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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夜半歌聲揚(2)

《芙柔娘子(下)》 / 金萱 / 第10章 / 共20章

他臉上痛苦的神情令紀芙柔心疼不已,不由得在心裏把慶州裴家罵了個八百遍。

這是卸磨殺驢嗎?可是裴晟睿並不是外人,而是他們的兒子、他們的侄子以及他們的兄弟啊,他們怎能只因爲分了家,裴晟睿不再讓他們任意驅使,不再爲他們任勞任怨的賺錢,就做出如此喪心病狂又令人髮指的事情來?他們這還算是人嗎?簡直就是禽獸不如!太過分,太可恨了!

“別想了。”紀芙柔倏然伸手捧起他的臉,在他張開盈滿痛苦的雙眼看向她時,認真而嚴肅的對他說:“這事不是他們做的最好,我希望是你想太多了,可若不幸真是他們所爲,咱們正好可以徹底的與他們劃清界線,讓咱們的兒子將來不需要爲這血緣關係而受到他們掣肘。

“你必須確認一件事,那便是如果這事真是慶州那邊做的,而且不是某個人私自所爲的話,那麼與他們劃清界限不是咱們不孝、不講情分,而是他們太過薄情寡義,冷血無情在先。”

裴晟睿不知不覺地抿緊嘴巴。

紀芙柔撫上他緊繃的脣角,柔聲對他說:“別難過了,爲那樣的人傷心難過真的不值得。看你這樣,我會心疼。”

裴晟睿怔怔的看着她,看着看着,終於情不自禁的低頭親吻她。

幸好他的身邊還有她,幸好有她。

即使全部的親人都背叛他,都不愛他,只要有她在他身邊,永遠陪着他、相信他、心疼他並且愛他,那便足夠了。

他不孤單,因爲有她。

他不難過,因爲有她。

只因爲有她,他的世界遺有希望,遺有溫暖,還有愛。

“謝謝你,芙柔,我愛你。”

***

紀芙柔今日的心情心花朵朵開啊,因爲裴晟睿恢復記憶了,還因爲昨晚……咳咳,身體受到了滋潤,更因爲這個向來一本正經的男人竟然開口跟她說了那三個字——我愛你。

哎,好開心,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以前她常聽人說“我愛你”這三個字具有魔力,她都嗤之以鼻,沒想到它還真的有啊,可以讓人心花朵朵開,可以讓人想唱歌跳舞,還可以讓人笑容滿面,逢人就傻笑,即便被人笑話了也毫不在意。

她就是高興啊,怎樣?看不過眼,你咬我啊,哼!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臭丫頭?”廳堂的桌子被人敲得砰砰作響,突顯敲桌人此刻的心情有多麼的不滿與不悅。

“父親,你說了這麼多話,最終結論不就是要銀子嗎?我有聽沒聽有差嗎?還是你這回並不是來要銀子的?”紀芙柔緩緩的開口問道。

紀老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惱羞成怒的拍桌吼道:“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我是你爹!”

“就因爲你是我爹,所以你現在才能坐在這裏對我拍桌子,若是換做旁人,你真以爲你還能坐在這裏嗎?”紀芙柔面不改色的說。

“你敢對我這麼說話?你這個不孝女!”

“父不慈,則子不孝。”紀芙柔淡淡地回了他這麼一句。

“你怎麼敢這麼說?”

“我說錯了嗎?自我有記憶以來,你便是寵妾滅妻,對娘與我總是不聞不問的,這樣的父親我還讓你進門,還給你銀子花用已經夠對得起你了,你卻還在這裏大拍桌子,大罵我不孝,像你這樣的父親,只說你一句父不慈已經是夠客氣的了。”

“你、你放肆!”

“你別對我又拍桌子又罵人的。”紀芙柔不爲所動的看着他。“照理來說,你又不是沒兒子或無家可歸、無人奉養,要銀子不去找你兒子們要,老是跑到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家來做伸手牌,你好意思嗎?還要不要臉?”

