在尋喫食。

謝嬌娘樂壞了,顧不得受傷的胳膊,起身去替豬崽們尋東西喫。

豬崽太小,且過於虛弱,最好喂些流質食物……她如此想着,但謝家實在太窮了,她轉了一圈,也只找到種田剩下的包穀,而這些是她們全家僅剩的糧食,若是給了豬崽們,豈不是讓她們全家喝西北風……

瞧着自家大姊急得滿院子轉圈,謝蕙娘雖然覺得她有些瞎胡鬧,但到底捨不得她犯愁,遂上前小聲問道:「大姊,小豬崽是不是要喝奶啊?我聽說前院張嫂子家裏的羊生了羔羊……」

「真的?太好了,你看家,我出去一趟!」

柳暗花明又一村,謝嬌娘真是歡喜壞了,扔下大妹跑了出去。

前院的張嫂子剛用完午膳,正準備趁着今日天氣好,拆了家裏的舊棉被好重新彈彈棉花,曬曬太陽,突然見謝嬌娘上門來,她很是驚奇,擺手招呼她上前,笑道:「嬌娘,你怎麼來了,喫過飯了?你娘這幾日咳疾好些了嗎?」

謝嬌娘笑着應了兩句,幫着張嫂子拆棉被,可她心裏有事,連連扯斷了好幾根棉線,張嫂子心疼地趕緊拉住她的手。

「嬌娘啊,有事你就直說,可別再扯斷棉線了,嫂子心疼啊!」這一縷棉線要好幾文錢,她原想着好好拆下,待重新縫被子時還能再用一回的……

聞言,謝嬌娘愣了下,轉而紅了臉蛋,「對不起,嫂子,我……」

「行了,知道你這丫頭不是故意的,有事便趕緊說吧。」張嫂子的性格向來豪爽,此時自然也不會跟個小姑娘計較。

「嫂子,我聽說你家的羊生羔羊了,你也知道我孃的身子不好,而這羊奶是補身體的好物,我想每日來你這兒擠一小盆,你看……」

這話讓張嫂子有些爲難,畢竟她們家的日子也不算富庶,這羊每年生羔羊、羔羊長大了好賣錢添家用、羊奶則是給老太太補身體用的,實在是重要至極,若是分出一碗給謝家,就算她同意了,家裏的老太太也……

謝嬌娘不笨,立刻想明白其中的關隘,恨不得賞自己兩巴掌,趕緊又道:「我娘說,一碗羊奶換一斤包穀,待包穀收成,我就替嫂子送來。若是嫂子家裏不缺包穀,那就按照一碗兩文錢計算。」

「要銅錢!」

不等張嫂子應聲,一旁的小屋裏走出一個老太太來,灰撲撲的衣裙,一頭花白頭髮胡亂盤着,襯着焦黃的眼珠子、長滿老人斑的皮膚,謝嬌娘認出對方是張家婆婆。

張嫂子皺了眉頭,剛想說話,謝嬌娘卻搶先笑道:「好啊,張大娘應了,我就更放心了。我一會兒就讓蕙娘來擠羊奶,至於銅錢……就半月一結算好了。」

「那怎麼成,你們家……」

張嫂子同謝家人有些來往,也算相處親近,清楚謝家的艱難,想開口拒絕,但礙於婆婆在一旁虎視眈眈,爲了免去一場爭吵喝罵,只能嘆口氣,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謝嬌娘再次道謝,這纔回家喊了大妹,讓她拿着大陶碗去張家擠羊奶。

許是張嫂子心裏過意不去,謝蕙娘端回的羊奶幾乎滿到要溢出來了,謝嬌娘尋了根竹管,也顧不得小豬崽身上的髒污,一隻只抱起來親餵羊奶。

生,是萬物的本能,能活着,誰也不願死啊。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豬崽,幾乎是一嚐到羊奶的味道就開始拼命的吸吮,待得喂完最後一隻小豬崽時,頭一隻餵食過的小豬崽居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謝蕙娘歡喜的抹了眼淚,這可是她們姊妹倆拿命換回來的,待養大豬崽賣了錢,就不用再爲孃親抓藥一事犯愁,甚至還能替大姊置辦些嫁妝。

謝嬌娘倒是沒想那麼多,滿腦子都是怎麼養大這些小豬崽,畢竟餵食羊奶並非長久之計,而家裏的糧食也所剩不多……

她想了想,拎了筐子往南山去。

此時正值萬物復甦的時節,放眼望去皆是綠油油的一片,她隨意摘了些野菜,打算熱水燙熟再灑點鹽就是一餐,又摘了些豬草,打算磨成汁混在羊奶裏,另外摻點包穀粉,小豬喫了一定恢復得更快。

待得小豬長大,就能換得白花花的銀子,有了這筆銀子,她便能做點小買賣,屆時即便不能大富大貴,總能保證孃兒幾個衣食無憂吧!

