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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亡靈溝通者(2)

《溫柔嬌娘惹不得(上)》 / 千尋 / 第3章 / 共17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冉莘坐在臺邊,細細縫補傷口。

剪斷線頭,木軸上的線已經用完,冉莘嘆,這人對自己多狠吶。

走到櫃子邊,打開櫃門,裏頭有十幾捆深淺不同的肉色棉線,線是冉莘自己染的,外頭鋪子買不到,她取出最接近屍體膚色的棉線,重新坐回臺邊,取線、穿針,繼續她的工作。

一道陰影飄來,冉莘沒抬頭,但嘴角微揚,來了啊……

是該來了,每個人……呃、不,是多數的鬼對自己最後一場主角戲都會感興趣,尤其是心有不甘者。

女孩心細,發現冉莘的笑意,飄坐到工作臺上,晃動兩隻纖長細腳。“你看得見我?”

“嗯哼。”冉莘沒停下工作,縫到她小腿處的傷口時,發現腳踝部位有幾顆乳突似的肉瘤,像腳鏈般圍成一圈,心微震,下意識抬眼,看向工作臺邊晃不停的雙腳。

沒有?所以不是與生俱來的?莫非……

冉莘指着腳踝處問。“這是怎麼弄的?”

女孩聳聳肩,回答,“不知道,或許是病了。”

“不對,是中毒,你喫過什麼東西……我指的是,很特別的東西。”

女鬼認真回想,片刻後緩聲回答。“我被壞人綁走的時候,他們曾經餵我喫一種……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有點像麥芽糖,甜甜的,對了,半夢半醒間,我聽到他們說,喫了那個會讓我改變容貌。”當時,她還以爲是自己作夢胡思亂想。

冉莘看看屍體、再看看女鬼,容貌並無不同。

女鬼也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屍體,陷入思考,之前沒想太多,只忙着和婚事對抗,現在……

“我想,我的容貌應該改變過,被抓之後,我曾經與哥哥、父親擦肩而過,當時我發不出聲音,他們卻不認得我……”

“然後呢?”

“我被帶回家的前幾天,他們不再給我喫那個,會不會因此容貌就恢復了?”

“你被送回家後,家人沒有發現異狀?”

“對啊,你沒提,我都沒發現腳上長出這個。”

冉莘蹙眉,忍不住多看幾眼腳踝上的環狀乳突。

女鬼問:“你不覺得奇怪嗎?我爲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是好奇。”

“想不想聽?”

冉莘道:“你願意說的話。”

“怎會不願意?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看見我的,我還指望你幫忙呢。”

“說吧。”

女鬼嘆道:“爹孃被騙了,對那個壞傢伙忒好。”

“哪個壞傢伙?”

“我叫顏心心,爹孃有三個兒子,卻只有我一個女兒。”

“捧在掌心哄大的?”

“是啊,他們可疼我啦,不只爹孃疼,哥哥們也疼,家裏不算富裕,可我過得不比千金小姐差。後來我看上劉家的秀才郎,他長得那樣俊俏,脾氣又溫和,村子裏的姑娘誰不喜歡他?

“我沒有非要當官夫人,就算他做一輩子的秀才郎,只能教教幾個小孩唸書寫字,我也樂意陪着他過苦日子。”

“可他成功了?”

“對,鄉試上榜、會試上榜,劉尚文過關斬將,在殿試時拿了個探花郎。我真心爲他高興,我開心,不是爲自己,而是因爲在仕途上一展長才是他的願望。

“探花郎遊街那天,爹孃買下長長的一串鞭炮,那聲響,從村頭響到村尾,人人都曉得劉家花大把大把的錢,終於把女婿栽培成大人物,劉家閨女有好日子可過啦。”顏心心說到這裏,垂下眉睫,嘆口長氣。

“後來呢?”

