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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黏皮糖將軍(1)

《溫柔嬌娘惹不得(上)》 / 千尋 / 第10章 / 共17章

對於一個不想再有交集,卻像黏皮糖那樣巴上來,趕也趕不走的男人,你會怎麼做?

師父教過——“冷漠,是最嚴厲的懲罰。”

她照做了,但燕歷鈞皮粗肉厚,再嚴厲的懲罰都奈何不了他。

所以他出現在師父的小屋裏,閒情逸致,安步當車,再然後,他認出點點是送信的小女孩。

他討厭小孩,非常非常討厭,在他的認知中,小孩就是種……會哭鬧、只會吵着要喫喝的低等生物,若非必要,千千萬萬別和他們打交道。

但點點不同一般啊,小小年紀就能把大人氣到跳腳,這不是普通才智能辦到的,而且她長得很漂亮,漂亮到……和小時候的皎月有些像,這麼有意思的小孩,燕歷鈞不介意偶爾打打交道。

“還記得我嗎?我們見過一面。”

點點挑高巴,學話。“還記得我嗎?我們見過一面。”

學話?真像他啊!勾勾眉頭,他就喜歡這款的,“當然記得,我腦子很靈光。”

“當然記得,我腦子很靈光。”

傲嬌表情浮上,點點不只學話,也學他勾眉毛,這號表情在大人眼裏,只有一巴掌拍下去的慾望,卻偏偏對了他的胃口。

“你腦筋沒有我靈光,舌頭也肯定沒有。”燕歷鈞自信滿滿,想當年,他可是把父皇后宮鬧得雞犬不寧的傢伙。

“你腦筋沒有我靈光,舌頭也肯定沒有。”點點也自信滿滿,不必話當年,她現在就可以把村子人家的後院鬧到雞犬不寧。

“喫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喫葡萄倒葉葡萄皮。”他挑眉,傲嬌。

“喫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喫葡萄倒葉葡萄皮。”點點挑眉,更傲。

哇,學這麼清楚,口舌挺伶俐的嘴,越來越喜歡她了。

“和尚端湯上塔……”他勾起嘴角,怎樣,難倒了吧!

“和尚端湯上塔……”她勾起嘴角,怎樣,難不倒吧!

就這樣挑戰、挑釁,一大一小對峙間,燕歷鈞想起大皇兄的話,點點好像、真的很像小時候的他,看她眉毛扯起的角度,看她眼尾的輕蔑眸光,看她右嘴角的小小上揚。

咻地!一支箭正中胸口。

不是疼痛,是微微的甜加上一點點的酸澀,會不會、有沒有可能……點點是在那次錯誤中……倒抽氣,他被置出的念頭嚇到,如果是的話……

心跳加快,呼吸喘促,除了眼尾嘴角,他又去找兩人其它相似的地方……

看!點點的手指和手背接處有五個小凹洞,他小時候也有。

看!她的眉尾有分岔,他小時候也有。

看!她沒拿大人當大人看的挑剔目光,更是他的專門擅長。

所以……有可能是嗎?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認真對她說:“點點,先別學我說話,告訴我,冉莘是你的誰?你們是什麼關係,說完,這個就給你。”

是娘、是娘、是娘……燕歷鈞不斷在心裏默唸,期盼點點給出想要的答案。

點點看着玉佩,腦子飛快轉動。想想姑姑沒有半點飾物的身上,想想姑姑生辰快到了,雖然很想學舌,不過……

她的表情和他一樣認真。“這個貴嗎?”

“上好的暖玉,別看小小一塊,可以賣好幾千兩。”燕歷鈞連同黃金鍊子一起解下,放在她掌心,讓她感受暖玉的溫度,“這是強身健體的好東西,尋常買不到的。”

點頭,坐直身子,她仔細回答。“冉莘是大姑姑,冉木槿是小姑姑,冉雨點是小侄女。”

小孩不會說謊,而她那副再鄭重不過的表情,更不像說謊,除非她天生是隻狐狸,專門用來迷惑人心。

收到答案,上揚的嘴角垮下,心頭充塞說不出口的失望,燕歷鈞看着點點歡天喜地的把玉佩收進懷裏,心想,算了,本來就沒有的事,是自己多心了。

伸出手,燕歷鈞說:“一起去看姑姑在做什麼?”