這般想着,謝嬌娘便覺渾身是勁,即便右胳膊負傷、使不上力,依舊奮力地摘了滿筐的野菜和豬草。

西斜的太陽已染上了橘紅,映照在南山上,如同爲山林披了件輕紗一般,分外美麗。

趙建碩端了黑糊糊的兩盤菜從竈間出來,坐在自家院子裏,一邊喫,一邊皺眉看着在山坡上歡快地摘野菜的姑娘,一陣山風吹過,隱約送來她的歌聲——

「天涯啊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妹妹?郎?

趙建碩不禁眉頭深鎖。謝家難道沒教過閨女禮義廉恥嗎?一個女子居然不避諱地把情郎掛在嘴邊……

他如此想着,那歌聲突然斷了,連帶着山坡上的姑娘也沒了影子。

他豁然起身,卻見那姑娘頭上頂着一朵紅豔的野花站了起來。說不上她如何美豔,可她如此簡單又快樂的樣子,彷佛一道光,奇異又迅速的驅散了他內心因征戰而留下的黑暗,那些屍山血海,那些斷臂殘肢,那些陰謀詭計,統統褪去了。

他的眼裏、心裏,就只剩了這麼一個姑娘,一個綻放花開般笑靨的姑娘……

不知自己的一顰一笑皆入他人眼底的謝嬌娘,背起筐子,抬手扶了扶髮辮上的野花,笑着下了山。

山下有她的家,她的親人,她過上安逸日子的希望……

稍晚,謝家一家人就着微寒的晚風喫了簡單的便飯,幾人偶爾回頭望望爭搶喫食的小豬崽,內心的喜悅簡直要滿溢出來。

日子啊,雖然艱難,但只要努力,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日升月落,歲月從不會因爲人間任何的悲喜而停下腳步。

一晃眼的功夫,小豬崽已在謝家安身半月有餘,經過謝家姊妹的細心餵食,如今它們不再是當初那瀕死的模樣,不僅毛色亮澤,且白淨圓潤,很是討人喜歡。

謝嬌娘拎了把小彎刀站在豬圈裏,對着幾隻活蹦亂跳的小豬數度舉刀,又覺得實在下不了手。

謝蕙娘和謝麗娘緊張地站在豬圈外,可憐兮兮的望着大姊。

「大姊,能不能不殺小豬啊?」

「是啊,大姊,我們好不容易纔撿回來的,即便家裏沒了糧食,但只要我多摘些豬草回來,總能養活的啊!」

謝嬌娘聽得是哭笑不得,耐着性子又解釋了一遍,「我不是要殺小豬,我是要替它們……哎呀,就是把它們身體上的某個部位割下來,這樣它們纔會長得快,肉也好喫。」兩個妹妹年紀太小,她不好把閹割二字解釋得太清楚,只好含糊帶過。

然而兩個妹妹依舊紅着眼圈,求情道:「大姊,小豬太小了,不管割哪裏都和殺了它們沒兩樣啊,咱們別殺了,好不好?」

見解釋無用,謝嬌娘乾脆彎腰抓了只小豬就要動刀。

前世,她也只是看自家老爹替小豬崽閹割過一次,實際操刀可真是初體驗。她儘量迅速地手起刀落,見血色漫開,她不禁有些慌了,小豬更是扯着嗓子厲聲叫了起來,她趕緊從小瓷瓶裏倒出一點藥粉往傷口抹上,隨即將小豬放開。

小豬幾乎是一落地就撒腿跑開了,很有些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歡喜,而其餘幾隻小豬好似得了消息,此時也拼命往豬圈的角落擠去。

