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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親人謊連篇(2)

《芙柔娘子(下)》 / 金萱 / 第12章 / 共20章

紀芙柔聽得都快要氣笑了。根據他們的說法,好像過去他們對她這媳婦有多寬容善待,而她這個媳婦又有多麼不守婦道、忤逆不孝、多口舌又恣意妄爲、目中無人似的。

但這還沒完,輪到慶州裴家中最知書達禮、秀外慧中、賢良淑德的未來宗婦大嫂崔氏說話了。

她柔聲的開口說:“爹孃,二弟妹這也是情有可原,你們就看在二叔子剛剛平安歸來的分上原諒她這回吧,只要她知錯能改,以後能恪守爲人妻、爲人媳的本分,尊長愛幼,事必躬親的做個賢妻良母就行了。”

“大嫂,其實二嫂也沒那麼糟……”裴晟浩吶吶的說了一句,卻讓站在身邊的媳婦兒給扯了下衣裳,不由得住了嘴。

紀芙柔如果真要與他們較真的話,早吐血而亡了。

這些人除了裴家老五裴晟浩還懂得說句人話,還算有點良心之外,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她總算是見識到他們無中生有、顛倒是非黑白的手段了,簡直讓人歎爲觀止。

紀芙柔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什麼話也沒說。

裴晟睿卻是皺起了眉頭,在裴家衆人屏息以待的等候他的反應中緩緩開了口,“雖然我回來不過十天左右的時間,可還是能看得出芙柔的爲人,娘子應該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漂亮!紀芙柔差點沒歡呼出聲。她垂下眼瞼遮掩住眼底的笑意,等看裴家人接下來會怎麼說,他們肯定不會如此善罷罷休的。

果然——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在你面前總是表現得溫淑賢良,背地裏卻又是另一個樣子。”汪氏出聲說道,“娘不是一個容不下媳婦的婆婆,更不是個難侍候的婆婆,不信你問問你大嫂和弟媳。”

“娘待媳婦極好,說視如己出也不誇張。”崔氏立即點頭道。

“嗯,娘待我們極好。”裴晟浩的妻子張氏也趕緊附和道,點頭如搗蒜。

“你娘待人一向寬厚和藹,在慶州可是出了名的。”裴大老爺也爲妻子背書。

“是啊,二弟,慶州多少人家想將女兒嫁進咱們家給娘當媳婦,只可惜咱們就三兄弟。”大哥裴晟楠笑道,言下之意就是他們沒說謊,是紀芙柔這個媳婦真的做不好。

裴晟睿看向唯一尚未開口的庶弟,其他人也隨他的目光看向裴晟浩。

裴晟浩面色有些訕訕的,不得不硬着頭皮乾笑道:“娘對我這個庶子也很好,對姨娘也好,真的。”

好了,大家都發言完了,又輪到裴晟睿該說話表態了,於是衆人再度將視線轉到他臉上。

裴晟睿看着眼前這一張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情真的是複雜得難以言喻。他覺得很難過,覺得很生氣,覺得很失望,又覺得解脫——真的不是他要不孝忤逆,要與這些親人劃清界線,而是他們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其實,”他緩緩的開口,“回來後這些日子裏,爲了瞭解那些被我遺忘的過去,我也打聽了不少關於裴家的事,不過打聽到的事似乎與你們說的不太一樣。”

衆人一呆,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傳言不可信。”裴大老爺立即蹙眉道。

“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事實爲何,都是一些捕風捉影、胡亂猜測、瞎編的故事。”裴晟楠也皺眉地沉聲說:“二弟,咱們都是你的至親,難道我們還會騙你嗎?”

“剛纔大哥似乎說過沒分家那回事,但據我所知,三年前的確有分家一事,還鬧得幾乎整個慶州州城人盡皆知,難道這也是慶州百姓們瞎編的故事?”裴晟睿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問道。

“這事——”

“另外,我還聽說了一件事。”裴晟睿沒讓他有機會說下去,直接打斷他的話。“聽說當年在我兒子小希望洗三禮那天曾經發生過一件事,這事還有目擊證人,這也都是人們瞎編的故事嗎?”

說完,他直接將目光移到他娘臉上,想看她做何反應?怎知他娘一開始臉上的確有着不自在的表情,但很快的就露出了鎮定自若的神色。

汪氏點了點頭,開口說:“娘也聽說過那些傳聞,不過那全都是誇大其詞,唯恐咱們家不亂的流虞。那日孃的確來這兒對你媳婦兒說了些重話,可是那些人只知道娘說了重話,卻沒想過娘當時是個剛失去兒子的母親,傷心過度、情緒過於激動時難免會說出一些口是心非的話。”

裴晟睿愣住了,他身旁的紀芙柔卻差點沒拍手叫好。

真是太厲害了!原來裴家這些人裏面,最厲害的不是公公,也不是大伯子,而是婆婆這個內宅婦人啊。聽聽她說的話,合情合理,還打了動人心絃的母子親情牌,真是太會說、太會強辯了!