“你給我住口!”紀老爺怒不可遏的抓起茶几上的茶盞直接扔向她。

紀芙柔反應迅速的側頭躲避,但因紀老爺出格的舉動來得實在太過突然了,紀芙柔根本是措不及防,即便是躲開了茶盞,也躲不開那大面積潑灑開來的熱茶水,因而衣服上與臉頰還是被茶水潑到,所幸現在是大冬天,茶水冷得快,要不她八成會被茶水給燙傷。

“太太!”候在廳內,站在門邊的白雪見狀立即驚呼的飛奔過來。“怎麼樣?沒有受傷?”她一邊問,一邊急忙的拿帕子替她擦去臉上的茶水。

這樣紀老爺猶不解氣,還在那邊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丫頭!不孝女!我告訴你,我是你爹,你這條命是我給的,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你敢再忤逆、對我言詞不敬,你試試看!”

一頓,他又恨聲道:“我早看出來了,從你那個娘肚子裏出來的都不會是好東西,辰輝那畜生是一個,你是一個,都是不孝子、不孝女!

“你聽好了,我紀家沒有你這種拋頭露面的女兒,我丟不起這個臉,所以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把手上的生意都交出來,我再找個人把你嫁了,以後你就給我乖乖地待在內宅裏相夫教子,聽見了沒有?”

紀老爺並不知道裴晟睿已經回來的事,纔會打着將“守寡”的女兒再嫁出去,然後將女兒家裏偌大的產業佔爲己有的主意。

紀芙柔瞬間就笑了出來,不是因爲她這個便宜爹說了這麼一個天大的笑話,而是因爲看見裴晟睿正黑着一張臉出現在廳堂的入口。

“你笑什麼?”揹着門的紀老爺仍舊瞪着她。

“你來了。”紀芙柔笑着道。

“誰來了?”紀老爺莫名其妙的問道,轉頭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鬼啊!”他驚叫一聲,整個人被嚇得迅速往後退去,卻一個不穩,跌了個四腳朝天。裴晟睿走上前,彎腰要扶他起來,他卻驚恐得手腳並用不斷往後退去,嘴巴還直嚷嚷,“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岳父,我沒死,是人不是鬼。”裴晟睿解釋道。

“什、什麼?你沒死?真的是人不是鬼?”紀老爺餘悸猶存的臉上還帶着懷疑。

“如果我真的是鬼,會在這大白天裏出現嗎?”裴晟睿強忍着翻白眼的衝動。

紀老爺聞言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大門外,外頭的天的確是亮着的,現在是白天,不是晚上。至此,他終於鬆了一口氣,確定的對裴晟睿又或是自己道:“對,你沒死,你是人不是鬼。”

裴晟睿伸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來,這回紀老爺沒有拒絕。

起身後,他理了理衣裳,坐回原先坐的座位後,這纔看向裴晟睿蹙眉開口道:“你怎麼沒有死?”

一頓,察覺到這說法不妥,他輕咳一聲,換個說法道:“大家都以爲你出事了,如果你沒事爲什麼這些年都不回家也不捎點消息回來,要讓大家這般誤會?”

裴晟睿也坐了下來,卻對妻子溼了一大片的衣裳和頰邊明顯同樣被水沾溼的髮絲狂皺眉頭。他目光往地上一移,在看見一地被摔碎的茶盞碎片時,登時便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整個人怒不可遏。

紀芙柔看見了他的反應,急忙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後開口替他回答她那個便宜爹的問題。

“夫君他受傷失去了記憶,這段時間自然回不了家。”頓了頓,她又涼涼的嘲諷道:“不過還好他終究是回來了,要再不回來的話,他的妻兒都要被迫成爲別人的了。”

紀老爺臉上的表情倏然一僵,看了一眼正怒視着他的女婿,尷尬的咳了一聲,對女兒輕斥道:“你這孩子說什麼呢?這不就是個誤會嗎?爹也是擔心你一個人無依無靠的,這纔會——”

“這纔會想逼我再嫁,然後將我現今所擁有的一切佔爲己有嗎?”紀芙柔接口道。

“你在胡說什麼?!”紀老爺怒斥道。

“爹剛纔不是要我把手上的生意都交出來?這話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聽見,我的丫鬟也聽見了,還有——”紀芙柔轉頭看向裴晟睿,問道:“夫君,你剛剛站在門口,應該也聽見了吧?”