“榜下抓婿,他被高官看上,想把女兒許配給他,可我們已經訂親了呀。

“劉尚文再重視形象不過,何況初入仕途,倘若拋棄糟糠、另聘高門,這事傳揚出去,定會名譽受損。於是他花錢,買通流氓把我綁走,壞了我的名聲。”

輕閉眼,冉莘皺眉,她真痛恨這種事。

“爹孃、哥哥都寵我,我一失蹤,他們立刻封鎖村子,還到縣裏報官,流氓見情況危急,餵我喫下麥芽糖……別笑我傻,在你提問之前,我一直以爲那是麥芽糖。然後他們順利帶我離開村子躲藏,我以爲再也回不來了,沒想到劉尚文出現,把我給救下。

“那出戏,他演得可起勁啦,身上還被踹了好幾腳,要不是我假裝暈倒,要不是親耳聽見劉尚文和流氓們的對話,我怎會知道,整件事根本是他一手策劃。

“你說,天底下怎有這麼貪心的人?既想娶高官女兒爲妻,卻又不肯放過我?”

冉莘明白了,劉尚文想以妻爲妾,卻尋不到藉口,只能壞她貞潔,逼她低頭委身。

“我已經失去貞潔,高高在上的探花郎還肯迎我爲妾,這舉止在外人眼中,叫做感恩圖報,我爹孃、哥哥爲此心生感激,不但同意他以妻作妾,還打算拿出一半家產給我當嫁妝。”

“你沒告訴親人,所有事是他處心積慮謀劃的?”

“我說了,但沒人相信,連大夫都說我得到癔症,還說得讓我心想事成,病症纔會慢慢好轉。爹孃知道我喜歡他,以爲嫁給他、心想事成後我的病自然會痊癒,所以不論我怎麼哭喊,他們都不相信劉尚文是個大壞蛋。

“我氣急敗壞,用刀子割自己。好奇怪吶,第一刀劃下去,我竟不覺得疼,只覺得解氣,然後兩刀、三刀、四刀……直到最後一刀,劃在喉管上……鮮血激噴,嚐到腥鹹味道,我死了,可是真的不痛,半點都不痛。”

冉莘皺眉,停下手上的縫針,掀開她的眼皮,再細細查看她身上每個細節處,抬起頭,對上顏心心的眼,問:“除不痛之外,你會不會感覺口乾舌燥?會不會躁熱潮紅、心跳加快、頭腦昏脹,經常哭哭笑笑、肌肉抽搐?”

“是,還老覺得有人在耳邊說話。”她懷疑過,自己也許不是得到癔症,而是冒犯哪處神明。

“給你看病的大夫是誰請的?”

“還有誰,自然是劉尚文那個僞君子。”她輕哼一聲。

“是不是不喫藥就難受,喫下大夫的藥纔好些?”

“對,你怎麼知道的?”

冉莘哀憐地看着顏心心。“沒猜錯的話,那大夫開的藥裏,有一味蔓陀羅花。”

中毒的她行爲反常、言語詭異,難怪疼她護她的親人,選擇相信大夫卻不信女兒,劉尚文果然不是好東西。

聽了冉莘的話,顏心心愣住,竟然、竟然……搖晃的腿不晃了,她的肩膀垮下,低下頭默默垂淚。

冉莘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繼續工作,終於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她對顏心心說:“別難過,我幫你。”

顏心心抬眸,頗感意外,她們之間哪有深厚交情,值得她爲自己冒險?

“劉尚文是官,你只是平頭百姓。”顏心心提醒。

“誰說小蝦米不能槓上大肥魚?相信我。”

她笑了,飄上前,用力抱她一下。“謝謝你,冉莘。”

陰寒刺入骨頭,但冉莘沒皺眉,她早已習慣承受這樣的“感激”。

用艾葉清洗過身子,冉莘走進書房,正在畫圖中的點點抬頭,笑眼眯眯地看她。“姑姑。”

她把點點抱到膝蓋上,親親她的臉,說:“點點畫得真好。”

“點點畫得真好。”點點說。

她喜歡當複誦機,不斷重複別人的話,要是換了別的大人肯定要發脾氣罵她沒教養,但冉莘和木槿都不想阻止她的“喜歡”。

因爲心知,當女人不容易,能隨心所欲的日子不多,爲何不多放縱放縱她?

“點點這麼喜歡畫圖?”

“點點這麼喜歡畫圖。”

熟悉點點的冉莘能夠清楚分辨,自己的疑問句得到點點的肯定反應。

“下一趟進城,給點點買新畫筆?”