疊上手,點點說:“一起去看姑姑在做什麼。”

點點只是個五歲小女孩,握住小小的手,絕不會有梅雨珊說的“怦然心動、兩腮發紅”的感受,但是軟軟的、小小的手,收攏在他掌心裏,極熨貼、極舒服。

“小心!”兩人還沒踏進屋裏、就聽見冉莘驚喊一聲。

抬眼,燕歷鈞看見冉莘抱住梅雨珊就地一滾,木槿順勢往地上躺去,緊接着,幾支箭朝門口的燕歷鈞和點點射來。

他想也不想,提抱起點點往後退三步,兩指夾住飛來箭頭,低頭細看,輕噗一聲,果然是女人,膽子真小,不過是用竹子削出的小箭鏃,能搞出多大的傷,他順手把箭頭往旁邊一拋。

冉莘和木槿齊齊轉頭看他,眼裏出現驚惶。

淺淺不曉得她們的目光代表什麼,但她看得懂表情,咬脣、挑眉、勾下巴,表情氣呵成,手指朝他點去,莫測高深道:“你、完、蛋、了。”

燕歷鈞看着淺淺還掛在皎月肩膀上的爪子,輕哼一聲,“你才完蛋了。”

冉莘沒有心情聽兩人鬥嘴,從地上跳起來,朝燕歷鈞奔去,那股熱情勁兒讓他心生歡喜。

沒有人和他比拚,燕歷鈞拿梅雨珊當假想敵,確定冉莘待他比待她更熱情,忍不住開心。

冉莘確實擔心,抓住他夾過箭的手指,果然,手指上頭有小擦傷,仔細看,傷口附近有個墨綠小點,針尖大小,就算他發現也不會當回事。

但她當回事了,木槿更當一回事,狂奔回自己屋裏,她得找、找、找……對了,找線……她被嚇得神智不清。

發現墨綠圓點正往燕歷鈞掌心方向遊移,冉莘等不及木槿的線,胡亂抓起自己的頭髮往他的指頭繞圈,她下死命地纏繞,太緊張了,沒發現當中摻了他兩根頭髮。

她一心阻止墨綠小點往上爬,使盡喫奶力氣,纏得他指尖紅通通、血快爆出來似的。

他不曉得她哪來的大力氣,但她緊抿雙脣,汗水從額頭狂冒,不知道爲啥,她緊張的模樣讓他很舒心。

隨着髮絲越繃越緊,他的心卻越來越舒坦,這算不算結髮情?

喂!想什麼啊?哪來的結髮情,他又不喜歡她,她只是、只是……哦,對,只是抱歉,只是罪惡感,只是想護着她,只是想給她過好的生活,只是想彌補過錯……

他在“只是”當中釐清思緒,而冉莩不錯眼地盯住小點,深怕它再往前移動一分,因爲髮絲太滑潤,無法固定打結,她只能緊緊抓住他的手。

心臟跳動不規率,糟了,那種感覺又升上來。什麼感覺?想欺負她、冒犯她,想要把她的手攏在掌中,想要抱……

木槿終於找到一捆棉線,一面奔進屋裏,一邊嚷嚷,“線來了,線來了。”

拉開棉線,冉莘直接把紅線纏在黑色的頭髮上,直到固定好後,她拿起剪刀,連同紅線,一起剪斷頭髮。

喀嚓一聲,斷了。

斷髮哪裏會疼?可這一刀,他心底某根弦好像也被剪斷。

手指不痛,心痛。

“玉鉢、雞血、牛黃……”冉莘喊出一串名字。

木槿飛快記下,跑到藥房,把需要的東西拿齊,將藥材堆在桌面上。

“師父的雞都沒了。”她一面說,一面點燃炭爐,將其中一味藥材放在爐火上烤。”