紀老爺臉色極度難看,這回連看都不敢再看向女婿,只能強詞奪理的對女兒解釋,同時也是說給女婿聽的。他說:“我讓你把生意交出來是爲了替你看管,免得你新嫁的夫家會覬覦你那些鋪子、飯館什麼的,我這是想幫你!我是你爹,難道我會害你嗎?”

“呵呵呵。”紀芙柔聞言冷笑三聲,“那可不一定,一個幹得出寵妾滅妻行爲的人,多害一個從未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說是不喜厭惡的女兒又算得了什麼?你說是吧?”

“你、你這個……這個……”紀老爺真恨不得衝上去摑這個不孝女幾巴掌,偏生裴晟睿這個女婿在場又不能這麼做,真是氣得他差點沒吐血。

紀芙柔沒理會他氣得目訾欲裂、七竅生煙的模樣,徑自又開口說:“反正爹的心思,咱們父女倆都心知肚明,就別在這裏扯皮了,說點正經的實事吧。”

她面色冷淡的看着他,說:“過去三年,我因爲不想在與婆家翻臉之後,又和孃家決裂,免得引人詬病,這纔會容忍你經常上門來用各種可笑的理由伸手要銀子,如今我夫君回來了,我不再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弱質女流、孤兒寡母,爹也該適可而止的結束向出嫁的女兒伸手要銀子的無恥行徑了。

“簡單說就是,我以後不會再給你錢,你若缺錢養老就去跟你的兒子們要吧,恕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以後不會再理會你了。”

“你、你怎敢……怎敢……”紀老爺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伸手指着她。

“怎敢這麼說?”紀芙柔挑眉接聲道:“我不僅敢這麼說,也會照着我所說的做。你可以罵我不孝,反正我做不做你都這麼罵了,我也沒差。你若要告官指控我不孝忤逆也行,不過恐怕沒用,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更別提我還是個已經出嫁的女兒,而不是個兒子。”

紀老爺真的快要被氣死了,一手捧着劇烈起伏的胸口,一手指着她,氣到都說不出話來,不過即使他說得出話,也不知道要對這個自她娘死後就全然變了個人似的不孝女說什麼,氣了半晌,只能轉頭朝女婿發泄不滿與怒氣。

他氣呼呼的指控道:“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這是什麼話?這是爲人子女該對父母說的話嗎?這三年來你不在家,沒人管束她,她鎮日在外頭拋頭露面、生張熟魏的和一羣商賈來往,不僅變得兇悍潑辣,還粗鄙又市儈,女子該有的三從四德全不知道丟哪兒去。我若是你,對這樣一個不仁不孝又沒婦德的女人,早寫封休書丟給她,要她有多遠滾多遠了!”

他竟然要女婿休妻,休了她這個女兒?!

紀芙柔被氣笑了。

“這是一個父親該說的話嗎?竟然要你的女婿休了自己的女兒?”她開口問道,冷笑連連,“你到現在還在打着我手上鋪子和飯館的主意嗎?你真的以爲讓晟睿休了我之後,我再次沒了依靠就得任由你拿捏,任由你打罵,任由你想將我再嫁人就嫁人嗎?你真當我是三歲孩子,不會反抗嗎?”

“你……你……”紀老爺連伸出來指着她的手都氣得抖個不停。

“夠了!”裴晟睿倏然道,看向紀老爺面無表情的說:“岳父,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你說什麼?”紀老爺整個人都懵了,呆呆的看着他問道。

“我讓你以後別再來了。如果你只是單純來做客,來看女兒和外孫的話歡迎,但如果你帶有其他目的,那還是別來了。”

“你……你……”

“過去我不在家,我的妻子兒子事事只能委屈的忍氣吞聲,任由你們這些所謂的長輩、親人們以大欺小,恃強凌弱,可是從今以後,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誰也別想再欺辱他們母子倆!”裴晟睿沒理會紀老爺震驚又不敢相信的神情與反應,語氣中甚至還多了點強硬與狠絕的說道。“我的話你可聽明白了,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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