“下一趟進城,給點點買新畫筆!”

依舊是疑問句和肯定句的差別。

姑侄相視一笑,她們都理解對方。

兩人對笑間,木槿進門,風風火火地說:“屏風繡好了,明天進城一趟。”

點點咯咯笑開,這麼快就能進城呢!

“屏風繡好了,明天進城一趟。”她複誦木槿的話。

冉莘把點點放下,說:“可以,不過今天晚上有件事得讓你做。”

這回點點沒複誦,她張着大眼睛,和木槿一起看冉莘。

這天是顏心心的頭七,下午冉莘幫着顏家人把顏心心入殮了。

離開顏家前,她口氣凝重問:“你們爲什麼要對顏姑娘下毒?”

此話太驚人,全家嚇得回答不出,只有二嫂硬撐着說:“哪有,冉姑娘怎麼能信口雌黃,潑我們髒水?”

“沒有嗎?”視線在顏家人身上轉過一圈,她裝模作樣地替每個人把過脈後,遲疑問:“要不,顏姑娘有沒有喫什麼東西,是你們沒碰的?”

大哥想過片刻,凝聲回答,“那時妹妹受到驚嚇,進食不多,她經常頭昏腦脹、脾氣火爆,大夫說她病得厲害……”

想到顏心心,顏家人忍不住黯然神傷,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啊,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恨不得將匪徒千刀萬剮。

“有了!藥、大夫開的藥,我們沒喫。”三嫂想起來。

冉莘雙眉鬆開,忙道:“大夫開的藥還有沒有剩下的?我看看。”

“冉姑娘懂得醫術?”顏大哥問。

冉姑娘在冀州挺有名氣,知縣大人手上有解決不了的案子,全仗冉姑娘相助,冉姑娘會對他們說這些,莫非……他想起妹妹語無倫次的話,心下一悚……

“懂得些許。”

冉莘纔剛說完,二嫂已經急急忙忙搶進廚房,將還沒熬過的藥取來。

冉莘打藥包,細細檢視藥材,愁眉,真被她料中。

取出一味藥材,她說:“這叫蔓陀羅,大夫用量頗大,當時令妹是否有燥熱潮紅、心跳加快、頭昏,哭哭笑笑、肌肉抽搐、胡言亂語、神智不清的現象?”

“就是這樣,若是不給藥,她就鬧騰得厲害,我們不得不多抓幾帖在家裏備着。”

“這不是藥,是毒,恰恰是這味毒藥,害得令妹神智恍惚,做出自殘行爲,或許你們該弄清楚,這位大夫是受何人指使,爲何要如此對待令妹。”

話點到爲止,她離開顏家。

這個晚上,家人夢見顏心心回來,她站在窗外,對父母哭訴劉尚文的惡形惡狀,一聲聲、一句句,說得雙親兄長聲淚俱下。

隔天,顏家兵分兩路,一隊帶着藥去找大夫,逼他說出劉尚文主使一事,另一隊去府城裏,尋找拐過好幾個彎的做官親戚,那門親戚正需要政績,以謀個好缺,加上他再九彎十八拐的親戚是御史。

就在這麼拐來拐去的關係中,事件越鬧越大,最終鬧到京城、鬧到皇帝跟前,對村人而言,探花郎是文曲星下凡塵,對皇帝而言,連個屁官都不是。

爲端正社會風氣,劉尚文官帽沒保住,原本要以他爲婿的高官閉門不見。

再過不久,綁票顏心心的流氓被逮,兩方供證讓劉尚文入獄,前途盡損。

冉莘做這件事,目的是幫忙,別讓死者沉冤,除此之外,也期待從擄走顏心心的匪徒嘴裏問出易容藥的出處。

此藥名爲“易容”,落到冉莘手中時已經所剩無幾。

匪徒說他們是從一名身受重傷的男子身上偷來的,本以爲是什麼仙丹妙藥,才令重傷男子拚命也要護着,強行搶奪後,他們試着嚐嚐,意外發現此藥能令人容貌改變,便特意珍藏,那次若不是被村人困住,哪裏捨得拿出來餵食顏心心?

取得“易容”,接連數日冉莘都把自己關在藥房裏,她卯足力氣想找出解毒之法,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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