一旁的謝蕙娘和謝麗娘見大姊並沒有要殺小豬,都拍手笑了起來。

謝嬌娘長吐一口氣,以手腕抹去額頭的汗水,同時瞪了大妹一眼,嗔怪道:「還不快進來幫忙,這事說不定以後就是咱們家發財的大祕密,得趁沒人經過時完成!」

謝蕙娘一聽,立刻跳進了豬圈,伸手抓了一隻小豬,姊妹倆齊心工作,不一會兒便讓四隻小公豬都失去了某個功能。

小豬們驚慌的聚集在一起,就連唯一的小母豬也嚇得緊縮在最後頭,完全不知道這事跟它沒有半點關係。

謝嬌娘剛剛跳出豬圈,前院的張嫂子、隔壁的李大娘夫妻,還有幾個路過的村人便聞聲聚了過來。農家貧寒,別說是肥豬,就連母雞也是很重要的財產,如今見謝家平白多了幾隻小豬,而且越養越好,教人看得眼饞,特別是那些婦人們,幾乎每日都要跑來看上兩眼纔好。

這會兒聽得小豬厲聲尖叫,李大娘半開玩笑、半試探的問道:「嬌娘,你們可是禍害小豬了?要是你們不想養就說一聲,給大娘我算了!」

她這臉皮可真是夠厚的,若是給銅錢買一隻,謝嬌娘說不定還會因爲如今的困境而同意,但對方打算喫免錢的午餐就有些過分了。

果然,不等謝家姊妹應聲,旁人就幫忙反駁了,「李大娘真愛開玩笑,嬌娘姊妹幾個把小豬當珍珠一樣供奉着,怎麼可能會禍害它們。」

李大娘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但眼睛卻直盯着幾隻小豬,眼底滿是貪婪與嫉妒。

這一幕讓謝嬌娘看進眼底,倒是給她提了個醒,以後晚上怕是要多巡幾次豬圈,萬一真有人起了壞心把小豬偷走,她可白忙活這麼久了。

幾隻小豬許是瞧着這麼半晌不曾有人再對它們動刀,驚惶的心情一鬆懈便餓了,跑到豬槽邊叫喚了起來。

十斤左右的小豬,正是最可愛的時候,這一叫,幾乎立刻就把幾個婦人的心叫軟了,她們紛紛說道:「嬌娘,家裏糧食夠嗎?我家還有半袋子穀糠,一會兒送來給你吧,左右我家餵雞也用不了。」

「我家也有些地瓜,放壞了可惜,不如送來給小豬們喫吧。」

謝嬌娘開口想拒絕,無奈家中糧缸確實空到讓老鼠流淚,遂趕緊道謝。人情債欠了就欠了,以後加倍還就是,如今謝家的情況可容不得她有半點傲氣。

衆人正說笑的時候,王三叔揹着手悠悠地走來,衆人趕緊讓了一塊地方給他。

王三叔抽着手裏的黃銅菸袋鍋,喜上眉梢的望着幾隻小豬。「謝家姊妹真是勤快,這小豬養得不錯,看着就是能長肉的。」

一旁有人跟着附和道:「是啊,嬌娘可寶貝了呢,就算我們想買,嬌娘大概也不肯賣。」

「哦,是嗎?」王三叔笑眯眯地掃了謝嬌娘一眼。

謝嬌娘頓時心頭一動,下意識地開口道:「我方纔是沒來得及說,不是我不肯把小豬賣給大夥兒,實在是……」她瞄了王三叔一眼,「我先前已答應賣給三嬸了。」

「三嬸說要買小豬?」

衆人都感到驚奇,三分信七分懷疑,就連王三叔也愣了一下,轉而笑得更和藹,卻沒多說半句話。

見狀,謝嬌娘心頭大定,接着笑道:「對啊,三嬸昨日路過時候同我說的,我家糧食不夠,喂五頭小豬有些喫力,勻出去一頭也輕鬆一些,倒是要多謝三嬸呢!」

李大娘聽得心裏犯堵,她先前開口索要的時候,謝嬌娘不應聲,這會兒居然說要把小豬勻給里正家,怎麼聽都覺得古怪……她掃了王三叔一眼,心裏再不痛快也不至於沒眼色,只能把這口氣嚥了下去。

王三叔乾咳兩聲,磕磕菸袋鍋裏的菸灰,緩緩應道:「我也是剛聽你三嬸提起,這纔過來看看的,就是惦記你家裏糧食不夠。這樣吧,我晚上就讓你三嬸過來把小豬帶走,按照昨日說好的,一百斤包穀加一百文銅錢,明日就送來。」

一斤包穀如今市價是三文,算起來,王三叔出的價格就是四百文,當真是高價了。

投桃報李,謝嬌娘主動開口賣小豬,王三叔給了高價,兩人事先沒商量過,卻把這筆買賣做得漂漂亮亮。

原先動了心思的衆人,見此都打退堂鼓,待得又說了幾句閒話,就都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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