“是啊,娘當時說是我害死晟睿的,這氣話媳婦想了三年也想不透。”紀芙柔開口道,覺得這時自己再不說點什麼,有人的心可能就要被親情動搖了。“想當初晟睿也只不過是失蹤生死未卜罷了,娘就這麼篤定晟睿已死,連一絲他可能仍活着的希望都放棄,還大老遠的從慶州搭馬車到沛城來對我這個媳婦破口大罵,中氣十足的罵人聲音連隔壁街坊鄰居都聽得見,真的是太傷心過度了。”

汪氏瞬間變了臉色。

裴晟睿臉上的怔然與猶豫在聽完這席話後也淡去了,恢復到先前平靜淡然的模樣。

“你聽聽,聽聽她都是怎麼和你娘說話的,這樣冷嘲熱諷,這樣誇大不實,這樣目無尊長、忤逆不孝,你都看見了沒有?”裴大老爺怒不可遏的指着紀芙柔對兒子控訴道。

“二弟妹,你說話要憑良心,娘那段期間爲二弟的事都難過到臥病在牀大半年的時間,你不知道嗎?”裴晟楠也是滿臉怒容的出聲指責她,一頓後又嘲諷道:“對,你當然不知道了,因爲你連一天都未到孃的病牀前服侍過娘,也未曾替娘送過一次湯藥,更未盡過一天兒

媳婦該盡的責任!”

她的罪過還真是罄竹難書,指證歷歷啊!瞧他們這般忍無可忍、惱羞成怒的模樣,再這樣下去,是不是差不多要圖窮匕見了呢?

紀芙柔忍不住在心裏諷剌的想着,卻開口嘆道:“是啊,那時候我正忙着坐月子,忙着照顧兒子,忙着照顧生意好求自給自足,要不然分家後連一兩銀子都沒拿到,孩子他爹又失蹤下落不明,這種情況下我們母子倆可不就要喝西北風過活了?”

“你裝什麼窮,訴什麼苦?”裴晟楠冷笑道。“誰不知道你這個女財神有點石成金的手段,喫的是珍饈佳餚,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大宅子,過得根本就是富比王侯的富裕生活。”

紀芙柔挑眉,只反問了他一個問題,“所以我所擁有的一切是一夕之間從天下掉下來的,還是裴家所給予的?”

裴晟楠被問住了。

紀芙柔嗤道:“我既不偷也不搶,憑自個兒的本事擁有現今的一切,過着富裕的生活難道也不行?聽大哥的語氣好像我這樣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似的。”

眼見長子敗陣下來,裴大老爺聲援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在外頭拋頭露面就是不守婦道,丟我裴家的臉!我裴家沒這樣不知羞恥的媳婦!”

“既然如此,”紀芙柔緩聲道:“慶州本家在與外人談生意時,爲何總與人提起我的名字,說我是裴家人、是裴家媳婦?爹應該也與人說過這樣的話吧?”

裴大老爺噎了一下,臉色難看,無話可說。

“二弟妹,你怎麼能如此對爹說話,如此的不敬不孝?”這次換崔氏出馬指責她。

“夠了。”裴晟睿倏然出聲,他真的是再也聽不下去,再也不想與這些所謂的家人再多相處一刻了。

他看着眼前一張張因他出聲而看向他的臉,不再掩飾他的失望與難過,緩聲道:“我不知道芙柔她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天理難容的事,讓你們一個個這樣針對她、責怪她、怨怒她,我只知道從我走進這大廳開始,你們沒有一個人關心我過去三年是怎麼過的、在哪過的,有沒有哪裏受了傷,身子有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接着才低聲問道:“你們真的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的手足兄弟,和我血濃於水的親人嗎?我真的很懷疑。”

對着他面帶失望與難過的質疑,裴家衆人表情僵凝,或多或少的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因尷尬與羞愧而沒了聲音。

大廳內陷入詭異的氛圍中,四周鴉雀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汪氏沙啞的開口打破了廳裏的沉默,“晟睿……”

只是她似乎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叫了兒子的名字之後就沒了下文,不過臉上表情倒很到位,欲言又止,淚眼汪汪,彷佛有多大的委屈且有口難言。

裴晟睿不想再面對這樣的場面,因爲他已經分不清母親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根本就是在作戲。

他攥緊了拳頭,讓自己硬起心腸,漠然的開口,“既然你們真的是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也不會不認,可是除此之外……”他深吸一口氣後搖了搖頭,神情疏離,語氣堅定的說:“以後咱們雙方還是就像現在這樣各過各的生活,不要干涉對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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