“淺淺,你過來幫忙。”冉莘拉直他的手臂,將他的手掌往下壓。

哇,情況好像挺嚴重的,淺淺乖乖走到燕歷鈞身邊,學着冉莘的動作,側眼,她發現燕歷鈞盯着自己,心頭一陣發毛,忍不住再度申明,“我是蕾絲邊,白話文叫做同性戀,文言文叫磨鏡,求求你,千萬千萬別愛上我。”

燕歷鈞翻白眼,沒見過有人這麼往臉上貼金的,他怒斥,“走開,我自己來。”

聞言,正將藥材研成粉的冉莘道:“不要動,你不能使力。”說完又對點點說:“你去院子裏摘幾顆酸橙。”

這季節橙子還沒熟,而她們家的橙子就算熟透也是酸的,那麼沒熟的呢?當然是又酸又苦又澀。

點點嘗過,那個味兒非常非常糟,她同情地看一眼燕歷鈞,再安慰地拍拍他的腿,臉上寫滿悲憐。

“可以說說是怎麼回事嗎?”燕歷問。

“師父在竹箭上黏了蠱卵,卵遇血則化,它會迅速在你的血液裏成長”成蟲,再生下新卵,時間不會超過兩刻鐘,眼下,我將蠱蟲逼擋在你的指尖上,在下卵之前,我必須誘它離開你的手指,否則那麼多卵,要是全數孵化,區區幾條線,無法擋住那麼多蠱蟲。”冉莘回答。

木槿把燼好的藥材遞給她,冉莘把藥材磨成細粉,沒有雞血,她只能割開手腕,讓鮮血流出。

待碗裏的血夠了,木槿手腳麻利地在冉莘傷口敷上一層藥粉,同時點點也捧着一碗洗淨的酸橙進來。

冉莘頭也不抬說:“多喫一點,蟲蟲不愛酸味,你喫得越多,它越不會往你身子裏鑽。”

他討厭酸味,但現在的問題不是喜不喜歡,拿起酸橙咬一口,果然很澀很苦,還酸得讓人皺眉眯眼。

點點沒喫,雖然她只有模仿說話,沒有模仿表情的習慣,但看着他皺成一團的臉,她的臉也皺成一團。

“行了。”冉莘用子輕輕在他手指劃一圈,削開指甲大小的肉片,她割肉的技術很高明,肉片都削下來了,竟沒有流多少血。

她把他的手指插進和了血的藥材中,然後一動不動,耐心等候。

約莫一刻鐘,燕歷鈞覺得指尖微癢,像是有什麼東西鑽出來似的,緊接着一條寸許的白色蟲子在鉢上移動。

看見它,冉莘鬆口氣,抓出他的手指,說:“幸好,它還沒產卵。”

“你怎麼知道?”

冉莘取銀針,挑出蟲子,說:“它的身子只鼓漲了一半,等漲到八成的時候,身子就會漸漸轉紅,然後下卵,不信你看。”

沒有不信,但他還是伸長脖子看。

一個小小的鉢,圍着五顆人頭,七隻眼睛全盯着白色蟲子。

它不斷吸取鉢裏的血,如同冉莘所說,它漲到八成大時,身子轉紅,然後,忽地下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卵,緊接着那些卵遇血、吸血、鼓漲,孵化成蟲,蟲再轉紅、下卵……看得自不轉睛。

淺淺搖頭嘆氣。“好療愈哦,冉莘,如果你沒及時把它取出,會發生什麼事?”

“短短几天,它們會霸佔全身血脈,到時,你說會怎樣?”冉莘一面說,一面把鉢放在櫃子上,等裏頭的血吸光,卵會變成硬粒,磨成粉後可是味好藥。

“行了,把紅線拆掉吧。”冉莘將剪子遞給他。

沒用剪刀,單手拆開紅線和髮絲,他將頭髮握在掌心,輕輕一握、心絃挑動,下意識地,他將頭髮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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